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性視域下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困境及突圍

楊碧微

現代性是現代社會的內在本質、行為方式、生活方式、價值觀念、存在形式等，它深刻影響著社會價值觀的發展走向和總體趨勢。當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面臨著傳統價值觀被解構、主流價值觀遭挑戰、信任危機肆意蔓延等現代性危機，產生了價值凝聚力下降、價值領導力不足等問題。中國正站在新的歷史起點，價值觀的發展與重構也被置于新的時代背景中，應當從現代化性語境出發分析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困境，在繼承傳統、社會實踐和價值互動中實現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突圍。

近代以來人類社會經歷了一個不斷從傳統走向現代的“祛魅”過程，這種現代化進程肇始于西方發達國家，在20世紀60年代許多發展中國家開展了艱難的現代化轉型。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說：“文明是現代化國家的顯著標志”[1]，當前中國在社會價值觀層面面臨著傳統價值觀被解構、價值規約偏差與失效、主流價值觀遭挑戰等現代性問題。而“價值觀念在一定社會的文化中是起中軸作用的。”[2]“核心價值觀承載著一個民族、一個國家的精神追求，體現著一個社會評判是非曲直的價值標準。”[3]所以，應當從現代性語境出發審視當代中國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問題，探索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建構策略。

一、現代性的基本特征及其中國語境

現代性是現代社會的基本特征，也是內涵豐富、包羅萬象的概念范疇。自20世紀初期以來，西方學者分別從哲學、政治、經濟等視角研究了現代性問題，如海德格爾認為，現代化包括理性主義、效率至上、自由平等、民主法治等現代價值觀念；以工業化大生產、科層制管理為基本特征的現代工業體系；以客觀世界為對象與質料的現代思維方式等。哈貝馬斯認為，現代性是能夠解放人的潛能的、有待完善的方案，它不僅具有通約性，也具有特殊性。這些觀點在一定程度上從不同層面揭示了現代性的本質特征，豐富了現代性的思想內涵和時代意蘊。從廣義上來講，現代性是指啟蒙運動和工業革命以來現代社會的總體特征及發展趨向。從狹義上看，現代性是現代社會的內在本質、行為方式、生活方式、價值觀念、存在形式等，它影響和決定著現代社會的發展走向和總體趨勢。從社會價值方面看，現代性是社會價值、社會制度和實踐方式的內在統一，它能夠以自由、理性、平等、法治等價值觀念為現代社會的實踐方式、社會制度、生活方式等提供內在支持，為個體的主體性成長提供源源不斷的內在動力；能夠以市場經濟、民主政治、社會法治、社會保障等制度安排為現代社會提供行為規范和社會秩序；能夠以市場化、民主化、城市化、世俗化等社會實踐為現代社會提供多元化的價值觀念和生活方式。

從唯物史觀看，現代性是連續性、動態性、全球性的發展過程，它會隨著歷史發展、時代變革而不斷發展變化，全球化時代的現代性已脫離了原初的西方社會語境，成為人類社會中普遍存在的社會現象，在不同國家、民族和社會中現代性往往有著較大差異。在中國現代化進程中，“中華文明綿延數千年，有其獨特的價值體系”[4]，傳統社會的價值觀在延續五千年后依然有著強勁的生命力，在日常生活的各個領域影響著人們的思維方式與價值取向。但同時，隨著民主政治、公民社會和市場經濟的發展，人的主體意識、獨立意識、平等意識等慢慢覺醒，自由、平等、民主、法治等逐漸成為社會成員普遍認同的價值觀念，這種與傳統社會截然相反的價值觀念帶來了現代社會和傳統社會的價值分野。同時現代性的特質之一即是全球化，隨著全球化程度的進一步加深，中西文明頻繁對話、相互影響，這既導致了價值觀的多樣性，同時也消解了中西文明各自的主流價值觀。價值觀的矛盾與碰撞也成為現代性的價值取向。

