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等職業教育人才培養目標的層次性困境及體系構建

◎朱 永 坤

目前，我國對于高等職業教育人才培養目標的提法仍然是“技術技能人才”。從歷史來看，這一提法是特定時期針對職業專科教育的。另外，這一提法不但模糊了職業?？平逃c中等職業教育人才培養目標的區別，而且尚未涉及到職業教育本科和研究生層次的人才培養目標。新修訂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職業教育法》明確了職業教育是與普通教育具有相同地位的教育類型，至此，我國兩種教育體系在法律上已經確立。實踐中，完整的高等職業教育體系構建已經逐步開展，在辦學層次上已突破?？茖哟?，一批職業本科院校應運而生。然而，由于目前依然把在特定歷史時期針對職業專科教育的“技術技能人才”作為整個高等職業教育的人才培養目標，因而我國高等職業教育人才培養目標出現了層次性困境，急需理論界予以解決。

一、“層次論”語境中高等職業教育人才培養目標的演進

新中國成立初期，我國職業教育只有中等層次。20世紀50年代，中等專業學校和技工學校在學習蘇聯辦學模式基礎上建立，其中，中專培養中級技術管理人才，技校培養中級技術工人。改革開放后的職業教育體系改革和建設始于中等職業教育，中等職業教育在一這時期蓬勃發展，成為職業教育體系的主體和中堅。20世紀80年代，一種新型的短期職業大學開始出現，?？茖哟蔚母叩嚷殬I教育逐步發展壯大。因時代所限，當時普遍將高等職業教育看作是一種教育層次，而不是一種類型。雖然有些官方政策文件也有職普兩種類型劃分的提法，但在實踐中，更多的政策文件將高等職業教育理解為層次教育，將“高職”等同于“高職專科”，二者成了通用語。人們就是在這種“窄化”的高等職業教育“層次論”語境中探討高等職業教育的培養目標，出現了“實用人才”“應用性人才”“技術應用型人才”“技藝型人才”“技能型人才”“技術技能型人才”等各種提法。

（一）20世紀80—90年代職業?？频某霈F及高等職業教育人才培養目標的探尋

20世紀80年代初，我國東部和東南沿海一些大中城市創辦了以“收費、走讀、不包分配”為特點的短期職業大學和職工業余大學，我國高等職業教育開始興起。1980年8月，南京創立了全國第一所職業大學——金陵職業大學。據不完全統計，1980年全國共有7所職業大學。1982年11月12日，教育部在關于《中國短期職業大學和電視大學發展項目報告》中提出：“近來，開始辦了一些叫做短期職業大學的新型學校。它們根據地方的需要，按照靈活的教學計劃招收自費走讀的學生，使學生將來可擔任技術員的工作。”這里首次提出了高等職業教育的培養目標是“技術員”。1983年5月10日，教育部、財政部、國家計委、對外經貿部在《關于利用世界銀行貸款促進廣播電視大學短期職業大學發展的請示》中進一步明確：“這些短期職業大學都由大中城市利用地方財力、物力舉辦的，宗旨是為地方培養急需的各種專門人才。”這里提出的培養目標是“各種專門人才”。

另外，這個時期的高等職業教育還來源于由中專升格成的高等技術?？茖W校。1985年7月，國家教委同意在西安航空工業學校、國家地震局地震學校、上海電機制造學校三所中等專業學校的基礎上試辦五年制技術?？茖W校。同年10月，國家教委辦公廳印發的《三所高等技術專科學校座談會紀要》指出，“這種學校是招收初中畢業生，實行四年制中專教育和五年制專科教育相結合的一種培養應用型人才的學?！薄斑@3所?？茖W校是屬于職業技術教育體系的、中等專業教育和高等專科教育相結合的、以培養應用型、工藝型人才為主要目的的高等?？茖W校?！迥曛婆囵B目標是高級的技術員（待遇與助理工程師同）”“采取一校兩制套辦的目的在于為我國經濟建設戰線培養出大批中級和高級專業技術和管理人材，以改變目前和今后一段時間內生產第一線人材奇缺的狀況”。該文件對高等職業教育培養目標的提法有“應用型、工藝型人才”“高級的技術員”“高級專業技術和管理人才”，首次把“高級管理人才”納入到了培養目標當中。

