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朱麗求
(廣東技術師范大學民族學院 廣東·廣州)
[提要] 隨著我國不斷推進城鎮化建設,流動人口在促進城市發展方面的積極作用越來越突出。廣州市作為國家中心城市,流動人口十分活躍,但流動人口社會融入仍存在社會認同度不高、自身排斥融入、社會參與度低等問題,阻礙流動人口融入城市社會。因此,加強流動人口社會認同意識,保障流動人口平等享有各項公共服務,提高流動人口參與城市社區公共事務的機會與能力,增強流動人口職業教育培訓和就業能力,以更好促進流動人口的社會融入。
作為廣東省第二大經濟體的國家中心城市,廣州保持著蓬勃的經濟活力,對國內外流動人口一直保持著強大的吸引力。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數據顯示,全國流動人口為3.76 億人,其中廣州流動人口為937.88 萬人,而全市常住人口為1,867.66 萬人。可見,廣州流動人口占全市常住人口比重達50%。人口的不斷流入,不僅為城市建設提供充足的勞動力,而且還為城市帶來更多的消費動力。然而,外來人口在生活習慣與文化等方面都與當地居民有著極大的差異,這使城市社會關系變得更為復雜,給城市社會公共服務帶來極大挑戰。因此,當前廣州市政府的首要工作是明確如何完善流動人口服務管理機制,提高流動人口服務管理水平,穩定人口流動。
(一)城市流動人口的定義。城市流動人口是我國一個特定的概念,與戶籍制度有著密切的關系。“流動人口”在改革開放以后逐漸進入研究視野。鄭桂珍(1985)等學者認為流動人口指除常住人口外的所有人口,包括非戶籍所在地的長期居民、短期居民和“流量”。后來,魏津生(1999)從人口流動的空間范圍和時間界限上,分步界定流動人口的概念,認為中國城市的流動人口是指,在不改變戶口登記地的情況下,到常住地所在的鄉、鎮、街道范圍以外的城市暫住的人口,及城市中來自港澳臺和國外的暫住人口。這一提法基本上明確城市流動人口的概念和范圍,但在時間范圍上并沒有十分明確。而在第六次全國人口普查公報上明確給出了流動人口統計的兩個角度:第一個角度,把流動人口界定為居住地與戶籍所在地城鎮或街道不一致,且離開戶籍所在地半年以上的人口,即跨城鎮或街道流動的人口;第二個角度,從第一個角度減去“市轄區戶均分離人口”,即在一個直轄市或地級市所轄的區內和區與區之間,居住地和戶口登記地不在同一鄉鎮街道的人口不被視為流動人口。因此,一般意義上的流動人口主要指減去“市轄區內人戶分離人口”的流動人口,例如農民工、少數民族流動人口、流動商販、自由職業者等。
(二)流動人口社會融入的內涵。不同學者研究視角的差異性,使其對于社會融入的理解、界定也不盡相同。西方學者對社會融入問題十分關注,部分學者從社會排斥的角度定義社會融入是“指通過縮小差距,降低最弱勢社區與社會之間的不平等,并確保支持能夠傳遞到最需要的群體。社會融入意味著積極促進參與機會,無論在工作、教育還是在更廣泛的社會層面”。也有許多學者將社會融入等同于社會融合,我國學者任遠和鄔民樂(2006)認為,社會融合是個體和個體之間、不同群體之間或不同文化之間互相配合、互相適應的過程,并以構筑良性和諧的社會為目標。還有許多學者將農民工群體作為社會融入概念的主要解釋對象,丁憲浩(2006)認為農民工的社會融入是指農民工為流入地社會真正接納,成為流入地社會的“全權公民”,享有與流入地戶籍居民一樣的權利,承擔一樣的義務;流入地戶籍居民和農民工雙方基本消除身份差異意識,都將對方看作是與自己一樣的建設現代化的合作伙伴、共享發展成果的平等公民。而陳成文和孫嘉悅學者從社會學的理論視角來看,認為社會融入是處于弱勢地位的主體能動地與特定社區中的個體與群體進行反思性、持續性互動的社會行動過程。雖然社會融入的概念具有復雜性和多重性,但其至少代表了一個社會現象的過程,是一種社會個人或群體在與當地居民交往交流過程中對自身原有傳統文化習慣的削弱、對當地社會文化生活不斷認可以及逐步占有同等社會資源的動態過程,包含了經濟、政治、公共社會和心理文化四個層面。
