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 魯
(軍事科學院,北京 100091)
軍語雖然源遠流長,軍事術語學卻是一個正在成長的新興學科,目前處于學科形成完善的初級階段,并將隨著新時代軍隊建設特別是軍事科學研究的深入發展而日趨完善,自立于軍事學和術語學學科之林,進而走向成熟,不斷前進。
在軍事術語學數千年漫長的醞釀、積累、探索和“破土而出”的過程中,貫穿著一條從隱含到明顯、從無序到有序、從朦朧到自覺的理論線索,大致分為三個時期:古代軍事術語思想的萌芽時期,近代軍事術語思想的雛形時期,現代軍事術語學的成形時期。
古代在出現戰爭和軍隊的同時,便產生了軍語,之后出現了對軍語的訓釋,在中國古代編纂的辭書和經典著作中對此有所體現,從中可挖掘出古代軍事術語思想的萌芽。如戰國時期編撰的《爾雅》是我國第一部按語義分類編排的辭典,其中第八卷《釋天》設有“講武”類,訓釋了苗、狩、撩、宜、治兵、振旅等軍語。而春秋戰國時期編寫的我國第一部編年體史書——《左傳》則以其正文對軍語進行辨析解釋,后代的注疏又有詳證訓詁[1]。西漢史游撰寫的《急就篇》,是我國最早的帶有字典性質的讀物之一,專設“兵器”一章,匯集了矛、鋌、鑲、盾、刃、刀、鉤,钑、戟、鈹、镕、劍、鐔、鍭,弓、弩、箭、矢、鎧、兜鉾,鐵錘、杖、柲、杸等兵器的名稱。而東漢許慎編撰的我國古代第一部完整的字典——《說文解字》則解形、注音、釋義兼而有之,對古代軍語的訓釋也更為詳備:“《說文》中直接以兵事之字為部首者凡十:一刀、二刃、三弓、四殳、五戈、六矢、七矛、八弦、九盾、十鬥,許氏釋古代軍語之字凡百六十余,并從文字構造入手,剖析闡明其本義。”[2]漢魏間編撰的語義分類詞典《釋名》第七卷設有“釋兵”篇,訓釋了弓、弩、矢、佩刀、車戟、仇矛、步盾、金鼓等數十條軍語。這些古代辭書和經典著作所做的軍語訓釋,對認識和理解中國古代軍語的起源、發展和變化,學習和研究中國古代軍事術語思想,具有重要的學術價值。與此同時,戰國時期思想家荀況在其《荀子·議兵》中集中闡述兵學思想的同時,還在《荀子·正名》中闡述了許多術語理論問題,包括名實關系和邏輯思想,如荀子認為:“名也者,所以期累實也。辭也者,兼異實之名以論一意也。辨說也者,不異實名以喻動靜之道也。期命也者,辨說之用也。”(意即:名稱是人們約定用來表示各種事物的。“辭”是人們聯綴不同事物的名稱用來表達一個意義的。“辯說”是人們用同一個概念和事物來反復說明是非道理的。各種名詞、概念,是供人們“辯說”時使用的工具[3]。)但古代軍事術語理論尚未發現見諸文字。
在中國古代,兵學術語是兵學思想的一個核心,它作為反映兵學著作中作者軍事思想的載體,更多地散見于浩瀚的兵學著作中,成為中國古代兵學及其研究不可缺少的組成部分,也從中折射出中國古代軍事術語思想的萌芽。有學者指出:“以‘武經七書’為代表的中國古代軍事經典中,形成了特有的軍事術語系統和軍事思想體系。”[4]如成書于春秋末期的中國古代著名兵書——《孫子兵法》就創造了許多兵學術語。有學者“把《孫子兵法》中的軍語大體分為兵略(包括廟算、謀攻、形勢、兵書)、戰道、兵技(包括戰術、火攻、心理)、行軍、供給、地形、兵制、治軍、用間、兵器等十類”[5]。而且,“《孫子兵法》的軍語多集中于兵略和戰道。其中反映兵略的軍語119條,約占整個軍語的24%;反映戰道的軍語約為62條, 約占整個軍語的12%。可見《孫子兵法》的重點是著眼于對戰爭實踐和戰爭規律的認識和探討,其概念系統既全面完備又重點突出,從而深刻反映了孫子兵學的理論內涵和價值觀與方法論。正是憑借這一概念體系, 孫子天才地把古典軍事學從感性上升到理性思維的高度,把零碎的戰爭智慧構建成了輝煌的科學體系。”[5]又如成書于戰國時期的《尉繚子》中的軍語涉及軍事思想、戰略、攻守、軍陣、兵器、行軍、地形、編制、軍法及刑賞等方面,由此構成了較為完整的軍語體系,基本上能滿足當時諸侯爭霸戰爭的需要。其中,涉及軍事思想和戰略方面的軍語數量最多[6]。再如成書于戰國末期的《六韜》中的軍語包括軍事戰略用語、軍事行為用語、軍旅稱謂用語、軍事地形用語、兵陣用語、軍備用語、兵器用語等七個方面。其中,軍語中的復音詞明顯比單音詞所占比例大,這反映出時代發展的需要和軍事語言自身發展的要求[7]。然而,在中國古代,關于軍事術語的理論鮮有建樹。