當前中國正站在新的歷史起點上，我們要將中國的發展置于新時代的現代性的視域下，面對以文化現代性為核心的價值尺度，切實考察當代中國面臨的價值轉型的現實需求。由于歷史傳統、經濟發展、社會制度、政治制度等方面的差異，中國的現代化轉型方式和路徑與西方國家有著較大差異，傳統的價值觀需經過現代性的改造，文化交流也需謹防強勢文化對弱勢文化的消解，而信息技術的迅速發展也為價值轉型帶來新的不確定性。可以說，“我國正處在大發展大變革大調整時期，國際國內的深刻變化使我國意識形態領域面臨著空前復雜的情況，各種思想相互激蕩，不同文明交流交融交鋒更加頻繁，進一步凸顯了思想文化力量在綜合國力競爭中的戰略地位。”[5]因此，要構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認同，就必須將其置于現代性的視閾下進行現實考察與路徑解析。

二、現代性視域下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發展困境

“核心價值觀是一個民族賴以為系的精神紐帶，是一個國家共同的思想道德基礎。如果沒有共同的核心價值觀，一個民族、一個國家就會魂無定所、行無所依。”[6]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是以馬克思主義為哲學基礎、以人民大眾為價值主體、以集體主義為價值原則、以人的全面發展為價值目標的多維度、多層次的結構系統，也是社會主義主流意識形態的價值內核、內在本質和精神靈魂。在中國現代化轉型中，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遭到了嚴峻挑戰，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現代性危機之中。

(一)傳統價值觀被解構

隨著現代化轉型的深入發展，中國的社會結構、利益格局、社會矛盾等產生了深刻變革，呈現利益主體多元化、利益關系復雜化、社會價值多元化的發展趨勢，這些給傳統價值觀念和社會倫理帶來嚴峻挑戰。比如，傳統的社會倫理、宗法關系、價值觀念等漸漸被解構，人際關系淡薄、社會道德冷漠、價值信仰危機等問題日漸凸顯，資本邏輯、市場機制、利益至上、契約精神等成了影響社會生活和人際關系的基本原則。再如，傳統社會中人們之間的共同體關系逐漸消解，“熟人社會”變成了“陌生人社會”，社會關系的個人變成了“原子化”的個人，利己主義、消費主義、拜金主義等成了許多人的價值信仰。[7]在傳統價值觀被解構的現代語境下，各種社會價值問題潛移默化地影響著人們的生活方式、價值觀念、思維方式等，給現代人帶來了前所未有的精神危機和信仰危機，產生了傳統與現代交織、希望與痛苦共存、理想與幻滅同存的現代性困境。

(二)主流價值觀遭挑戰

在全球化語境下，西方國家憑借政治、經濟、科技、商業、文化等優勢對中國進行文化侵略和價值觀滲透，將新自由主義思想、普世價值觀、“三權分立”制度等西方價值觀念傳播到了中國社會的每個角落，這些給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培育帶來了嚴峻挑戰。比如，西方的民主社會主義思想就打著社會主義的旗號大肆鼓吹自由、平等、民主等歐美價值觀，徹底否定社會主義的科學性、合理性等；新自由主義思想以市場經濟、自由競爭為旗號大肆鼓吹經濟自由化、資產私有化等，徹底否定了社會主義公有制的合理性；虛無主義思想以相對性、主觀性、動態性的價值標準為出發點，否定民族傳統文化、黨的革命歷史、社會道德標準，等等。這些肆意泛濫的西方價值觀惡化了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生存境遇，也給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建構帶來了前所未有的現代性危機。[8]

(三)信任危機肆意蔓延

中國的現代化進程是自上而下、由外而內的發展過程，自鴉片戰爭以來中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機之中，中華民族被迫進入了艱難、痛苦、漫長的社會現代化轉型期。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共產黨順應經濟全球化的發展趨勢，積極推進改革發展和現代化轉型，但中國在長期發展中形成的計劃經濟、倫理文化、宗法制度、人治模式等并不適應現代化發展要求，從而帶來了許多現代性問題。比如，由于市場體制不完善、民主制度不健全、社會規范不合理等因素，滋生了權力腐敗、誠信缺失、市場壟斷、資本專權、潛規則盛行、信仰危機、社會不公等問題仍然存在，這些問題削弱了黨和政府的執政合法性，動搖了人們的社會主義信念，弱化了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影響力。再如，過高、過大、過空的價值要求以及形式主義、空洞無物的價值觀教育弱化了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實用性，加劇了道德冷漠、信仰危機、誠信缺失等問題。