(一)促進流動人口社會融入是促進社會和諧穩定的必由之路。在廣州的流動人口中,高學歷流動人口占比逐年增加,但農村子弟仍是流動人口的主力軍,雖然已經進入城市工作生活,但其并沒有真正地融入城市社會。而城市內部出現新的二元結構,勢必會使流動人口與本地市民之間關系不和睦,加劇了社會分化,外來人口與本地人口存在經濟利益沖突,極易激發社會群體之間的矛盾,威脅正常的社會秩序。因此,只有促進流動人口的社會融入,才能消除和避免更多的社會矛盾和沖突,維護和諧穩定的社會,朝著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目標邁進。
(二)促進流動人口社會融入是推進城鎮化及經濟持續發展的有力支撐。2021 年末,廣州市城鎮化率為86.46%,高于全國60.60%的水平。推進城鎮化的過程就是不斷推動經濟社會發展的過程。不斷提高廣州城鎮化的水平,有利于擴大內需,拓展經濟發展空間,為經濟發展提供更廣闊的市場和持久的動力,更有力地促進經濟良性循環以及經濟發展方式的轉變。而推進城鎮化所必需的是促進流動人口的社會融入,使其真正融入廣州的現代社會,形成一支穩定高素質的就業隊伍和城市中產階層,成為支撐我國經濟結構戰略調整的人力資源和社會基礎。
(三)促進流動人口社會融入是提高國民素質的重要途徑。流動人口的社會融入不僅僅是經濟和社會的融入,更是心理文化的融入,是流動人口適應城市生活,接受城市文化,由農民或小城市市民向大城市市民轉變的過程。促進流動人口社會融入,使流動人口了解當地語言、文化和習俗,更好地與當地居民交流溝通,從而不斷學習城市文明,適應大城市的生活環境,在潛移默化中提高個人素質。并且處于競爭十分激烈的大城市中,流動人口也必須不斷提高自身能力與技能,才能更好地在大城市中生存下來。因此,促進流動人口社會融入,是我國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積累人力資本、全面提升勞動力素質的重要途徑。
2019 年1 月,由國家衛生健康委流動人口服務中心聯合中國人口與發展中心、中國社會科學院、中國人民大學共同研究頒布的《中國城市流動人口社會融合評估報告》(藍皮書)正式發布,該《報告》是我國第一部以流動人口社會融合評估為主題的年度報告。根據《報告》評估結果可以看發現,政治融合和公共服務融合成效顯著,經濟融合和心理文化融合的偏低成為了提高流動人口社會融合程度的主要障礙。
(一)心理文化融入:社會認同困境。社會認同是指個體認識到自己屬于特定的社會群體,同時也認識到作為群體成員帶來的情感和價值意義。在這里,社會認同困境是相對的,既包括流動人口自身的認同,也包括城市戶籍人口的認同。一方面長期以來,城市流動人口作為一個游離于城市主流社會邊緣的社會群體,普遍缺乏對城市的安全感和歸屬感。并且,由于城市內部二元結構對社會保障和社會管理的巨大影響,流動人口與城鎮居民在教育、就業、生活方式、社會福利等方面存在明顯差異。這導致了流動人口在以城市居民為主的城市社會中缺乏身份認同和歸屬。認同感和歸屬感是社會融入的最高層次,缺乏認同感和歸屬感就會導致流動人口與城市居民之間存在隔閡,隔閡的加劇會導致社會動蕩不安。另一方面城市居民對流動人口也存在社會認同度不夠的問題。大城市的發達社會及自身經濟條件的富裕,使城市居民對流動人口出現不認同、偏見甚至是歧視,例如部分企業對少數民族的用工歧視現象,這種排斥常常使流動人口群體被動地排除于城市群體之外。