1991年10月17日，國務院頒布《國務院關于大力發展職業技術教育的決定》，提出要“積極推進現有職業大學的改革，努力辦好一批培養技藝性強的高級操作人員的高等職業學校”。這里又出現了“技藝性強的高級操作人員”的培養目標。1996年8月，時任國家教委主任朱開軒在全國職業教育工作會議講話中使用了“實用型、技能型人才”的提法[1]。

雖然在這個探索期對高等職業教育的人才培養目標還未有確切的提法，但我們可以分析出，這一時期的培養目標有了較為清晰的方向，那就是“技術型人才”。這和當時已經確立的兩種教育體系——職業教育體系和普通教育體系相吻合，目的是為了培養與普通教育不同的另外一種人才，即技術型人才。

（二）20世紀90年代高等職業教育人才培養目標的完善

這一階段在確保人才培養的“技術”方向上，對人才培養規格作了具體規定，使高等職業教育人才培養目標更加具體完善，具有更大的可操作性，為其課程和教學提供了方向和保證。1999年6月13日，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深化教育改革全面推進素質教育的決定》提出“要大力發展高等職業教育，培養一大批具有必要的理論知識和較強實踐能力，生產、建設、管理、服務第一線和農村急需的專門人才”，這里對高等職業教育人才培養規格的表述較為詳細、明確。2000年1月17日，教育部印發《關于加強高職高專教育人才培養工作的意見》，該意見明確提出“培養擁護黨的基本路線，適應生產、建設、管理、服務第一線需要的，德、智、體、美等方面全面發展的高等技術應用性專門人才”。這里出現了“高等技術應用性專門人才”的提法，對人才所具備的知識與能力都有詳細規定。這一時期，高等職業教育人才培養目標逐漸完善，不僅和各級各類教育一樣將“全面發展”作為基本要求，還對知識和能力提出了要求，更突出了人才培養的“應用”性。

（三）21世紀初前十年高等職業教育人才培養目標的初步統一

經過前二十年左右的實踐，高等職業教育的性質特征已為大家所把握，人才培養目標也由之前的不統一、不確定，逐漸有了統一的提法。這一時期的人才培養目標基本確定為“高技能人才”，但對“高技能人才”的表述有時略有差異。2004年4月，《教育部關于以就業為導向深化高等職業教育改革的若干意見》提出，高等職業院校要“堅持培養面向生產、建設、管理、服務第一線需要的‘下得去、留得住、用得上’，實踐能力強、具有良好職業道德的高技能人才”。2005年10月，《國務院關于大力發展職業教育的決定》指出，職業教育要“以服務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為宗旨，培養數以億計的高素質勞動者和數以千萬計的高技能專門人才”。

2006年11月，《教育部關于全面提高高等職業教育教學質量的若干意見》提出高等職業教育的培養目標為“高素質的技能性人才”。2010年7月，《教育部 財政部關于進一步推進“國家示范性高等職業院校建設計劃”實施工作的通知》使用了“高素質高級技能型專門人才”的提法。2011年9月，《教育部關于推進高等職業教育改革創新引領職業教育科學發展的若干意見》使用了“高端技能型人才”的提法。

這段時期各文件對高等職業教育人才培養目標的提法雖略有差異，如“高素質技能型人才”“高端技能型人才”，但初步統一為“高技能人才”。

1.2 診斷 所有婦科惡性腫瘤患者入院后給予血常規、D-二聚體、凝血全套檢查，對D-二聚體、凝血功能異常者加做血管超聲檢查以確診是否已有下肢血栓形成，結果發現591例患者中有3例已有下肢血栓形成，D-二聚體異常204 例(正常值0 ～250 μg/l)，D-二聚體＞300 μg/L 有103 例，D-二聚體 ＞400 μg/L 有30 例。

（四）近十年來對高等職業教育人才培養目標的修正

近年來，高等職業教育的人才培養目標逐漸由“技能人才”修正為“技術技能人才”。2012年6月，教育部頒發《國家教育事業發展第十二個五年規劃》，提出“高等職業教育重點培養產業轉型升級和企業技術創新需要的發展型、復合型和創新型的技術技能人才”。自此，“技術技能人才”培養目標基本被確定下來，此后的國家各類文件大都使用這一概念。 如2014年5月《國務院關于加快發展現代職業教育的決定 》、2019年1月《國家職業教育改革實施方案》等?？傊侥壳盀橹梗覈叩嚷殬I教育人才培養目標已修正，統一表述為“技術技能人才”。

