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學習、成長
——扮演雜技劇《戰上海》中的“白蘭”

文|沈思思

2018 年，我原已做好退役的準備。大概是下半年的某一天，團部領導找我談話，告知團里計劃創排《戰上海》一劇，打算讓我擔綱女主角。

我猶豫糾結了很久，雖然演主角可以說是每個演員的夢想，但對我來說卻有現實的困難：一是自己從懷孕生子就有退出舞臺的想法，二是整個人也胖了很多，身體條件不知能否允許……經過一段時間的思想斗爭后，最終還是對雜技的熱愛占據了上風：我要回來，我要重新站在舞臺中央，和我的伙伴們一起去演繹、去征服！

時光飛逝，2019 年《戰上海》正式投排，我也重新找回了自己的表演狀態，心里既期待又興奮。因為自2004 年進入上海雜技團工作，已有18 年了，我排演過《浦江情》《雕刻時光》《時空之旅》等劇目，演出經驗還算豐富，所以在期待的同時，內心其實也滿篤定的——從上海市馬戲學校學習至進團，除了打好扎實的基本功之外，綢吊、柔術、轉碟、四人造型、呼啦圈、男女雙人對手技巧等雜技節目，我都能勝任。

雖然做好了各種準備，但等走進排練廳，聽導演給我們講戲時，我一時間有點消化不了：震驚，顛覆，無所適從，種種感覺不一而足……原來雜技還能這么演？

因為對我們來說，之前的演出是一個技巧完成下來，緊接著一個簡單的亮相，就算完成任務了。而《戰上海》一開排，導演就明確要求：演員要用雜技講故事。把技巧節目精準地完成，只是此次演出的基本任務，更高的要求是要扮演人物、演出故事、演成一臺感人的戲。

盡管思想受到極大震動，我還是盡量不動聲色地聽下去。越聽，越想，越覺得壓力山大：《戰上海》這部劇融入了很多戲劇表演元素，演員在舞臺上的每一個表情、眼神和呼吸都是特別的重要，要想準確體現出劇中人物的狀態，我們在表演上就需要向話劇演員看齊……導演的要求有很多。而雜技沒有語言，到底如何將我們的內心幻化為表演傳遞給觀眾：我是誰？我在干什么？我在演什么？這些問題紛至沓來，一時間我腦子都要炸掉了。

之所以反應強烈，也可能是因為我當時的思想還局限在以往比較單一的雜技表演概念中。隨著排練的深入、演出的積累，我慢慢意識到：雜技劇，應該是一門綜合性舞臺藝術；雜技演員的表演，必然是綜合舞臺藝術素養的體現。自己僅完成成熟的雜技節目，是遠遠不夠的。

近期參加上海雜協在我團舉辦的表演培訓中，我有幸得到了授課老師——上海戲劇學院表演系楊佳副教授的指導，對表演的認識有了很大的提升。

我在劇中飾演的“白蘭”是一位進步青年女性，她的外表高貴典雅、美麗大方，性格卻是外柔內剛，具有為民族解放而勇于犧牲的高尚情懷。為了革命的信仰，她放棄了原本養尊處優的生活，投身于我黨的地下工作，與伙伴們一起充滿智慧地與敵人在城市內部周旋戰斗，為上海的解放做出了重要貢獻。

這個角色對我來說，挑戰真的是太大了。平時熱衷于跳拉丁舞的我，已經完全習慣了整個身體表現是往內收緊、向上挺立的，整個人的“氣”都是往上提著的。更不要說到舞臺上，自己會更加不自覺地讓全身緊繃起來。可在老師的指導下，我意識到角色跟生活中的我恰恰相反：白蘭是在淡定自如的外表掩蓋下緊張地展開艱苦卓絕的斗爭。

那么我該如何接近她的生活，演繹出這個特定人物的氣質呢？

老師告訴我，在表演的過程中，“氣”必須要沉下來，放松地去做舞臺動作。這對我來說實在是太難了，意味著我要完全打碎從前的自己，丟棄所有固化的感覺和動作，從思想到感情進入“白蘭”這一人物，按照那個特定時期這一人物的形象要求，進行重新構建組合，直到從內而外地化身為角色。

突破自己的過程總是艱難和痛苦的。我幾乎每時每刻都在想：怎么才能把這個角色演好。上下班的路上在想，進出排練廳也在想，回看自己表演的視頻更是反復琢磨，一有空就對著鏡子苦苦找感覺，一次又一次地去尋找自己的癥結，去思索解決的方法。有時，仿佛覺得自己有點進步了，但很快又不得不面對現實：還是跟人物有很大距離，還是少了內心深處的表達。

表演培訓課上，老師通過多種手段訓練我們釋放自己，循循善誘地鼓勵我們敢于創作、表演。尤其是在劇中《青春誓約》片段的表演中，突然之間，老師的引導讓我一下子進入了狀態。

原本我的表演只是停留在表面上，只知道單純地去做動作，以為把她美美地連貫起來，表情到位、舞姿美麗就完成任務了，但老師對人物的分析、對情境的解說，充滿啟發性的話語，將我一步步帶入那個規定情境。

瞬間，我似乎被點醒了、開竅了。演了那么多場之后，我第一次完全投入到角色中，找到了人物的感覺。那一刻，我就是白蘭。我仿佛真的看到了戀人江華在我身旁，我真正體會到了與戀人分別四年多再次相見的那種期待、甜蜜和不舍。

當老師讓我們嘗試著凝視對方、擁抱對方，去想象他的樣子，聽著音樂，我從內心感受到了人物的所思所想：那么相愛的兩個人分別多年，那么相思的兩個人想見而不得……淚水忽然就從我的眼睛里流出來，止不住。

久別重逢的帶有甜蜜、相愛又有不舍的這種感覺，我終于，真的找到了。

這一段排練，讓我體會到了“投入”兩個字，只有真聽真看真感受，才會真實地成為那個人物，心神一旦契合，那么自己的外部表現真的完全不一樣，舉手投足眉眼聲氣已經不是我自己，而真正是劇中生活的那個人。

平靜下來后，我也深深地反思：要想成為一名優秀的雜技演員，我們不僅在技術上要做到高標準，更需要在表演高難度技巧動作時融入故事情節和人物塑造。

雜技技巧和戲劇表演結合到位，把控好每一處細節，才可能成為舞臺表演的王者。

我覺得，對我們青年演員來說，《戰上海》這部雜技劇是一次真正的洗禮，它讓我們更加深入地去了解了那段歷史，更深刻地認識到今天的上海、今天的美好生活，都是先烈們用鮮血、用熱情換來的。如今我們在舞臺上演英雄、在生活中學英雄，我們的心靈更加充滿了感恩，更懂得珍惜現在的生活。

未來，我們將在臺上以更飽滿的激情、更好的表演和最佳的舞臺表現力，將這部雜技劇完美地呈現在觀眾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