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埂
奶奶是一個極其虔誠的有神論者,但是她不是信某一個神,她是什么神都信。我為長孫,小時候經常被她帶在身邊,走很長的路,到附近的流曲鎮趕集。當然,離我們村更近的是王寮鎮,但比起流曲鎮來,規模小很多,交易品類也不大齊全,村民們常常選擇上流曲鎮。
從仵家堡到流曲鎮有15里遠,沒有交通工具,全是步行。我大約也就是七八歲的模樣,給奶奶當跟班。這15里地,沿途大大小小有許多廟宇,最多的是簸掌村,幾乎三五百米就會有一個。每逢見一個廟,奶奶都要停下她的小腳,進到廟里,虔敬地磕個頭,然后繼續趕路。不管廟里供奉的是哪一路神靈,奶奶不問東西,不分高下,定要膜拜一番。童年的我,常常不大敢進到廟里,對廟里泥塑的各種猙獰的神祗甚為害怕,神祗兩旁,常常是護法者,他們圓睜雙眼,手里還持有兵器,非常嚇人的樣子,讓我無法親近起來。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我對神秘的東西,有點先天性抗拒,不親不信。奶奶就不同了,她信。她會說一些很神秘的現象,讓我莫名驚恐。比如,她數次說起自己童年的一段經歷,說她有一次在院子里看到了穿著花衣裳的灶火爺,一個小人,從廚房里一扭一扭地走出來,她驚恐大叫,甚至摔了一跤,家人趕來,卻又不見了小人的影子。她十分肯定地說,就是從廚房案板下走出來的。這樣的故事,讓我害怕。每當家里剩我一人時,總不由得往廚房多瞄兩眼,擔心走出一個穿花衣服的一扭一扭的小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