進入近代,軍語開始匯編成集推出,從中體現了當時的軍語編纂思想特別是編纂指導思想和編纂方法。應當說,軍事術語學的理論也就自此產生了。在一段時期內,“軍語”還曾被稱作“兵語”(從日本引進的漢字借詞)。如清光緒三十年(1904年),北洋武備研究所編纂了《新編陸軍戰法兵語字匯》,該兵語字匯收錄兵語619條,不僅反映出北洋陸軍軍語已初具體系,而且填補了我國軍語匯編歷史的空白,也標志著軍事術語學理論特別是軍語編纂理論雛形的形成。清光緒三十二年(1906年),北洋陸軍督練處編纂了第一部以“軍語”命名的軍語集,該軍語設置戰事、隊形、地形、行軍、駐軍、宿營、供給、工程、演習、軍器等10個類目,收詞1075條,被有關學者認為“是一部較為集中反映近代軍事科學內容的軍事術語辭典”[8],從中也可以洞窺北洋新軍軍語編纂的指導思想和編纂方法。特別是軍語集中的凡例等反映了該軍語集的編排體例和原則。之后,涉及軍事術語理論的文字,在有關軍語的序跋、例言(凡例)等中開始有所體現,并不斷發展。如1916年,由軍學編輯局編纂的《軍語類解》的例言(凡例)中指出,“從前軍語多取資東西各籍”,“近時軍語尚未畫一”。因此,軍語編纂應當“注重實行,是以厘定名詞,專取辭達,不尚譎飾,以寓質樸之意”[9]。
1935年,由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委員長南昌行營編纂的《軍語釋要》例言(凡例)中,表明了該釋要的編纂理念:“本書采輯新舊軍語兼收并蓄,原無重輕正義,臨文自生繁簡。如義理難通或從來聚訟紛紜莫衷一是者,則解釋不厭求詳,其他概從簡略。”[10]
1936年,軍事理論專家吳石在其編纂的《兵學辭典粹編》凡例中闡述了軍語編纂和研究的必要性、重要性。吳石認為:“軍事術語,乃一切軍事學之根柢,無論軍學專門之研究,或軍事常識之涉獵,必將成語之概念,了然胸次,然后乃有綱舉目張之效。現今海內袍澤,勤研軍學之風氣,已蓬勃不可遏止,而各界人士,對軍事國防之力求認識,亦人同此心,顧軍語辭典一類之基本書籍,尚覺寥寥,自宜亟圖有所副此需求,茲篇編輯之微旨,此其一。我國軍事學東西洋并參,所有兵語,往往迻釋各異,聚訟紛紜,莫衷一是,是參考各國用語,顧慮本國慣習,斟酌適當,期為我國標準兵語之參考與草案,極為必要,茲篇編輯之微旨,此其二。”[11]凡例11941年,吳石在其編纂的《兵學辭典粹編初續》凡例中再次闡述了軍語編纂的必要性和軍語使用的重要性。他認為:“戰術兵器,每隨時代而演變,為識者所深稔,自一九三九年第二次歐戰爆發以來,戰爭體制,彌覺繁衍,戰術方式,愈呈奇突,兵器花樣,日見翻新,匯集斯類之內容,以期明了近代戰爭之理論與實際,乃茲篇取材之第一要義。”他強調:“陸海空軍一般術語,為新時代國民,尤以軍人,必須包羅胸次。”[12]吳石在《兵學辭典粹編》凡例中還介紹了該兵學辭典的編纂方法:“首將兵語之界說,細加闡釋,俾一語之定義,劃然可辨,更擇其必要者,說明其運用,與簡明之原則,間或溯其源流,或證以史例,以明其所自來。意義力求深澈,語句力求淺易,俾無論專學與普通閱者皆得其用。”在該兵學辭典的編排順序上,“因戰爭、軍制、作戰、戰術、兵器、筑城、地形、諜報、宣傳等而分門別類,俾通讀全書,感有趣味,并于卷末,按照字畫,附以索引,俾便單語之檢尋”[11]凡例2。
