蘇琦

個人既定的認知框架,會造成諸多先入為主的偏見。讀者在打開一本書之前,也常常會因書名有一些自以為是的預斷。《黑色大西洋》會讓人誤以為:是要從白色大西洋的壟斷性話術中,打撈被西方文化霸權屏蔽的歷史與記憶,為黑人的貢獻正名,讓其擺脫無名者和局外人的角色,證明他們不是被動的歷史承受者,而是積極的參與者,雖然其間不乏血淚史。
這種望文生義,跟當下西方學術界如火如荼的“政治正確”運動以及部分中國讀者對其的反彈有關。細讀之下,人們會發現出版于30年前的《黑色大西洋》一書已經“提前”超越了這種“低幼”論爭話語場,將論辯聚焦在何為黑人的真正傳統?黑人現代性的生成和發展是單向的、線性的,還是多元生成和多向互動的?對所謂黑人傳統本真性的堅持,是有利還是有害于黑人文化和現代性的發展與更新?
話題的觸發點是關于當時風靡西方的雷鬼、嘻哈等新形式的黑人流行音樂,是否過于雜糅了各種風格,過于迎合西方白人趣味,以至于違背了黑人音樂傳統的本真性與初心。在《黑色大西洋》一書的作者保羅·吉爾羅伊看來,黑人文化傳統和現代性的歷程從來都是以整個大西洋為舞臺的,這也是“黑色大西洋”的由來,而在黑色大西洋的范疇內,文化的多元生成與互動一直是常態,比如黑人音樂的發展就經常是由美洲、非洲、加勒比和歐洲的文化元素四輪驅動的。
而所謂為了維系黑人傳統純潔性的文化本真主義,其實是一種變相的文化保守主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