二、高等職業教育人才培養目標的層次性困境

“層次論”時代將職業?？茖哟谓逃韧谡麄€高等職業教育，因而在國家各類文件中“高等職業教育”也意指?？茖哟蔚母叩嚷殬I教育。從歷史上看，由于我國解放后至20世紀80年代普遍存在的是中職教育，高職教育出現得較晚且很大一部分高職教育與中職教育相互銜接、采取中高職一貫制，因此中職和高職培養目標的差異還未引起人們的認真思考。近年來，技術的發展和產業升級對高技術人才的需求越來越大，全國各地紛紛獨立新建高等職業院校，其規模有了巨大發展，在社會中的地位越來越重要。這時，中等職業教育和高等職業教育各自扮演的社會角色和區別受到了人們的廣泛關注，二者因層次的差異而導致培養目標的差異在實踐中必然要清晰地區分，否則無法指導實踐的開展。

當下，“類型論”已成為社會共識。2019年1月，國務院印發的《國家職業教育改革實施方案》開篇就指出：“職業教育與普通教育是兩種不同教育類型，具有同等重要地位?！?022年新修訂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職業教育法》第三條也明指出，職業教育是與普通教育具有同等重要地位的教育類型。“類型論”回歸了職業教育的本真定位，包括初等、中等和高等在內的完整的職業教育體系在實踐中不斷完善。如今，高等職業教育內部已經清晰地劃分為專科、本科和研究生三個層次，而源于“層次論”時代的高等職業教育“技術技能人才”人才培養目標是歷史性地針對職業?？平逃模究坪脱芯可鷮哟蔚娜瞬排囵B目標還未在國家層面提出。

隨著我國經濟的迅速發展，專科層次的高等職業教育已不能滿足社會對人才層次和質量的要求，更高層次的高等職業教育勢在必行。2014年5月，《國務院關于加快發展現代職業教育的決定》就提出“探索發展本科層次職業教育。建立以職業需求為導向、以實踐能力培養為重點、以產學結合為途徑的專業學位研究生培養模式”；2019年《國家職業教育改革實施方案》提出“開展本科層次職業教育試點，完善高層次應用型人才培養體系”；同年5月，教育部發文批準首批15所民辦高職院校正式升格為本科職業大學，從此本科職教開始進入獨立建制的本科職業大學辦學階段。截至2021年9月30日，全國本科層次職業學校達32所，其中民辦院校22所，由職業專科直接升格；公辦院校10所，由獨立學院轉設。2021年1月，教育部辦公廳印發《本科層次職業教育專業設置管理辦法（試行）》，提出“教育部制訂并發布本科層次職業教育專業目錄，每年動態增補，五年調整一次。高校依照相關規定，在專業目錄內設置專業”。本科層次職業教育穩步發展，在此之前的“高職教育”就是“高職?？平逃钡碾[語，已不符合實際邏輯。

從2019年第一批興起，到現在短短三年時間，本科層次的高職院校就發展了幾十所。對于如何舉辦好這一新鮮事物，我們沒有現成的經驗，需要在實踐中探索。這就出現了一個問題：“層次論”時代提出的高等職業教育“技術技能人才”培養目標特指職業專科培養目標，且這一培養目標糅雜著中等職業教育“技能”人才培養目標，因而這一培養目標無法區分高等職業教育各個層次的差異。那么高等職業教育內部各層次的培養目標應該是什么呢？理論界還沒來得及研究和回答這一問題。然而，職業本科的出現且其蓬勃發展的事實，急需要回答這一問題。高等職業教育培養目標必須要細化，各個層次的教育都應有相應的培養目標，這是高職實踐對理論提出的挑戰。

