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產業鏈視角下節糧減損策略

□文/白延虎 黃夢迪 唐昀嘉 金家鵬 陳靖翰

（溫州大學商學院 浙江·溫州）

［提要］從全產業鏈視角分析節糧減損策略，對保障我國糧食安全、推動國民經濟發展和社會穩定具有重要意義。本文運用案例研究法，對多家農民合作社進行訪問調查，探究農民合作社在全產業鏈各環節的節糧減損問題、特征與影響因素。結果顯示：農戶在生產、倉儲、加工領域的減損空間巨大，這些環節的改善將增加經濟、資源、社會等多方面績效，有助于保障我國糧食安全。

一、研究背景

倉廩實，則天下安。糧食是關系國計民生的重要戰略物資，糧食安全事關國家政治穩定、經濟發展、社會和諧和人民群眾的切身利益。自2004年以來，中央政府多次發布關于糧食安全問題的“一號文件”，強調保障糧食安全的重要性，2020年一號文件也指出“確保糧食安全始終是治國理政的頭等大事”，在政策支持下，我國糧食供需發展總體向好。但在節糧減損方面我國仍然面臨一系列嚴峻挑戰。國家糧食與物資儲備局數據顯示，中國在加工、運輸、倉儲環節每年約產生共3，450萬噸糧食損失，各環節的節糧減損空間巨大。因此，自1996年起我國便陸續推出了一系列節糧減損相關的方案措施，從糧食增產和產后減損兩個角度，實現開源和節流并舉，全面增加無形良田。

近年來，糧食產業鏈的研究受到了學術界的廣泛關注。研究發現，我國尚未形成一個完整的糧食產業鏈發展模式，存在鏈條環節間分割明顯、相互脫節的現象，在新形勢下急需拓展我國安全糧食產業鏈的思路；部分學者從相關主體博弈的視角，對糧食產業鏈的發展路徑模式進行探究，通過估算我國水稻全產業鏈損耗量，發現其處于較高水平，提出了我國糧食發展需要構建一個產業鏈內緊密聯結的機制；還有學者認為可通過升級、整合產業鏈，達到夯實農業經濟內循環基礎的目標。

當前正處于“十四五”開局時期，加強糧食全產業鏈的節約減損工作，讓“產購儲加銷”各環節的節糧減損成為保障我國糧食安全的主要動力，為實現新形勢下糧食產業的蓬勃發展，牢牢實現“端穩中國碗，裝滿中國糧”的目標指明了方向。基于上述認識，本文運用多案例分析方法，以8家農民合作社為研究對象，分析全產業鏈節糧減損的影響因素和績效，提出相應方案建議。

二、研究設計

本研究的出發點為“產加儲購銷”全產業鏈的節糧減損，并以農民合作社的實際情況為切入視角，需要具有穩定性和代表性的研究方法。多案例研究法具有實地調查、樣本數量多、結論定性等特點，適合研究空白的理論領域。目前對于合作社的探索并不全面，許多領域尚未成熟，作為2014年提出的新興概念，全產業鏈的相關研究更是寥寥無幾。因此，選擇多案例研究方法，更加契合此次研究。

（一）案例選擇。農民合作社作為我國農業新型經營主體，其在全產業鏈的實踐具有代表性。據此，我們按照以下原則選擇調查對象：（1）合作社的發展遇到明顯的瓶頸；（2）合作社遇到的問題體現在全產業鏈的環節中；（3）調查的多家合作社之間的發展程度和規模存在差異。

基于此，我們最終選出8家合作社作為調查對象，分別位于浙江杭州、嘉興、溫州，以及河南洛陽、鶴壁；主要業務涵蓋了水稻、小麥和玉米的種植與經銷；注冊資本從5萬元到5，000萬元不等。

（二）數據搜集。本文采用Miles所描述的三角測量法，從多個信息來源分析案例，以確保能夠對案例的數據進行交叉驗證和相互補充。案例數據主要采用電話采訪與線下調研結合的方式獲得。在采訪中，選擇著重于他們在全產業鏈中所遭遇的普遍發展問題，采用相同的問題以得到具有普遍性的結果，并在最后進行整理，得出一手數據。二手數據來源于網絡資料，包括合作社自營的官方網站和新聞媒體的報道。在調查過程中，團隊會對沖突的數據進行驗證、排除，確保數據的真實性。整個調查階段時間為2021年11月～2022年3月。

