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現象學視域下交互傳播空間設計研究

◇謝 亮 羅昊佳 郭延龍 孫 超

身體現象學在20世紀由莫里斯·梅洛- 龐蒂（Maurice Merleau-Ponty）提出。交互傳播空間的產生是對傳統的空間屬性與定義的突破與發展。梅洛- 龐蒂對胡塞爾與海德格爾等人的現象學理論進行批判、優化、重新梳理，提出身體現象學理論，對身體與空間的關系進行深入探討，認為交互傳播完成過程中同樣包含體驗者（身體）與交互傳播空間（空間）。因此，以身體現象學理論指導交互傳播空間設計，既有助于拓寬固化的設計思維模式，又可創新交互傳播空間設計。

一、基于現象學對現代交互傳播空間的反思

空間作為工業革命后的標準化產物，與人體工程學的基礎數據相關聯，從而出現了空間設計與生產問題。身體現象學強調重新審視身體與空間的關系，與交互傳播空間在身體與空間上的關聯性較強。

（一）“身體轉向” 背景下的交互傳播空間

隨著科技的快速發展，人們對空間的體驗感逐漸降低。相關數據表明：近年來，平面的顯示設備使用率呈下降趨勢，而環形、異形、球形的顯示設備使用率逐漸上升。同時，VR、增強現實等交互設備的應用使得體驗者正在逐步實現“身體轉向”，重塑了身體在空間中的中心地位。交互傳播過程更強調體驗者與空間的互動關系，以身體為中心，構建一個“人機共生”的虛擬與現實空間相結合的整體，并將世界萬物的度量衡設定為人本身。

（二）知覺現象學在交互傳播空間中的應用

從空間屬性來看，交互傳播空間是數字技術，比如多媒體和互聯網技術等融入空間后的產物。區別于傳統展示空間，交互傳播空間更需要體驗者的具身介入，并且靈活性較高，可操縱范圍較廣，富有較強的趣味性，有利于更好地探索身體現象學對空間設計的影響。

從批判性維度來看，目前交互傳播空間缺乏針對體驗者多重感官輸出的空間意向和場所精神。現象學的興起源自人們對空間與身體關系的探討、自我批判與反思，并將身體從意識哲學轉向西方人文社會科學領域，重塑人們對微觀人體非表征的認識。

從人機共生維度來看，交互傳播包含體驗者與交互傳播設備，二者相互作用，共同完成交互體驗過程。梅洛- 龐蒂的身體現象學認為身體代表的是加上科技物后的肉體，科技物是知覺范圍的延伸。交互設備是身體現象學視域下的科技物，是人肉體與感官的延伸，放大了體驗者對空間的知覺。

從“身體轉向”的維度來看，人對空間的感知均是建立在知覺與體驗的基礎上的。交互傳播過程與身體現象學理論都以身體為主體，強調身體真實的體驗與感受，并不是把所有解釋權都讓給科學，由此可見交互傳播空間與身體現象學之間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系。

二、身體現象學介入交互傳播空間的理論依據

梅洛- 龐蒂的身體現象學主要研究肉體與思想、身體的空間性、主體與客體的關系、哲學和藝術的關系等問題。本文根據身體現象學理論分別從身體的空間性、時間性、運動性和知覺性四個維度探討身體與空間的關系。

（一）身體空間性與空間

身體現象學的觀點認為身體本身具有空間性，身體空間與外部空間是一種相互連接的關系，二者是知覺與被知覺的關系，是空間與身體的對話和相互滲透。梅洛- 龐蒂反對機械主義的心理學，認為身體行為不是通過簡單的條件反射建構所能解釋的。他通過知覺來審視身體，進而打通身體知覺與社會文化世界之間的通道。在他看來，“身體意向”既能進入空間、進入情境，又能讓意識反思與“他者”之間的關系。體驗者與交互傳播空間的互動也因身體的空間屬性從物與物轉變為空間與空間的交流，身體和交互傳播空間相互交融與影響。同時，身體得到空間信息，并在大腦中形成對獲得信息的反饋，從而形成對空間的感受。

（二）身體時間性與空間

梅洛- 龐蒂認為時間產生于身體與外部空間形成的片段中，這些片段的順序性構成了時間。客觀世界沒有時間，只有永恒的現在，身體經由知覺感知和運動回憶的作用產生了過去、將來與現在的記憶。進入空間的主體在對空間進行感知時，獲得的是一種整體且連續性的體驗。只有在感知多個有秩序的空間后，才能清晰地感知空間的文化傳達、故事敘述。因此，可以身體介入空間的連續性、先后順序、不同的層次為線索，對參與者進行情緒引導。

（三）身體運動性與空間

梅洛- 龐蒂認為身體具有運動性，他在書中描述了身體與運動的關系：“我們的身體的運動體驗不是認識的一個特例；它向我們提供進入世界和進入物體的方式。”此外，他還認為“運動身體，就是通過身體指向物體，就是讓身體對不以表象施加在它上面的物體的作用作出反應”。身體的運動不拘泥于表象，而是運動的身體與空間相互作用與關聯。梅洛- 龐蒂在《知覺現象學》中引用了“交叉”一詞，用來表達身體與事物之間具有交互性。他認為身體通過運動和外部空間產生聯系，并且二者相互交融、互為因果。

（四）身體知覺性與空間

身體現象學認為知覺先于意識，并認為身體加強了對體驗的處理，最終得到了作為知覺體驗結果和自然延伸的“客觀思維”。身體現象學的宗旨和本意在于提倡人對自己所處的環境和事物進行一種整體感知，避免科學知識對人們的思維產生束縛，從而回歸最本質的知覺感受。針對人的感官知覺，梅洛- 龐蒂提出了聯覺效應，認為人的感覺器官在獲取知覺時并不是孤立的，例如聽覺和視覺不是單一存在的，而是一個整體。知覺的直接介入可以摒棄經驗主義帶來的刻板印象，喚醒真正的知覺和體驗，使人更好地理解和感受環境、場所及空間的純粹。