三、高等職業教育人才培養目標困境的實踐源起

高等職業教育“技術技能人才”培養目標是在實踐中探索總結出來的，但是，“技術”與“技能”是二個不同的概念。技術（technology）是指“人類為了滿足社會需要而依靠自然規律和自然界的物質、能量和信息，來創造、控制、應用和改進人工自然系統的活動的手段和方法”[2]；“技能”是指通過練習而形成的、轉變為“自動化”、完善化了的動作系統，是第一信號系統和第二信號系統協同活動的結果，其按性質和特點可分為運動技能和智力技能兩種[3]。從類型上看，學術界一般將高等教育人才培養分為“學術型”和“應用型”二大類。“學術型”人才以科學研究和科學發現為工作任務；“應用型”人才的工作目標直接對標于生產生活需要，或將理論轉化為實際應用，可分為工程型、技術型和技能型三類，相對應的就是工程師、技師和技術工人。而從體系上看，我國高等教育還可以分為普通類和職業類二個體系，其中“學術型”和“工程型”人才由普通高等教育培養，“技術型”和“技能型”人才由職業教育培養。一般來講，高等職業教育培養技師，中等職業教育培養技術工人。

“技能教育”在多數國家通稱為職業教育，由于它和“技術教育”都是培養在生產現場從事成熟技術的應用和運作的應用型人才，兩者具有較多的共同點，因此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將這兩類教育合稱為“技術和職業教育”。在高等職業?？苿偝霈F不久的1982年，我國教育行政部門對實施職業教育為主的職業中學和技工學校，以及歷來實施技術教育的中等技術學校（除中師以外的中等專業學校）實行統一管理，統稱為“職業技術教育”，簡稱“職業教育”[4]。因此，從我國歷史來看，職業教育（當時為中等職業教育）涵蓋了技能教育（多數國家所稱之職業教育）和技術教育。隨著經濟的發展、科技的進步，社會對復合型技術人才的需求大增，80年代后我國?？茖哟蔚母叩嚷殬I教育迅猛發展，其中很大一部分是由中專升格而成。這樣，中等職業教育中實施技術教育的中專數量逐漸減少，實施技術教育的比重下降，技能教育成為中等職業教育的主要部分。而當前，在大多數國家的職業教育系統中，高等職業教育主要承擔技術教育任務，如德國的高等?？茖W校、澳大利亞的TAFE學院、美國技術學院和社區學院、英國多科技術學院、新加坡工藝學院、法國短期技術學院、日本技術大學、印度的技術大學等。

從“科學”到“技術”到“技能”，這三個概念的理論性內涵逐漸減小，實踐性內涵則逐漸加強。而技術教育的層次可達到研究生，在內涵上有更豐富的理論性，或者說技術教育可達到高等教育的最高層次，在高等職業教育層次上技術成了主要的教學內容[5]?！坝捎诩夹g性人才的位置處于工程型人才與技能型人才之間，所以國外往往稱之為‘中間人才’。培養此類人才的教育層次高移至高等教育，是一個國際范圍內的規律性現象”[6]。聯合國教科文組織1984年版的《技術與職業教育術語》對“技術教育”條目的解釋是，設置在中等教育后期或第三級教育（高中后教育）初期以培養中等水平人員（技術員、中級管理人員等）以及大學水平的，培養在高級管理崗位的工程師和技術師[7]。聯合國教科文組織1997年版《國際教育分類標準》將整個教育體系劃分為七個層次，其中第五層次為“第三級教育第一階段”，屬高等教育階段，包括專科、本科以及“所有博士學位以外的研究課程，例如各種碩士學位”在內的高等教育。第五層次又分AB兩類：A類是面向理論研究、準備進入高技術要求的專業課程，傳授基礎學科知識，與博士課程銜接；B類為實用的、技術的、具體職業的特殊專業課程。從上述分類可以看出，我國高等職業教育符合5B特征，培養目標主要是技術型人才。

從以上分析不難看出，我國目前高等職業教育“技術技能人才”培養目標的確立，有其深厚的歷史和現實原因。只有獨立建設的三年制高等職業教育，比較簡單明確，可以清晰地設定為“技術人才”；五年分段制和“3+2模式”兼具中等職業和高等職業教育培養任務，也就籠統地將培養目標確定為“技術技能人才”；而對于五年一貫制的培養目標，各校在具體實踐中差異比較大，“技術”與“技能”各有偏重。綜上所述，由于高等職業教育人才培養制度的類型多樣，不同制度類型的培養目標不盡相同，在實際辦學過程中，人們習慣地將主要培養類型目標代替了層次目標，從而使高等職業教育培養目標中含有中等職業教育培養目標成份，導致二者的培養目標相互混淆、模糊不清。