(二)心理融入:流動人口自身原因。近年來,廣州高學歷流動人口逐漸增多,從年齡和文化程度方面看是流出地的精英群體,但長期的城鄉文化差異和教育資源占有差異又致使這批流動人口群體素質低于城市群體。低人一等以及自卑心理是大多數流動人口群體鏡像,主要表現為自我評價較低、自卑感較重,主動將自己排除于城市群體之外,在城市群體生活中缺乏主動交往能力和主體參與意識,安于現狀卻又不愿提高自身能力,逐漸在城市發展中被邊緣化。
(三)經濟融入:收入水平不高。流動來穗人員大部分文化水平不高,加上在城市中的社會關系資源極為缺乏,只能活躍在廣州制造業、餐飲業、建筑業、運輸業、服務業等領域,較多地從事苦、臟、累、重等低收入工種,就業的途徑和范圍相當有限,進入上層職業領域的機會很少,工作環境惡劣,福利待遇差,缺乏穩定性,在社會上處于較為底層的位置。過高的房價、低水平的就業和消費以及勞動保護不足,使得大部分流動人口的經濟融入還處于初級水平。
(四)政治融入:社會參與程度低。大多數流動人口關心現居住地的發展和變化,愿意參與所在工作單位或所居住社區管理和選舉活動,逐步融入當地社會。但流動人口與現居住地群體交流不多,社會交往仍局限在原有的親緣、同鄉等社會關系,參加當地社會活動比例較低。利益訴求渠道不暢通、社會參與渠道有待拓寬等制度性因素是流動人口獲得市民身份、平等社會權利和政治參與的主要障礙。
(五)公共社會融入:社會公共資源不均等。戶籍制度所帶來最直接的影響是使得流動人口享受城市公共資源的難度增大,對于教育、工作等各方面資源都無法取得與城市人口相同的地位,享受不到城市市民所享受的各種福利待遇,這就大大增加了流動人口的城市適應難度。近年來,廣州異地高考的要求有所降低,每年惠及考生超千人,隨遷子女可以通過積分入學被安排到義務教育階段學校就讀,提高了來穗人員的社會公共服務權益,但流動人口仍然需要為教育的質量及費用而擔憂。國家衛計委流動人口司2017 年出版的《中國流動人口發展報告2017》明確指出,中國家庭遷移趨勢明顯,家庭平均規模保持在2.5 人以上,0~17 歲兒童隨同遷移的比例為65%。顯然,廣州的流動人口也不再是過去的個體為主,家庭化流動已經成為流動人口的主力軍。隨著流動人口家庭比重的不斷增加,隨遷流動人口子女的數量也在增加,教育成為流動人口家庭最關心的公共服務。因此,流動人口子女教育是影響流動人口在城鎮穩定生活的主要因素,對流動人口家庭遷移的穩定性造成極大的影響,而穩定的家庭環境才能更好地促使流動人口融入廣州社會。
流動人口的社會融入是推進城市建設過程中不可回避的關鍵問題,也是現階段鞏固城市發展成果、進一步推進城市建設的一個重要環節。因此,促進流動人口社會融入,既具有現實緊迫性,又將是一個較為長期的過程。為了更好地解決流動人口社會融入問題,需要以政府為主導,以社區為依托,以社會為支撐,以各部門協調配合為手段,完善相關制度及政策法規,促進廣州流動人口盡快融入城市。