(四)信息化發展加劇了多元價值觀的對抗

信息技術的迅速發展催生了現代性的媒介工具，這為多元化的價值觀提供了交流、競爭與對抗的場域。在這樣的背景下，先進的信息技術和廣泛的傳播渠道會對價值觀的競爭產生巨大影響。西方國家可借助多元文化聚變和整合的時代特點，借助資本力量盡可能地開發新的傳播平臺，同時利用自身信息技術和傳播手段的優勢進行價值輸出。他們通過電影、短視頻、文章甚至娛樂八卦、生活常識等將自身價值觀包裝與美化，再海量投放到覆蓋面極廣的媒介平臺上，從而將自身價值觀潛移默化地輸出給民眾，可以說，信息技術的現代性發展使得文化殖民以更加隱蔽的形式展開。同時，信息化的發展更加利好先進技術的擁有者，這樣容易造成唯技術論的傾向，即文化傳播中只強調信息技術是否先進，而忽略其中的價值底蘊。因此，當下對權威價值觀的認同很容易被消解，這給構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凝聚力帶來了新的困境。

三、現代性視域下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困境突圍

從現代性語境看，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培育不僅是重大的社會理論問題和政治建設命題，還是重大的社會實踐問題和現代化問題。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說：“一種價值觀要真正發揮作用，必須融入社會生活，讓人們在實踐中感知它、領悟它。”[9]所以，應當從現代性語境出發分析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現實困境，在繼承傳統、社會實踐和價值互動中推進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困境突圍。通過大力弘揚和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最終“使之像空氣一樣無處不在、無時不有，成為全體人民的共同價值追求，成為我們生而為中國人的獨特精神支柱。”[10]

(一)在繼承傳統中建構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從歷史發展維度看，社會價值觀建構是一個連續不斷、傳承發展的歷史過程，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建構必須以優秀的傳統價值觀為價值內核和根本依據。習近平總書記強調，“中華民族為什么幾千年能夠生生不息、不斷發展？很重要的原因是……有一脈相承的價值追求。”[11]“一個民族、一個國家，必須知道自己是誰，是從哪里來的，要到哪里去，想明白了、想對了，就要堅定不移朝著目標前進”[12]。所以，應當將傳統價值觀作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建構的重要資源，“深入研究中華文明、中華文化的起源和特質，形成較為完整的中國文化基因的理念體系”[13]，不斷從傳統價值觀中汲取文化基因和價值觀念，推進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創新發展。同時，對傳統價值觀應做到批判與繼承相統一，應當摒棄皇權至上、人治思維、等級觀念、“三綱五常”等消極的傳統價值觀，將自強不息、以民為本、天下大同、仁者愛人、義利并重、和而不同、道法自然等優秀的傳統價值觀融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以優秀的傳統價值觀消解利己主義、拜金主義、物質主義等文化思潮的影響。此外，還應當揚棄西方傳統價值觀，將西方傳統價值觀中的自由、民主、平等、公正、法治等先進價值理念融入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化，將人文主義、個人主義、主體性思想等資本主義價值觀置換為以人為本、集體主義、人的全面發展等社會主義價值觀，消解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發展的現代性困境。[14]

(二)在社會實踐中發展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一切劃時代的體系都是由產生這個體系的那個時代的需要形成的。“每個時代都有每個時代的精神，每個時代都有每個時代的價值觀念……在當代中國，我們的民族、我們的國家應該堅守什么樣的核心價值觀？這個問題，是一個理論問題，也是一個實踐問題。”[15]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借鑒了傳統價值觀念，生成于偉大的改革發展和社會實踐，同時又在社會實踐中得以檢驗與發展。比如，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中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等突出了國家價值目標，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等強調了社會價值理想，愛國、敬業、誠信、友善等明確了個人價值追求。人類的價值觀念是在生產和交換的經濟關系中形成的，與他們的階級地位、社會關系等密切相關。所以，應當將改革發展和社會實踐作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建設的基本路徑，在實踐中化解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現代性困境。比如，應從改革發展和社會實踐出發，進一步凝練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從更高層次上整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發掘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建構邏輯和理論基礎等。再如，應從社會轉型期、經濟新常態的時代語境出發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將以人為本、社會平等、共同富裕等價值范疇落實到社會實踐和日常生活之中，融入道德規范、法律制度、學校教育、新聞傳播、文藝創作等方面。[16]同時，要做到堅持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引領文化建設，注重用社會主義先進文化、革命文化、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培根鑄魂，廣泛開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和中國夢宣傳教育，推動理想信念教育常態化制度化”[17]，為構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提供強大精神動能。