四、高等職業教育人才培養目標的體系構建

（一）幾種應用型人才結構理論對高等職業教育人才培養目標體系構建的理論支撐

高等職業教育的人才培養目標總是以社會經濟發展對不同類型人才的需求為依據的，社會經濟發展對不同類別與層次人才的不同看法，就形成了各種不同的人才結構理論，并基于這些理論形成了相應的人才結構模型。從“金字塔”模型到“職業帶”模型，又到現在被廣泛認可的“階梯狀”模型[8]，這些人才結構理論模型能較清楚地辨析出各類應用型人才的相互關系，進而通過比較能讓我們更好地理解高等職業教育“技術型人才”的內在涵義，為構建高等職業教育人才培養目標體系提供理論參考。

1.“金字塔”型人才結構理論[8]是一種傳統的應用型人才層次結構理論。這一理論較為直觀地說明了人才層次高低、職位稱呼以及不同層次人才的大致比例，按“金字塔”型由低到高分別為：技術工人、技術員、工程師、高級工程師。

2.“職業帶”人才結構理論是一種用來表示各類應用型人才的地位、特點、演變及其與教育關系的人才結構理論。這一理論認為各類應用型人才構成可以用連續的職業帶模型表述（如圖1所示），每一類人才占有一定的面積，從A到B為技術工人區域，C到D為工程師區域，E到F為技術員區域。但是，由于每一類人才的職位稱呼與實際應對的工作并無明顯的分工界限，導致人才區域的交界處是重疊的。如圖1中斜線A′D的左上方代表操作技能，右下方代表理論知識，對技術工人的要求主要是掌握操作技能，對工程師的要求是理論知識，而對技術員則是操作技能和理論知識兩方面都需要（圖1中技術員區內以GG′G″表示某一職業崗位，其對操作技能與理論知識兩方面要求分別用線段長度GG′和G′G″表示）?！奥殬I帶”人才結構理論模型表明，上述三類人才各有特色與專長，不可互相替代。在理論知識方面，工程師類人才最高，技術員類人才次之，技術工人類人才要求最低；而在操作技能方面，技術工人類人才最高，技術員類人才次之，工程師類人才最低。即使就理論知識而言，三類人才也是各有特色，工程師類人才所學理論知識雖然最高，但是并不包括其他兩類人才所學理論知識的全部內容。

圖1 “職業帶”人才結構理論模型[8]

3.“階梯型”理論認為，現代社會應具有完整的“人才結構”，這種人才結構由人才的不同類型、層次、素質要求以及它們之間的比例構成；另外，不同性質的工作崗位也有不同系列的人才結構，每一系列的人才內部又可以分成從低到高的不同層次，各系列人員之間有交叉，每一系列內部不同層次之間的相互銜接，構成了一個完整的階梯狀人才結構體系（如圖2所示）。這種結構模型為設定各層次、各類型人才規格提供了理論依據。根據這一理論，可將應用型人才分為技術工人系列、技術員系列和工程師系列。其中，技術員系列由低到高可分為助理技術員、技術員、工藝師和高級工藝師。

圖2 “階梯狀”人才結構模型[8]

以上幾種應用型人才結構模型，為我們構建高等職業教育人才培養目標體系提供了理論參考。事實上，在國外各工業化國家中，都存在著與工程型人才相區別的技術型人才群體，并且有技術職務崗位加以確定。如：在美國工程技術人員系列中，有工程師（engineer）、技術師（technologist）和技術員（technician）；英國的工程技術人員分為特許工程師、技術工程師和工程技術員三種；法國的工程技術人員也分工程師、高級技術員、技術員。其中，工程師和特許工程師為工程型人才，技術工程師、技術師、高級技術員、技術員為技術型人才。

（二）高等職業教育人才培養目標體系構建的政策依據

1.框架基礎。2014年6月，教育部等六部門印發《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建設規劃（2014—2020年）》，將職業教育劃分為初等、中等和高等，并將高等職業教育劃分為高等職業教育?？平逃眉夹g本科教育和專業學位研究生教育三個層次。初等職業教育使學習者獲得基本的工作和生活技能；中等職業教育為初高中畢業生開展基礎性的知識、技術和技能教育，培養技能人才；高等職業教育在辦好現有?？茖哟胃叩嚷殬I（?？疲W校的基礎上，發展應用技術類型高校，培養本科層次職業人才。文件強調了職業本科類的應用技術類型高等學校是高等教育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與其他普通本科學校具有平等地位，且明確了職業教育人才培養目標的劃分為初等和中等職業教育培養技能型人才，高等職業教育培養技術型人才。該文件將高等職業教育的三個層次作了劃分，但沒有具體提出每個層次的人才培養目標類型，可作為高等職業教育人才培養目標體系的框架基礎。