（三）數據分析。本文采用多案例的研究方法，數據分析分三個步驟完成：第一，通過合作社負責人的發言，提取出有效的信息，按照全產業鏈的不同環節進行進行歸納、整理、分類；第二，根據分類的結果，二次篩選信息，總結并標記共性問題；第三，將不同的案例逐個分析，按照標記依次總結出結論，并整合為圖表?？紤]到數據的真實性，收集到的所有數據都進行了至少三次的篩選，并且考慮到信息的時效性，近期得到的一手數據擁有更高的優先級。

三、案例分析與主要發現

（一）合作社節糧減損遇到的具體問題。調研階段結束后，我們按全產業鏈的生產、加工、運輸、倉儲、銷售五個環節對8家合作社遇到的具體問題進行歸類。從生產環節看，超過半數合作社產生損失。其中，LH、RM合作社均遇到水稻倒伏問題。負責人表示“糧食生產過程中偶發臺風、暴雨等多變天氣，導致水稻歪斜影響產量，雖采取人工補救措施，但人力投入的花費和糧食挽回的收益基本持平，效果甚微，且聯合收割機在作業時會掉落麥穗”。在倉儲環節，部分合作社會根據市場糧價漲跌，采取自主儲糧，如市場糧食過低時存糧至糧價上漲再出售。因此，由于農戶自身庫存設施陳舊、能力缺乏，存糧發霉變質的情況普遍存在，而規模較小的HM合作社還曾遭遇蟲、鼠害問題等。在加工領域，KZ等合作社因為自身規模小、設備儀器不健全，在脫谷、拋光環節產生大量低質量廢糧。在運輸途中，LX合作社社長提到“疫情影響部分地區管控封路導致糧食交運不便”，FY、YG合作社指出“糧食的包裝質量存在問題，產生額外浪費”。在銷售環節，LX合作社指出“目前糧食交易市場上仍存在惡意操縱價格的現象，嚴重影響整個市場的穩定，同時浙江大米在市場中銷量不如東北大米，生存空間受到擠壓”。

此外，調研發現成功轉型升級為現代農業產業園的LH合作社，其全產業鏈的損失最少。近年來，LH合作社對種植基地進行了全方位的農業物聯網鋪設，修建現代水肥一體化裝置，安裝綠色防控蟲網；建有專門的物流車隊和冷藏冷庫；及時對接市場信息，進行品牌化銷售，成為當地知名的“菜籃子”；與政府機關、科研院校以及大型商超達成戰略合作，引進先進儀器設備，持續進行技術改良；注冊商標和綠色認證，保證糧食品質。該合作社在全產業鏈上的成功實踐，對其他合作社起到了良好的示范效應。

（二）合作社全產業鏈節糧減損影響因素。結合調研結果和多方資料，對全產業鏈節糧減損的影響因素進行歸納。

1、生產環節損失的主要因素。一是災難性天氣。罕見暴雨、干旱等極端天氣造成農業災害，引發糧食作物大面積絕收。二是農田水利基礎設施。不完善的水利設施無法在旱季調節水資源、澇季緩解耕地積水。三是農業機械設備性能。不先進的機械設備會增加谷物破碎率、糧食損失率。四是社會化服務水平。農機服務規模和質量較低，使用過程中存在操作不當，導致糧食損失率上升。

2、倉儲環節損失的主要因素。一是配套設施建設不完善，如清洗、烘干設備的能力不足；二是倉容規模和倉庫質量較低；三是倉儲系統智能化程度，智能監測傳感器、采集識別器等設備普及度較低。

3、加工環節損失的主要因素。一是加工綜合技術。部分加工商為追求商品外觀，會在農產品已到達食用標準的情況下，進一步進行加工，如“拋光米”“精小麥”等，加工過度造成損失。二是投入-產出效率。設備性能差導致良品率低。

4、銷售環節損失的主要因素。一是市場糧食價格。非農業企業賒銷糧食，惡意影響糧食價格，導致合作社被動存糧，在儲存過程中自然損失。二是經營模式。農戶銷售渠道單一，訂單量少，陳糧積壓。三是政策環境。近年來，糧食現貨期貨市場受經濟環境影響，浮動較大。

