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 毅,宋子寅
(西南大學 法學院,重慶 400715)
當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加速演進,為我國市場經濟發展與社會和諧穩定帶來階段性挑戰。怎樣于變局中開新局,于危機中育生機,在全面深化改革中同步推進經濟快速增長和社會長期穩定,推進國家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是關乎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時代課題。“民主制度是一個國家政治制度的基本組成部分,也是推進國家治理現代化的重要制度保障。”[1]為適應新時代的發展要求,習近平總書記從中國國情和現實情況出發,開創性地提出了全過程人民民主這一具有鮮明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民主政治概念。這既是對我國社會主義民主政治實踐特征的全景概括,也是未來推動社會主義民主政治建設的定位導向,旨在將制度優勢轉化為強大的治理效能,將挑戰和考驗轉變為推進國家經濟社會發展的正能量。
“人民代表大會制度是實現我國全過程人民民主的重要制度載體。”[2]全過程人民民主作為一種價值取向和制度指引,唯有通過人大履職等現實實踐才能產生具體現實的民主治理成效。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二十大報告中提出,踐行全過程人民民主,要“積極發展基層民主”,并指出“基層民主是全過程人民民主的重要體現”。而基層人大作為民主治理的末端與前沿,承擔著鞏固基礎政權,引領基層治理發展的重要任務,是社會治理的基本場域。在基層人大踐行全過程人民民主的過程中,民主治理方法也面對著現代化的現實需求。通過更新民主治理的模式和工具,運用數字技術賦能減少民主活動的運行成本,可有效提升民主治理效益。因此,通過數字技術賦能完善基層人大踐行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實施機制,是鞏固和優化原有基層人大制度建設,推動全過程人民民主這一理論優勢有效轉化為治理效能的必由之路。
經過學術文獻梳理,全過程人民民主實施機制的研究成果主要包括6個方面:一是全過程人民民主的政治機制,主張堅持黨的領導這一根本保證,實現黨的領導、人民當家作主的有機統一[3];二是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協商機制,主張發揮社會主義協商民主的制度優勢,豐富全過程人民民主的民主形式[4];三是全過程人民民主的法治機制,主張設立制度體系保障人民當家作主[5];四是全過程人民民主的人大機制,主張通過人民代表大會這一重要制度載體,將全過程人民民主落實到人大工作的各方面與各環節中[6];五是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基層治理機制,主張基于基層民主與基層民生相統一,基層民主與基層治理相結合,通過基層人大、基層立法聯系點、基層人大代表等基層主體拓展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基層實踐[7];六是全過程人民民主的數字賦能機制,主張運用數字算法等技術支撐突破民主活動時間性與空間性限制,實現民主實踐智能化[8]。綜觀現有學術研究,尚無以基層人大為實踐主體,基于數字技術賦能為視角,來探討全過程人民民主踐行機制的精細化研究。因此,通過數字技術賦能基層人大踐行全過程人民民主的現實可能、實踐優勢、實踐難點,分析數字技術賦能基層人大踐行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優化路徑,成為本文的研究旨趣。