2.政策依托。我國職業資格認定和職業技能等級認定實施多年，已經比較成熟，各類資格證書和等級證書的獲得對相應人才規格也有十分詳細的規定。在多年“1+X”證書實踐基礎上，國家提出了“學歷證書和職業技能等級證書互通銜接”的政策要求，從理論和實踐上解決了高等職業教育內部各辦學層次的人才培養規格問題。這是我們構建高等職業教育人才培養目標的政策依據。早在2019年，《國家職業教育改革實施方案》就明確提出“推進資歷框架建設，探索實現學歷證書和職業技能等級證書互通銜接”，以 “專業設置與產業需求對接、課程內容與職業標準對接、教學過程與生產過程對接”完善教育教學相關標準。該文件提出要努力實現學習成果的認定、積累和轉換，通過建設職業教育國家“學分銀行”，有序開展學歷證書和職業技能等級證書所體現的學習成果的認定、積累和轉換。文件還對學歷教育和職業技能等級考試中的部分課程互認提出了規定：“職業院校對取得若干職業技能等級證書的社會成員，支持其根據證書等級和類別免修部分課程，在完成規定內容學習后依法依規取得學歷證書。對接受職業院校學歷教育并取得畢業證書的學生，在參加相應的職業技能等級證書考試時，可免試部分內容?！?022年，新修訂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職業教育法》最終將職業教育實行學歷證書和其它職業技能等級證書學分互換機制作為法律確定下來，其第十七條規定,“國家建立健全各級各類學校教育與職業培訓學分、資歷以及其他學習成果的認證、積累和轉換機制，推進職業教育國家學分銀行建設”；第五十一條規定,“接受職業培訓取得的職業技能等級證書、培訓證書等學習成果，經職業學校認定，可以轉化為相應的學歷教育學分；達到相應職業學校學業要求的，可以取得相應的學業證書”?！皩W歷證書和職業技能等級證書互通銜接”的政策規定，給構建高等職業教育人才培養目標體系的構建提供了政策支持和政策依據。

（三）以“學歷證書和職業技能等級證書互通銜接”為原則構建高等職業教育人才培養目標體系

按照應用型人才分為工程師、技師和技術工人的劃分原則，工程師由普通高等教育培養，技師由高等職業教育培養，技術工人由中等職業教育培養。我們所要構建的高等職業教育人才培養目標類型實則是對“技師”作對應的劃分和規定，所依據的原則就是“學歷證書和職業技能等級證書互通銜接”。2019年《國家職業教育改革實施方案》提出的“學歷證書和職業技能等級證書互通銜接”，包括課程互通和學分互通。這樣，我們就可以將職業技能等級中的人才培養規格作為相應層次高等職業教育人才培養規格。這種互通和對應關系已經在實踐中開展。2021年11月人力資源社會保障部公布《國家職業資格目錄（2021年版）》，目錄分為“專業技術人員職業資格（共計59項）”和“技能人員職業資格（共計13項）”二類。前者多為“師”字用詞的專業技術人員稱謂，如“注冊城鄉規劃師”“造價工程師”；后者多為“員”字用詞的技術工人稱謂，如“消防員”“游泳救生員”。這個《目錄》為高等職業教育培養技師、初等和中等職業教育培養技術工人作了較為合理的二個層次劃分。