時任中央陸軍軍官學校教育長的張治中在為《兵學辭典粹編》所作的序中認為:“吾國軍學多取材于德日兩國,以為借鏡,轉譯而來,對于術語名詞,每感不能統一,且不齊全,同一術語名詞,因無確切概念致滋疑實。且譯述人員,因術語名詞之不確切齊全,恒失真義魚魯相傳,致學者難得要領,事倍功半,實深苦之。”[11]4時任第三戰區代理參謀長的熊斌在為上述兵學辭典所作的序中認為:“若軍事術語,解釋稍涉穿鑿,勢必影響實際戰爭,貽害之烈,未可殫述。古今中外學術,講之不慎,即致禍國者,此類是也。”[11]7二者都強調了軍語編纂和使用的重要性。
1948年,由軍用圖書社發行的《新編軍語釋要》凡例中對該釋要軍語收錄原則及方法做了具體說明:“一、近年刊行之軍語輯本收集唯恐不廣,凡見諸典范令之一切名稱如會客室、理發所等,以其為軍隊內務規則所有,皆一一列入書中,不免失之煩瑣。本編力矯此弊,一見而知其義而無特舉之必要者悉摒不錄。二、軍語輯本往往以物分類,如以步槍、手槍、輕機關槍等各為一類,自槍口以至槍托托踵止,將其各部分名稱逐一為之立說定義,有如步槍圖說,不免畫蛇添足。本編力避此弊,所有器物名稱,一見而知其為何物無待解釋者概不采錄。……”同時,該凡例對軍語釋義原則及方法也做了簡要說明:“本編所錄軍語其釋詞大抵皆以官書為準,其中有認為未妥于義難安者,如兵科兵種等語向無的解疑問滋生,類此者間由編者參考諸書加以改正。”[13]
我軍在建軍初期到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前這一時期,在進行武裝斗爭和軍隊建設過程中,也形成了不少具有我軍特色的軍語思想。如軍事統帥毛澤東在中國革命戰爭時期,創造了許多耳熟能詳、膾炙人口的軍語,深深影響了戰爭的進程,至今仍具有強大的生命力,體現了毛澤東軍事思想中的軍語精華。其中包括:逐步形成理論精髓的“軍事辯證法”,準確代表毛澤東軍事思想核心內容的“人民戰爭”,始終堅持的“黨對軍隊的絕對領導”,科學概括我軍職能的“三大任務”,充分體現我軍政治工作威力的“官兵一致”“軍民一致”“瓦解敵軍”,切實增強軍隊凝聚力的“三大民主”,確保統一行動的“三大紀律八項注意”,切實具有長遠指導意義的“積極防御”,有效打擊敵人的“運動戰”……。毛澤東還專門給“運動戰”等軍語下定義,達成了其人民戰爭思想與軍語思想的有機融合。又如1932年,時任中國工農紅軍學校校長兼政治委員的劉伯承翻譯了蘇聯紅軍的《軍語解釋》,其中包括“兵團”“部隊”“分隊”“機動”“包圍”“迂回”“突破”“火力配系”“疏開”“展開”等一系列涉及部隊編制和作戰行動的軍語[14],體現了劉伯承學習借鑒蘇聯紅軍正規化建設的已有標準和經驗促進自身正規化建設的軍語思想。劉伯承在紅軍學校期間,還對我軍沿用的舊軍隊軍語進行了改造,如把傳令兵改為通信員,伙夫改為炊事員,馬夫改為飼養員,挑夫改為運輸員……,體現了劉伯承正確處理軍隊內部關系,凸顯人民軍隊性質和建軍思想的軍語理念。
現代軍事術語學研究的起步,一定程度上受到術語學在中國的落地生根和發展完善的影響。軍事術語學是隨著術語學的興起而產生的。術語學創立于20世紀30年代的奧地利。在我國被視為一門新興學科。2004年,全國科學技術名詞審定委員會(以下簡稱“全國科技名詞委”)聯合黑龍江大學、國家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等共同組建了術語學研究所。截至目前,已組織召開八屆中國術語學建設研討會,持續推進術語學學科建設。2009年公布的修訂版國家標準《學科分類與代碼》中,術語學首次獲得了獨立學科代碼,有了學科的專屬位置。同年,全國科技名詞委和商務印書館聯合推出“中國術語學建設書系”,包括《中國術語學概論》《中國術語學研究與探索》等12部術語學學術專著。