民主機制體系作為民主的實踐支撐和制度保障,統一了社會治理目標與治理方向,確保了國家治理體系的規范有序。作為全過程人民民主實踐重要渠道的人民代表大會制度,其基層民主機制主體——基層人民代表大會,是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實踐主體與治理前沿。同時,大數據和人工智能等新興數字技術能夠突破傳統在場式政治的時空限制,并能基于人民民主活動的行為數據發掘社會民主活動的發展態勢,可以有效應對基層社會多樣化、復雜化的挑戰,是基層人大踐行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實踐載體與治理工具。
民主,作為人類普遍的價值追求和基本的發展目標,是一個現代化國家重要的理論與實踐課題,決定著公共意志的有效形成與作用發揮。新中國成立以來,中國共產黨創造性地將馬克思主義民主觀與中國社會現實相結合,發展具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民主政治。民主制度作為一種國家制度,不能脫離國家的社會結構、發展階段和歷史文化傳統,必須根植于一國的現實國情才能發揮制度活力,保證制度的生命力。因此,民主制度不是一成不變的,社會生產力水平的發展和生產關系結構的變化為民主實踐提供了新的基礎和條件,民主制度也需要發展創新,才能適應社會發展的需要。“人民民主是描述當代中國政治的基礎性話語,它既可以解釋當代中國政治的性質,也可以揭示中國民主區別于西式民主的特色。而人民民主與全過程民主的理論連接,明顯具有進一步強化上述‘性質和特色’的邏輯。”[9]全過程人民民主,即基于我國當下的民主政治制度發展及民主實踐形式完善而形成的完整的理論概括和全新的發展要求,呈現出鮮明的時代特征,“是全鏈條、全方位、全覆蓋的民主,是最廣泛、最真實、最管用的社會主義民主”[2]。
人民代表大會制度作為我國的根本政治制度,在作為其他政治制度運行前提和制度基礎的同時,也是實現人民當家作主的重要途徑和實現平臺。“新時代強化人民代表大會制度優勢對于實施和加強‘全過程人民民主’具有極為重要的意義。”[10]在全過程人民民主視域下,人民代表大會制度在政治穩定、社會團結和治理高效中具有無可替代的地位與作用,這是由人民代表大會本身的機構職權和民主職能所決定的。人民代表大會作為我國的民意機關、權力機關和立法機關,肩負著吸納民智民意、監督政府行為和科學民主決策的民主功能,與全過程人民民主擴大人民有序參與、有效制約公共權力和及時回應人民需求的民主理念邏輯契合,二者的有效互動能夠促進二者的共同發展。而基層人大除人民代表大會所具有的民主特征外還兼具基層性特點,更加直接地面對人民群眾也更加直接地影響地方社會治理。“基層人大的民主制度機理與日常運行實踐,構成我國基層社會治理與社會整合的基礎和中心。社會關系的協調、人民力量的動員、公民行為的引導、基層秩序的維系,無不依賴于基層人大的社會整合能力及社會整合質量。”[11]基于此,作為人民代表大會制度的組織基底和服務群眾的末梢終端,基層人大是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實踐主體與治理前沿。
在當今大數據時代,民主的充分實現需要社會進步和科學發展的共同支撐,前者的作用主要體現為社會進步增強人民的民主參與意識與民主參與能力,后者的作用主要體現為科學發展更新民主治理手段與民主治理工具。數字技術屬于后者,對民主實現的賦能具體表現為提供民主治理的數字化機制。大數據、區塊鏈和人工智能等新興數字技術的發展為全過程人民民主理論的實踐提供了數字平臺和技術支撐,突破了人民群眾參與民主活動的時間性與空間性的限制,帶來新型的民主方式,拓寬了民主參與的廣泛程度。全過程人民民主在應用數字技術拓展實踐載體的同時,亦可通過數字技術的數據處理能力,提升民主治理的實踐效益。