然而，“學歷證書和職業技能等級證書互通銜接”的實現目前還有待完善。如2012年8月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辦公廳印發的《國家職業技能標準編制技術規程》（以下簡稱《規程》）對職業技能等級的劃分無法與現有職業教育學歷等級形成對應關系。我們知道，職業教育的培養目標是職業人才，這個職業人才的類型和等級就是由國家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所劃定。因此，只有把技能等級與學歷等級相對應，才能將技能等級作為職業教育人才培養目標?！兑幊獭穼β殬I技能等級的劃分如下所示。（1）五級/初級技能：能夠運用基本技能獨立完成本職業的常規工作。（2）四級/中級技能：能夠熟練運用基本技能獨立完成本職業的常規工作；在特定情況下，能夠運用專門技能完成技術較為復雜的工作；能夠與他人合作。（3）三級/高級技能：能夠熟練運用基本技能和專門技能完成本職業較為復雜的工作，包括完成部分非常規性的工作；能夠獨立處理工作中出現的問題；能夠指導和培訓初、中級技能人員。（4）二級/技師：能夠熟練運用專門技能和特殊技能完成本職業復雜的、非常規性的工作；掌握本職業的關鍵技術技能，能夠獨立處理和解決技術或工藝難題；在技術技能方面有創新；能夠指導和培訓初、中、高級人員；具有一定的技術管理能力。（5）一級/高級技師：能夠熟練運用專門技能和特殊技能在本職業的各個領域完成復雜的、非常規性工作；熟練掌握本職業的關鍵技術技能，能夠獨立處理和解決高難度的技術問題或工藝難題；在技術攻關和工藝革新方面有創新；能夠組織開展技術改造、技術革新活動；能夠組織開展系統的專業技術培訓；具有技術管理能力。由此可以看出，第五至三級為技能級，主要是“技術工人”層次的職業等級，大致可以對應學歷教育中的初等和中等職業教育；第二至一級為技術級，主要是“技師”層次的職業等級，大致可以對應專科層次和本科層次的職業教育；而對研究生層次的學歷教育，則沒有相應的職業技能等級與之相對應。

據此，我們可以根據職業技能等級來構建高等職業教育人才培養目標。職業技能等級中的二級和一級為技師級，相應地對應學歷教育中的專科層次和本科層次。即：職業?？平逃囵B技師（二級），職業本科教育培養高級技師（一級）。而對于研究生層次的職業教育人才培養目標，我們可以參考《中華人民共和國高等教育法》（1999年）關于研究生規格的表述：“碩士研究生教育應當使學生掌握本學科堅實的基礎理論、系統的專業知識，掌握相應的技能、方法和相關知識，具有從事本專業實際工作和科學研究工作的能力。博士研究生教育應當使學生掌握本學科堅實寬廣的基礎理論、系統深入的專業知識、相應的技能和方法，具有獨立從事本學科創造性科學研究工作和實際工作的能力?！币陨媳硎龈爬ㄆ饋?，就是碩士具有從事本專業實際工作和科學研究工作的能力；博士具有獨立從事本學科創造性科學研究工作和實際工作的能力。該文件公布時（1999年），高等職業教育才興起不久，還未法定認可為“類”，因而這里的高等教育主要指普通高等教育，普通高等教育研究生層次的培養目標就是具有科學研究能力的研究型人才。因此，參考《中華人民共和國高等教育法》，職業高等教育研究生層次的培養目標應為具有技術研發能力的技師。其中，職業碩士具有技術創造發明工作的能力；職業博士具有獨立從事本職業創造發明、樣品制作和實現技術創新的能力。

“創造”和“創新”是技術活動的二個階段。一項技術的產生，始于某種技術思想（技術設想、技術研究論文）的提出，以獲取發明專利和制成樣品、樣機為標志。發明是整個技術過程的第一階段，稱為“創造”階段；然后，將發明專利應用到規?；可a中，體現為整個社會范圍內現實生產力中技術的提高，這時的技術就實現了“創新”。因此，技術的創造是技術家（發明家）的本職工作，而將創造和發明用之于批量生產中得到經濟或其它效益，實現技術創新，則主要是生產和經營的事，這就要求技術家和企業家互相合作和協同[9]。技術的兩個過程，是職業碩士和職業博士所需的能力要求，即職業碩士具有“創造”能力，職業博士具有“創新”能力。綜合起來，職業研究生對應的職業技能等級應為“技術研發師”（特級），其特征可表述為具有獨立開展技術研發工作的能力?；诖?，高等職業教育人才培養學歷層次與職業技能等級對應關系如表1所示。

表1 高等職業教育學歷層次與職業技能等級對應關系

綜上所述，按照“學歷證書和職業技能等級證書互通銜接”和“專業設置與產業需求對接、課程內容與職業標準對接、教學過程與生產過程對接”的要求，我們可以構建出高等職業教育人才培養目標體系，即高等職業教育總的培養目標為“技師”，其中，職業?？平逃囵B技師，職業本科教育培養高級技師，職業研究生教育培養技術研發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