(三)在價值互動中涵養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中國是后發外生型現代化國家，中國的現代化轉型不僅面臨著傳統社會倫理和價值觀念被解構的挑戰，還面臨著西方文化價值觀的強烈沖擊。中國正處于新的歷史方位，現代性的中國道路的發展模式、發展前景、發展動力已頗具影響力。因此西方一些國家將迅速發展的中國作為假想敵，中國面臨的國際意識形態環境更加惡劣。在全球化和信息化語境下，中國已深深嵌入了世界經濟和文化結構體系之中，中西方文化交流、交鋒、融合等成為歷史發展的必然趨勢，同時西方敵對勢力還在以文化交流、對外貿易、媒體傳播、文化產品輸出等方式向中國滲透西方價值觀，用所謂“普世價值”占據宣傳通道。對此習近平總書記說：“敵對勢力在那里極力宣揚所謂的‘普世價值’。這些人是真的要說什么‘普世價值’嗎？根本不是，他們是要掛羊頭賣狗肉，目的就是要同我們爭奪陣地、爭奪人心、爭奪群眾，最終推翻中國共產黨領導和中國社會主義制度。”[18]這些必然會深刻影響中國的文化安全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培育。在對待中外文明成果的態度問題上，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我們要虛心學習借鑒人類社會創造的一切文明成果，但我們不能數典忘祖，不能照抄照搬別國的發展模式，也絕不會接受任何外國頤指氣使的說教。”[19]因此，構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應積極順應世界歷史和文化發展的潮流，在提防西方意識形態滲透的基礎上以包容的態度、揚棄的方式對人類文明發展的精華，廣泛汲取西方發達國家的文明精華和先進文化，在中西方價值觀互動中涵養和發展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建構先進、科學、合理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實現對西方資本主義價值觀的思想超越。

(四)利用先進信息技術傳播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伴隨著信息社會不斷發展，新興媒體影響越來越大。”“輿論生態、媒體格局、傳播方式發生深刻變化。必須深刻認識全媒體時代的機遇和挑戰”。[20]當前新興媒介信息技術的快速發展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傳播既是挑戰也是機遇。首先，構建社會價值認同要轉變觀念，信息時代深刻改變了人們的日常生活和思維方式，因此要建構起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認同，就不能用老一套的宣傳理念，而要充分了解當前文化發展的新特征與新趨勢，對先進信息技術的發展不能抵觸，要將其作為新事物了解、掌握并為我所用。另外，構建社會價值認同要創新手段。2019年1月25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在人民日報社就全媒體時代和媒體融合發展舉行第十二次集體學習，習近平總書記在集體學習時指出：“媒體智能化進入快速發展階段。我們要增強緊迫感和使命感，推動關鍵核心技術自主創新不斷實現突破，探索將人工智能運用在新聞采集、生產、分發、接收、反饋中，用主流價值導向駕馭‘算法’，全面提高輿論引導能力。”[21]“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當前要打造新時代信息化的宣傳陣地就得善用信息化技術，這樣既能利用新媒體技術發布權威信息，通過公開透明的宣傳杜絕虛假信息的傳播；同時要注重宣傳方式的創新，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宣傳要做到新穎、豐富、平易近人，同時覆蓋到各媒介平臺，使宣傳真正做到“潤物細無聲”，提高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認同感。信息技術的發展并不是“洪水猛獸”，利用得當便可成為優化價值認同機制、傳播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重要路徑。

綜合來看，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是社會成員普遍認同的主流價值觀念，也是一種社會文化區別于其他社會文化的重要標識，它在社會價值體系中始終處于統率和支配地位，影響著社會制度設計和經濟社會發展。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說：“一個民族的文明進步，一個國家的發展壯大，需要一代又一代人接力努力，需要很多力量來推動，核心價值觀是其中最持久最深沉的力量。”[22]建構具有較強凝聚力、影響力和創新力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是實現民族復興中國夢的重要前提。所以，應當從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建構的現代性困境出發，在繼承傳統、社會實踐和價值互動中突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現代性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