(一)加強社會輿論宣傳教育,為推進流動人口社會融入奠定思想基礎。廣州流動人口雖然龐大,但其社會融入尚未引起社會各界的足夠重視,并且流動人口的生活環境的改變并未立即引起其生活方式和觀念上的改變,而是需要長時間潛移默化的過程。因此,首先需要通過多種渠道,對各媒體制定強制性文件,向社會公眾更好地宣傳社會融入理念,樹立并增強社會融入意識,提高社會對促進流動人口社會融入重要性、緊迫性的認識,營造有利于流動人口融入的社會環境。同時,重視對于本地居民及流動人口社會融入宣傳教育,改善當地居民的排斥心理,加強流動人口的社會認同,打破歧視壁壘,弱化地域意識、身份意識,盡一切努力促進流動人員與當地居民相互了解,切實幫助流動人口改變生活方式和觀念,融入城市生活。
(二)豐富公共服務供給類型,為推進流動人口社會融入奠定社會基礎。當前,廣州市政府不斷優化配置公共服務資源,為來穗人員提供入戶、子女入學、公租房申請等基本公共服務,讓持有居住證的流動人口基本上可以享受與戶籍居民一致的公共服務,共享城市發展成果,但各種服務的實施效果和供給程度不同。針對目前公共服務供給所存在的問題,政府應構建以落實流動人口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為核心的政策體系,保障所有流動人口公平地享有各項公共服務,實現制度性全覆蓋,提升流動人口生活融入水平。同時,大力宣傳推出的各類公共服務,吸引流動人口積極申請和參與,培養流動人口積極訴求的能力,打造共建共治共享的社會治理格局。開展經濟社會各項政策社會融入效果評估,邀請專家學者及流動人口對政策落實進行評價,及時完善各項服務,以更好促進流動人口社會融入。
(三)完善多方參與共同治理,為推進流動人口社會融入奠定制度基礎。社會融入不僅需要政府的參與,更需要組織、社區、社會的全面參與。目前,廣州市全市共設有203 個社工站,其中鎮(街)社工站183個、村(居)社工站20 個,實現全市鎮(街)社工站全覆蓋;累計開設19個社會工作專項服務項目,服務范圍拓展到長者、青少年、社區矯正、禁毒戒毒、婚姻家庭、醫務社工、農村社工、來穗人員服務、民族融合服務等20 多個領域,年均服務群眾約400 萬人次,解決社區問題達3.4萬個。社工站為流動人口提供了社會參與的機會,促使其更好地融入社會,但也存在著社區參與度低、社工專業程度低、一些社工工作站的項目單一表面化等問題。因此,政府必須定期對社工項目進行評估,提高社會工作者的準入門檻,對他們進行相應的流動人口服務專業培訓,使他們更好地服務于社區,促進社區居民交流。同時,著力推廣共治議事會,提高社區居民參與社區公共事務的能力,構建流動人口社會支持網絡,增強其社會融入能力。
(四)開展教育和就業培訓,為推進流動人口社會融入奠定經濟基礎。流動人口中,低學歷人口占比較大,這部分流動人口主要從事收入低、穩定性差的體力勞動,經常面臨失業或晉升困難的處境,為了提升其融入城市的能力,政府應積極探索流動人口就業創業的培訓之路,設立專項教育基金,與各成人教育學校機構聯合舉辦各類線上線下職業技能培訓班,鼓勵流動人口積極參加就業培訓及各類技能考證,對其所獲證書在社會上給予肯定。在提升流動人口就業能力及競爭力的同時,也相應提高了流動人口綜合素質,增強了其融入城市的能力。
綜上,來穗流動人口工作生活居住在廣州,是把改革開放繼續向前推進,不斷譜寫新篇章的重要人力支撐,必將在廣州成為粵港澳大灣區城市群核心門戶城市、推動新時代發展不斷出新出彩的進程中日益發揮重要作用;也是社會管理的主人翁,他們參與社區治安巡邏、困難幫扶、文明城市創建等活動,是打造共建共治共享社會治理格局的重要力量。由此可見,促進流動人口的社會融合不僅在于現在,也將在未來得到更多的關注,而廣州的流動人口治理也必然朝著更為人性化與平等的方向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