2018年,全國科技名詞委又與科學出版社合作推出“中國科學技術名詞規范化理論建設書系”(入選“十三五”國家重點圖書出版規劃項目),擬陸續出版10部術語學學術專著。截至目前,《軍事術語規范化研究》《漢語術語學引論》等已出版。與此同時,近年國家的術語事業建設也取得了諸多進展:國家層面組織的術語標準化規范化工作取得相關成果,政府部門推進相關術語工作,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支持術語研究,國家術語工作機構組織培養了一批專業人才[15]。
軍事術語學屬于軍事學領域的一門新興學科,該學科早期是被作為軍事語言學的一個分支內容進行研究的。20世紀80年代,隨著我國軍事語言學研究的興起,有關專家學者在軍事語言學專著中對軍語問題展開了研究,軍語理論研究自此有了較為明顯的發展和提高。1990年,劉伶主編的我國第一部軍事語言學專著——《軍事語言學》對軍語的構成及其來源、軍語的特點、軍語的完善及其正確使用等問題進行了研究[16]。同年,周剛在《當代軍事學科》一書中介紹軍事語言學學科的研究對象時提出,軍事術語的擬制、整理和規范化應作為軍事語言學研究的一個主要問題[17]。1991年,王厚卿主編的《現代軍事學學科手冊》在闡釋軍事語言學的研究對象時指出,軍隊制定的制式軍語是該學科研究對象的核心[18]。
在此期間,隨著1982年版《中國人民解放軍軍語》及部分軍兵種軍語的編纂和頒布施行,軍內有關專家學者主要圍繞軍語的編纂、使用及詞源考證等問題進行了研究探討,并陸續發表了一批學術論文。20世紀90年代至世紀末,特別是隨著1997年版《中國人民解放軍軍語》的編纂和頒布施行,軍內有關專家學者對我軍軍語的編纂、使用及相關理論問題進行了較為深入的研究,包括:我軍軍語編纂的基本理論和實踐問題,軍語的語形、語義問題,軍語的學習和使用問題等,軍語研究的專門化、理論化、系統化、規范化成果開始呈現,軍事術語學理論進入醞釀與準備階段。
進入21世紀,特別是隨著2011年版《中國人民解放軍軍語》的編纂出版,軍語研究有了較為明顯的發展和提高,豐富的軍語編纂工作實踐為軍事術語學的形成提供了可能性。這一時期的軍語研究呈現出以下新的特點。一是研究領域有了新的拓展,包括軍語綜合研究、軍語語形研究、軍語語義研究、軍語使用研究和軍語信息化研究等有了新的發展,開展了軍語比較研究,圍繞2011年版《中國人民解放軍軍語》有關問題進行了研究,軍兵種軍語和專業軍語研究有了新的進展。與此同時,開展了對中國古代、近代軍語的研究和外軍軍語研究。二是研究成果比較豐富,這一時期,不僅發表了一大批有關軍語研究的學術論文,其中還出現了一批軍語問題研究的學位論文,特別是出版了若干軍語研究的專著,填補了我軍軍語研究的空白,標志著軍語研究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理論高度,實現了從量變到質變的飛躍。
與此同時,軍語研究在軍事語言學研究中的地位和作用得到了加強。2006年,李蘇鳴在《軍事語言研究》一書中介紹“我國軍事語言研究概況”時提出,我國的軍事語言學研究涉及的第一個主要課題即為軍事術語的研究,其中包括:對我軍軍語的研究、對外軍軍語的研究、對古代軍語的研究。他認為:“這是軍事語言研究中延續時間最長、成果最為突出的一項課題。”[19]2008年,馬鳴春在其主編的《軍事語言學通論》中認為,軍事語言學是研究軍事用語和軍人用語的結構系統和運用規律的學科[20]。