基層人大作為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實踐主體與治理前沿,更需要運用數字技術這一賦能民主實現的有力工具,通過數字技術賦能的民主治理的新機制,在形式和內容上豐富全過程人民民主,同時也可應用智能數字技術更加個性化地應對基層復雜多變的治理環境。可以通過建立官方網站、微信公眾號了解群眾訴求,通過短視頻平臺向群眾傳遞當地的最新政策,充分打造“數字人大”;還可以建立專門的人大信息化平臺和人大代表履職平臺,通過數字化平臺打通基層人大與網民間的縱向互動,以及基層人大代表與網民間的橫向互動,建設回應性人民民主與溝通性人民民主,使基層人大與群眾互聯互通的同時提升人大決策的民主性和科學性。例如,重慶市北碚區人大通過設立微信公眾號——“碚人達言”,依附“投票通道”與“人大要聞”兩個板塊,以公眾號推文的便捷方式高效促進人大宣傳,拉進了候選人與選民距離,這是運用數字技術賦能基層人大民主效能的典型案例。基于此,作為網絡民主活動的參與橋梁和網絡群眾路線的踐行支撐,數字技術是基層人大踐行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實踐載體與治理工具。
“人大憑借其自身的職能優勢,以及先前的信息化實踐探索基礎,能夠更好地在新興數字技術與全過程人民民主相互結合的實踐中發揮作用。”[12]將數字技術引入基層人大踐行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價值在于,數字技術能夠協助基層人大在基層民主活動中進一步彰顯全過程人民民主的理論實質及其先進性,即在現實實踐中通過以下3點價值指向和發展方向突出實踐優勢。首先,在于“人民”底色,全過程人民民主在對我國社會主義民主政治建設做出全新概括的同時,仍保留和發揚著人民至上的民主政治思想,致力保障人民在民主活動參與過程整個動態循環中的主體地位,以人民切實的民主參與作為檢驗全過程人民民主成色成效的根本尺度;其次,區別于西式民主的形式民主,全過程人民民主是“程序民主和實質民主”的統一,以治理效能為導向,以解決問題為目標,保證了民主制度是真實的、有效的;同時,區別于只重視民主選舉的間歇式、階段式西式民主,全過程人民民主要求“人民民主”作用形式呈“全過程”的樣態,強調運行領域和參與過程的完整性。通過發揚“人民”底色、堅持實質民主、強調“全民、全域、全程”,數字技術賦能基層人大踐行全過程人民民主使人民有更切實的民主參與,使制度有更實際的民主效能,使過程有更完整的民主程序。
從詞源學來說,民主的本意就是人民當家做主,“鞏固和發展全過程人民民主的根本目的在于落實人民的主體地位”[13],確保人民民主參與是人民民主制度體系的本質特征和價值追求。人民群眾的主動性和創造性是推動社會主義民主建設的重要驅動力。實現全過程人民民主需要鼓勵人民群眾廣泛的、多方面的、多形式的有序政治參與,吸納民意、汲取民智,要讓全體人民都能夠參與進來并發揮治理作用。
基層人大作為基層治理的民意機關,聯系著基層人大代表和人民群眾,是人民民主參與解決社會問題與社會矛盾的最優場域。通過推動基層社會群眾協同共治,基層人大可以在借智借力提升自身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的同時,最大限度地吸納多元主體參與社會共建,發動與組織廣大基層人民群眾參與到基層社會治理共同體中。上海市人大設立的6 000多個基層人大代表聯絡站在2021年收集各類意見建議1.3萬余條[14]。通過搭建基層人大與基層群眾溝通的平臺,深入基層、扎根基層,可以了解人民群眾高度關注的焦點問題,并將具有共性、趨勢性的意見和呼聲有效轉化為具有針對性的政策法規,凝聚各方共識、反映群眾訴求,推動政策穩發展、良法促善治的積極效應,保證基層社會發展的正確方向。同時,由數字技術建立的民主民意表達數字平臺,可以使基層人民打破時間與空間的二重限制,隨時隨地參與到民主活動中,降低個人的民主參與成本,吸引人民群眾借助數字網絡廣泛深入地參與民主活動。浙江臺州人大在制定《臺州市養犬管理條例》的過程中,召開10余次座談會,歷時半年僅征集意見建議1 000余條,遠未能滿足立法需求。而通過數字化應用“立法民意通”,運用問卷調研方式征集民意,20天內法規草案的公眾閱讀人數達到50萬人次,收集各類意見建議12萬條[15]。通過提升人民的民主參與程度,將“以人民為中心”“以人民利益為出發點和落腳點”“服務人民、滿足人民需求”等價值理念,轉化為實現人民利益的民主政治實踐。