（三）合作社全產業鏈節糧減損的績效。針對合作社全產業鏈節糧減損的具體實施，生產、運輸方面主要體現在經濟績效和安全績效上，LH合作社通過培育防倒伏新品種，把糧食損耗率從13%降至約11%；YG合作社通過無人機定量精準施肥，有效解決農作物農藥殘留率高的問題；FY合作社提前預測天氣情況，從以往的袋裝運輸改為散裝運輸，通過糧食運輸專用車統一運輸至銷售地，運輸糧食的損耗從3‰降至1.5‰；FY合作社統一糧食包裝使用標準，改善混用、亂用包裝局面。倉儲、銷售方面集中于提高經濟績效，HM合作社通過改善倉儲環境使糧食保管損耗率從0.15%降到0.14%；SF合作社培育早稻品種，提前豐收，與銷量好的東北大米錯峰銷售，早稻成熟期雖受天氣、光照影響，較中晚稻產量低了20%～30%，但因恰好避開蟲害高發期，施藥少，口感更好；LX合作社加強品牌宣傳力度，形成廣告效應，提高了品牌市場競爭力。加工方面，SF合作社改用低損脫皮機，有效降低脫谷損耗；HM合作社招聘檢測專業人員，提高檢測水平，降低自檢與國家檢測結果的沖突；RM合作社優化加工環境，確保加工環節的糧食安全問題；LX加大加工規模，提高加工效率和質量，整體人工費用降低了10%。這些合作社群體圍繞以上全產業鏈的節糧減損，全面提高經濟、社會、安全和資源績效。

綜合上述分析，農民專業合作社作為一種新經營管理體系，集中程度高便于管理，試錯成本低又使節糧減損的實施能夠更加有針對性。通過全產業鏈節糧減損的實施，突破合作社現有發展瓶頸，全面提高其經濟、社會、安全和資源績效。全產業鏈節糧減損的經濟績效更側重于節糧減損帶來的經濟收入，在生產環節若能采取措施減少因水稻倒伏、收割機損耗等造成的經濟損失，可以大幅提高經濟績效，穩定糧食價格，提高農民經濟收入。加工環節的節糧減損可以帶來經濟、社會、安全、資源四方面的績效，綜合績效最高，特別是經濟績效最為明顯。同時，倉儲環節的綜合績效最低，只對經濟績效有一定作用。運輸和銷售環節的減損對經濟、安全績效較明顯，社會、資源績效一般，因此總體績效處于中等水平。由此可見，全產業鏈節糧減損是農民專業合作社提高經濟效益的關鍵。

四、對策建議

本文通過電話尋訪、實地問卷調查的形式，運用多案例研究法，從合作社和對接農戶的數據入手，獲取不同區域、不同作物情況下對糧食的浪費情況和其他仍待解決的問題。農戶機械化程度還不夠高，面對自然災害時主觀能動性不如統一組織下的效益高，還有撂荒土地、勞動力缺乏等阻礙生產的問題仍待解決；物流包裝、載具、運輸方法環節中存在損耗；加工浪費頻發，規模小、質量低；倉儲設備陳舊，緊急情況下糧食保障能力不足。解決好糧食損耗問題，不僅能響應國家政策，而且能夠在短時間內提升我國在社會、經濟、民生方面的總體水平，是鞏固社會穩定的重要戰略點。

（一）提高組織規?；⑸a機械化水平。調查結果顯示，部分合作農戶存在土地撂荒、勞動力不足問題。建議合作社在原有基礎上提高生產組織化、規?；?，通過承包或責任分配制，將撂荒地重新恢復到可生產的狀態，在勞動力盈余和存在缺口的農戶之間進行人員調整。針對調查中合作社生產機械化程度不一的情況，建議合作社加強指導農戶學習，提升農戶農機設備操作水平，提高耕地生產機械化程度。學習“長牙齒”戰略精神，加強耕地保護，建設高質量農田，并通過強化對氣象數據的檢測和應用，利用設備科學投放農藥藥劑，攻克“病、蟲、草、濕、鼠”等難題，從而減少浪費。

（二）關注物流運輸重點，積極引技完善規則。目前，我國糧食物流體系仍處在低發展水平，散糧運輸效率低、成本較高。建議通過散糧集中運輸、點對點運輸、建立糧食運輸專屬物流通道的方式來減少運輸成本。在糧運過程中，糧食會因掉落抖出或溫濕度不佳等原因產生損耗，因此建議提升海陸運輸載具的存儲能力，穩定貨艙內空氣流通和濕度控制，減少運輸中浪費。此外，針對包裝存在混亂的現象，需要行業協會等組織引導各加工廠加強技術和資金投入，提升運輸包裝質量；同時，召集相關專家進行會議研討，進行物流標準統一，完善相關法規，從而使物流運輸整體規范化、有序化。

（三）科技人才共支撐，興糧興儲減意外。通過人才引進、技術提升，顯著改善現代化倉儲水平和加工能力，利用電子監控達到遠程抽查糧庫的運營情況，如以信息化、智能化實現在線監察，用科技設備代替部分環節；相關部門出臺法律法規，減少農產品過度加工現象，促進糧食加工行業健康發展。此外，鼓勵加工廠商進行多方位的嘗試，通過融資購入先進設備，在安全的環境下產出更安全、性價比更高的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