對軍事術語學的真正研究起步于21世紀初。其主要標志是:設立了相對獨立的軍語研究機構和統一領導全軍軍語工作的軍語管理機構,擁有了一定數量的軍語研究人員,提出了建立軍事術語學的設想和基本思路,推出了若干部軍語研究的理論專著。2003年11月,經軍委、總部批準,在軍事科學院戰爭理論和戰略研究部設立了主要擔負軍語等研究、編纂工作任務的研究室(第六研究室),這是該院設立的第一個明確以軍語等研究、編纂工作為主要職責的科研機構。軍語研究工作自此開始出現專業研究與業余研究相結合的新局面。2007年,軍事科學院科研指導部在印發的《關于加強院學科建設的意見》中首次提出建立軍事術語學學科(包括“建立軍語研究的長效機制,實現學科體系的可持續發展”),其依據是“建院之初,葉帥就規定軍語研究是我院五大科研任務之一,軍語研究是我院的學術專長,在全軍有獨特的學術地位”。同年5月,經軍委批準,成立了統一領導全軍軍語工作的全軍軍事術語管理委員會,并同時批準成立了該委員會的辦公室,辦公室設在軍事科學院戰爭理論和戰略研究部,具體組織協調全軍軍語的研究、編纂、管理等工作。由此真正形成了名副其實的“小核心大外圍”軍語工作模式,軍語工作隊伍也在研究、編纂、管理實踐中有所擴展。2008年2月召開的全軍軍事術語管理委員會第一次會議明確提出:“密切跟蹤、動態掌握軍事術語的發展變化,積極探索《軍語》編修工作的特點規律,圍繞建立完善軍事術語學學科,增設新的類目,增加新的術語,努力為創新軍事理論,構建具有我軍特色、體現時代特征、充滿發展活力的軍事科學體系做出貢獻。”
在此期間,軍內有關專家學者對軍事術語學問題進行了研究探索。如周大軍在2008年12月出版的《軍語的認知研究》一書中提到“軍事術語學”這一概念。該書同時從認知語言學的角度,對軍語的產生、語義發展及其理解進行了研究。李蘇鳴在2010年6月出版的《軍語導論》一書中探索了軍語研究的基礎問題,初步構建了軍語理論體系的框架,著重從語形、語義、語用三個視角研究了軍語建設、管理和使用若干問題等。上述兩部軍語研究理論專著的推出,在軍事術語學研究領域具有開拓性意義。
2010年5月,軍事科學院戰爭理論和戰略研究部第六研究室向軍事科學院科研管理部門提出“關于設置軍事術語學學科的建議”,呼吁將該學科作為軍事科學院需要重點扶植的新興學科和交叉學科,列入軍事學學科目錄。“建議”主要內容包括:設置軍事術語學學科的基本理由、軍事術語學學科簡要概況、軍事術語學學科培養目標、軍事術語學學科的主要研究方向及研究內容、軍事術語學學科的理論和方法論基礎、軍事術語學支撐學科、軍事術語學學科發展前景。
2011年2月,楊魯在《中國科技術語》上發表《創建軍事術語學學科的思考》[21]一文,首次公開闡述了創建軍事術語學學科的必要性,提出了創建軍事術語學學科的具體設想:建立包括軍語史學、軍語基礎學、軍語編纂學、軍語管理學和軍語應用學等構成的學科體系,探究了創建軍事術語學學科的基本思路。
2012年12月,經軍委、總部批準,軍事科學院在軍事歷史和百科研究部下設了軍事術語與軍事志研究室,具體負責軍語的研究、編纂、管理等工作。軍語研究有了正式冠名的研究機構,具有里程碑意義。2017年9月,軍事科學院重新調整組建后,該研究室的軍語研究、編纂任務整合至該院新設立的軍事法制研究院。2018年8月,經軍委批準,全軍軍語工作領導管理體制進行了調整。
2018年12月,由韓韌、楊魯、李蘇鳴等軍內軍語專家學者撰寫的《軍語概論》由商務印書館出版。該專著的上編“基礎理論”包括緒論、軍事概念、軍語語形、軍語語義、軍語語用、軍語認知、軍語語境等七章,下編“基本實務”包括軍語建設、軍語管理、軍語研究、《軍語》概述、《軍語》編修工作、《軍語》編修體例等六章。其中在“軍語建設”一章中,將“軍語學科建設”作為一節,提出了創建軍事術語學學科的意義,明確了軍事術語學學科體系和研究領域,闡釋了軍事術語學學科建設的方法和要求。該專著的出版填補了我軍軍語基礎理論與編纂實踐相結合研究的空白,初步構建了我軍軍語編纂、研究、管理的理論體系框架。上述軍事術語學研究成果的陸續推出,為軍事術語學學科的建立奠定了較為堅實的理論基礎。