“民主不是裝飾品,不是用來做擺設的,而是要用來解決人民要解決的問題的。”[16]不同于西方的形式民主,我國社會主義民主政治建設關注民主制度能否在治理過程中將制度優勢轉化為治理效能,把國家和社會治理效益的最大化作為民主的最高價值追求。全過程人民民主統籌了我國現有民主體系的各種要素,是發揮民主治理效能作用最大值的制度安排和程序設計,為我國民主政治建設指明了正確的方向。
作為將民主價值理念轉化為民主實踐的實踐主體,基層人大需要將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價值追求及其制度安排嵌入基層社會治理的過程之中以期實現效能轉化。一方面,基層人大可以收集第一手的群眾建議,將其梳理整合為有效的政策建議;另一方面,可以把法律政策“掰開揉碎”,有效地傳播政策法規的精神實質和具體要求,把基層社會的多元化訴求轉變為協同發力、民主共建的優勢效能,推動基層社會治理目標的實現。同時,將數字技術引入基層人大的民主實踐中,“全過程民主的生命力在于制度實踐的效能,而效能的發揮則有賴于具體的程序和技術”[17]。通過數字技術創新基層人大組織服務方式,廣泛籌集基層群眾的多元意見后,運用數字化方式處理,使自然語言轉變為可供統籌分析的數據代碼,并采用相關的數據算法程式進行合理分析。紹興人大通過開放“智匯民情”系統,將公共意志進行有效整合。把承載海量建議的數據歸集并生成熱點信息,作為基層人大的“參考資料”[18],借助數字技術了解和服務基層人民的多元需求,進而精準化、智能化地實現人民愿望、增進人民福祉,提升人民的獲得感與幸福感。在程序和操作層面,數字技術能有效降低民主程序的運行成本,實現信息的高度統一和運作程序的有機統一,拓展民主程序和民主制度實踐的覆蓋范圍并提升全民的民主參與程度與質量。要通過基層人大社會治理模式創新進一步激發制度效能,提升民主治理績效,使全過程人民民主是管用且具有實效性的,而非流于形式的。
“全過程”的人民民主,強調全域運行與全程貫通。伴隨著公共事務范圍的日益擴大,民主實踐也不能只停留在政治領域,而要包括經濟、文化、生態等多方面議題,在參與上要注重多領域與多方位,要保證人民除參與民主選舉之外,在日常社會生活中也有參與民主活動的權利。黨的十九大報告將人民參與的民主環節總結為5個方面:“保證人民依法實行民主選舉、民主協商、民主決策、民主管理、民主監督”。全過程人民民主旨在將上述民主實踐形態貫通,在民主治理領域的時間軸上形成閉路循環,環環相扣。
作為我國體現直接民主形式的基層人大,在積極動員基層群眾參與民主選舉的同時,其民主實踐亦需涵蓋民主治理,激活人民群眾在經濟、文化及社會生活等領域的持續性參與,銜接政治層面的民主與社會層面的民主,搭建橫向領域軸以避免形式民主的產生。在基層人大實際工作中,可以利用數字技術根據不同領域的具體場景需求,因事制宜地搭建相應的場景模式和應用路徑,并設置統一的數據信息傳遞通道,打通不同領域場景間的關系,實現跨領域數據信息的互聯互通。在實踐過程中,許多基層人大設置了基層立法聯系點,在民主決策前的意見征詢階段,為基層人民群眾提供了民主參與的平臺,有利于為政策與法律的立項和起草廣納建言、廣集良策。如上海市嘉定工業區管理委員會基層立法聯系點,在過去兩年中“共參與了14部法律條例的意見征詢,共開展網絡征詢7次,書面征詢44次,座談會35次,共聽取意見建議1 076條,上報807條。2020年公布的5部法律條例中,有28條建議被市人大采納。2021年公布的6部條例中,有35條被采納”[19]。借鑒基層立法聯系點的實踐經驗,基層人大可逐漸將基層立法聯系點的功能拓展至民主論證、民主評議和民主監督等環節,貫穿公共決策的事前、事中與事后全過程,實現時間和流程上的連續性。但與此同時,多流程的民主參與將帶來更加復雜的業務難題與民主成本,而數字技術作為規范流程、降低成本的民主治理工具,可以幫助基層人大打破不同流程的壁壘,對民主參與流程進行數字化重塑優化不同流程間的數字化銜接,保障在基層人大與民眾間互動渠道在各個流程中均暢通有序。