三、身體現象學視域下交互傳播空間的設計策略

身體現象學與交互傳播包含共同的發展趨勢和研究視角。因此，從身體現象學角度出發，探索新的設計視角與設計策略，探討身體與交互傳播空間物理和知覺的雙重屬性。

（一）基于身體知覺性的交互傳播空間的感官性

交互傳播空間中的感官設計應處于優先考慮的層面。依據身體現象學的觀點，人通過身體知覺獲得信息并反饋給大腦，從而形成對空間的第一印象。在交互傳播空間中，放大五種感官，并將五感視為一個整體，對其充分調動，是交互傳播空間中需要重點考慮的要素。視覺是身體感知世界的第一感官，它是動態的，能處理大量的色彩、形狀等圖像信息。通過對視覺進行設計，可以影響人們對空間的感受及傳達指定內容。嗅覺和味覺是人類重要的兩種感官，鼻子和舌頭可以提醒人們體驗某些東西，積極的氣味會鼓勵人們將自己停留在環境中，并增強空間記憶。觸覺是人們認識客觀世界的重要感覺通道，人們可通過觸覺感受室外的溫度和濕度并做出判斷，感知客體的長度、形狀、大小等信息，重塑對空間的認識。聽覺是幫助人們掌握和獲取空間信息的重要工具和手段，人們通過聲音可檢測到空間的規模，不同的聽覺體驗可以影響空間給人的感覺。

在交互傳播空間設計中，聯合五種感官影響人們的知覺和體驗感，既可以讓人們對交互活動的認識更加深刻和多元化，也能讓人們更加立體地認識交互傳播空間。

（二）基于身體空間性的交互傳播空間的場所性

根據梅洛- 龐蒂提出的身體空間性的相關理論，當身體作為空間進入外部空間時，外部空間會對肉體產生影響，通過身體的知覺性傳達出具體有關外部空間的信息，從而獲得對空間的整體認識。體驗者對所在空間氛圍的感知主要由空間自身的性質決定，這也是場所精神的體現。同時，不應盲目地追求空間意象，而應根據空間屬性對空間意象進行定位，有針對性地營造空間氛圍，通過靈活的空間設計方式和手法把意象具體化。為了組合空間內的多種情境，需要一個統一的主題將這些情境與空間串聯起來，以營造“意境”為根本，對空間中的各種要素進行排列、組合。此外，要有意識地將構成要素運用到交互傳播空間中，引導“身體”感受空間中的場所精神，并根據要素的不同風格、內容、主題改變對交互傳播空間的氛圍營造方式，不斷刺激體驗者，使其對交互傳播空間形成獨特的記憶點。

（三）基于身體運動性的交互傳播空間的互動性

身體現象學強調空間的動態性，并以身體為出發點。梅洛- 龐蒂認為“世界的問題，可以從身體的問題開始”，強調身體之所以能夠作為心靈通向世界的入口，是因為其表征和隱喻了一種空間結構和語言符號。身體既是獨立的空間，又寓于外部空間，通過得到不斷變換且連續性的外部空間碎片，并將這些碎片拼接在一起，可得到一個整體的體驗過程。

體驗者與交互傳播空間的關系可視為身體與外部空間的關系，由運動的身體不斷作用于交互傳播空間，構成完整的交互體驗。由于人們對空間的要求由物質層面轉向體驗感與情感需求，所以在交互傳播空間中更側重于體驗者與顯示設備的交互性，忽視了承載空間與體驗者的關系。因此，對交互傳播空間的設計也應回歸以人為本的理念，圍繞身體展開交互傳播設計。相關研究表明，加強交互傳播空間的互動性、可操作性和趣味性更能吸引體驗者，同時基于身體運動性對交互傳播空間的互動性進行設計，無形之中可增強人們在建筑、景觀等空間內的參與性，從而達到空間與身體相互作用的目的。

（四）基于身體時間性的交互傳播空間的敘事性

身體的時間性即身體按照時間先后獲取知覺，將知覺碎片拼湊出可以敘事的完整的事物整體，使空間具有敘事性。交互傳播空間可以將敘事性通過設計與藝術表達、感官體驗、文化傳播等功能相結合，通過對空間的組織、元素的提取、色彩的運用等手段講述空間故事。

敘事空間是通過對空間設計傳達空間的場所精神與意象，使人們更深入地感知空間。彭一剛在《建筑空間組合論》 將空間序列定義為“通過綜合運用引導、對比、重復、過渡、銜接等一系列空間設計手法，由單獨的空間組織而成的既有變化又完整有序的空間集群”。在交互傳播空間的敘事性表達中，展示的主題是線索，交互空間是載體，根據故事情節的發展脈絡有秩序地呈現給體驗者。不同空間序列會帶給體驗者不同的情感，強調具身介入空間的次序，從而幫助體驗者通過運動實踐的方式理解交互傳播空間的核心內容。

四、結語

身體現象學理論為交互傳播空間設計提供了理論支撐，強調交互傳播空間應具有感官性、場所性、互動性、敘事性。本文立足身體現象學理論，強調身體在空間中的核心地位，重塑交互傳播空間與體驗者關系。同時，針對當前交互傳播空間存在的問題與未來發展趨勢探討交互傳播空間更新策略，以不斷強化交互傳播空間設計，提升交互傳播空間設計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