2017年,中央軍委訓練管理部印發的《中國人民解放軍新兵入伍訓練綱目》,將“軍語知識”作為新兵入伍訓練的必訓課目。同年,該部批準撰寫軍語學習訓練教材——《軍語學習使用讀本》。該教材將于近期出版,將填補軍語在軍事訓練大綱和部隊訓練教材建設的空白。
2018年,軍事科學院軍事法制研究院將“軍語管理”納入軍隊管理學碩士研究生專業研究方向。2021年,該專業首次招錄軍語管理專業研究生,由此開啟了軍事術語學研究專業人才培養的路徑。同年,軍事科學院研究生院首次開設了“軍語概論”公共基礎課程,軍語理論專題講座進入軍事學研究生課堂,標志著軍事術語學的發展達到了一個新的水平。
2020年,經中央軍委辦公廳批準,《軍事術語學》學術專著編寫課題被列入《“十三五”時期全軍軍事理論科研第三批計劃》重點項目。
上述軍語研究工作的深入開展特別是軍語研究成果的不斷推出,軍語研究、管理機構的設立(整合)和軍語人才培養措施的落地施行等,為軍事術語學的建立創造了條件,也標志著軍事術語學的初步形成和逐步發展。
進入新時代,習主席明確提出“加快發展現代軍事科學,努力建設高水平軍事科研機構”[22]“要加快發展具有重要現實意義的新興學科和交叉學科,使這些學科研究成為我國哲學社會科學的重要突破點”[23]等一系列新要求,為推進新時代包括軍事術語學學科建設在內的我軍軍語事業提供了科學指南。面對新時代新要求,軍語工作的領域將進一步拓展,軍語常態化工作將進一步加強,軍語系列化工作將進一步持續,軍語規范化工作將進一步得到關注。軍語編纂的手段將更加科學,軍語內容的載體將更加先進,軍語使用的普及將更加深入。與此同時,隨著新一輪科技革命的推動,人們對信息的獲取、傳遞、處理和利用能力極大提高,特別是人工智能、量子信息、大數據、云計算等前沿科技加速應用于軍事領域,引發了一系列重大變革,深刻改變著包括新軍事學科建設在內的軍事領域的面貌,將使軍事術語學這一新興學科與相關學科進一步交叉、融合、滲透或拓展,綜合性、跨學科、融通性將成為軍事術語學發展的主要特征。在此背景下,軍事術語學學科建設將把握新時代軍事科學發展的新要求,呈現出下面主要發展趨勢。
軍事術語學與人工智能、信息技術和有關新興學科相互融合、滲透而建立的新興分支學科將會出現,促使學科體系更加合理和細化,理論框架更加完善。如,將會出現人工智能與軍事術語學等結合產生的人工智能軍事術語學,信息技術與軍事術語學等結合產生的計算軍事術語學等軍事術語學的新興分支學科和專業,研究人工智能和信息技術等在軍語領域應用的現實問題,將構建和完善適應時代發展、具有我軍特色的軍事術語學學科群。軍事術語學的研究領域和范圍也將相應地不斷拓寬。
理論研究的最終目的是指導實踐。軍語理論研究的目的是為軍語工作實踐服務,進而為備戰打仗服務,為實現黨在新時代的強軍目標,把我軍建成世界一流軍隊提供重要基礎支撐。軍事術語學作為一門應用性、實踐性很強的學科,將聚焦備戰打仗、提高新時代打贏能力的需要,同時結合新時代新體制下軍語工作遇到的新矛盾新問題,進行深入系統的研究,加之通過科研手段的更新、科研環境的改善,將不斷推出實用管用的軍語理論研究成果,軍語研究將會得到進一步加強,軍事術語學學科地位將會進一步明確。
在新時代新體制新要求下,向廣大官兵普及軍語基礎知識,特別是開展關于軍語使用的原則與方法的軍語教育,大力提高普及程度,不斷提升普及質量,努力增強全軍官兵規范使用軍語的能力。與此同時,努力爭取在一定范圍的軍事院校開設并講授軍語課程(將軍事術語學納入公共基礎課、專業選修課或專業必修課的課程體系),大力培養軍語專業人才,軍事術語學學科建設將實現與軍語專業人才培養的有效協同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