在全過程人民民主視域下,基層人大工作與數字技術的結合,在理論上能邏輯自洽,在實踐中能系統嵌入,使數字技術賦能基層人大踐行全過程人民民主成為可能,從而實現民主平臺與民主工具的相互聯動,基礎平臺與運行手段耦合共進。在國家信息化發展戰略的推動下,大信息化建設為人大數字化改革提供了實踐基礎,但要深化數字技術對民主活動的積極影響,運用數字技術賦能基層人大并有效實現全過程人民民主,在制度政策設置、數字平臺建設和訴求統籌分析等方面仍存在現實的機制缺失,需要在現有的理論與功能上分析其實踐難點,將數字技術進一步轉化為基層人大民主發展的動力與資源。
踐行全過程人民民主需要順應社會環境的變化與科學技術的發展,動態地推動制度層面的創新,引導基層人大合理利用數字技術豐富民主形式、拓寬民主渠道,確保人民能夠廣泛深入地參與基層社會治理,凝聚與激發人民群眾的智慧與動力,防止結構性地產生民主政治冷漠。民主制度是民主活動的引導和保障,是民主治理能力和治理效果的重要依托,民主實踐離不開政策機制的制度安排。缺少了制度化的推動和指引,僅靠基層人大自主探索,難以取得理想效果。新時代以來,社會的高速發展使人民的政治主體意識與政治參與意識逐漸活躍,對于國家法治、社會發展、民主政策的質量要求也逐步提高,民主治理環境呈現多元化、復雜化的變化趨勢。規模相對較小、層級相對較低的基層人大難以通過簡單的擴大人員規模來有效地組織基層民眾參與民主治理,唯有借助數字技術方可引導人民廣泛有序地政治參與,在降低民主活動成本的同時提升民主運行績效,實現規模與效能的統一。然而,在這一數字化建設的必然趨勢下,尚無相應具體的頂層制度設計進行引導示范。不通過頂層設計加以規定,基層人大難以自下而上地推進不同層級、部門間的數據流動,將導致許多基層人大數字化改革進程緩慢或停滯,無法滿足當地人民的多元訴求與民主參與的熱情。
早期的人大信息化建設為基層人大運用數字技術踐行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實施機制探索積累了組織和技術基礎,但仍不能適應社會經濟與科學技術高速發展帶來的新業態、新需求。為回應社會治理需求,將制度優勢與技術優勢轉化為社會治理的驅動力量,部分人大機關在不同程度上開展了數據算法庫與數字化平臺建設工作,初步建立了大數據庫、算法庫、人大數字化平臺與人大代表履職平臺等數字化平臺。廣東省人大于2017年率先啟動數字人大建設工作,2021年6月印發《廣東省數字政府改革建設“十四五”規劃》進一步提出要依托省級政務云平臺和省市一體化大數據中心,完善支撐地方人大及其常委會行使權力和履行職責的應用系統[20]。但大多數基層人大機關的數字化建設工作仍停留在信息化的門戶網站階段,數字基礎設施建設緩慢,難以和數字技術發展有效銜接。同時,部分基層人大工作者自身數字化素質有待提高,對于將基層人大的工作流程和工作理念根據數字技術的發展進行適應性調整的敏感度不高。不同地區之間的平臺建設進度參差不齊,在一定程度上阻礙了不同地區間的人大機關通過數字化方式進行信息共享和業務協同,以達成信息互通和相互借鑒。也難以通過數據信息統籌方式反饋不同地區在民主實踐中出現的共性問題,自下而上地獲得自上而下的政策支持與資源分配。
近年來,人民美好生活需要日益廣泛,不僅對物質文化生活提出了更高要求,而且在民主、法治、公平、正義、安全、環境等方面的要求也日益增長。基層人大作為政策立法中與公眾溝通的一線機關,可以更加直接地接觸群眾的多樣化訴求,負有充分聽取群眾意愿、回應人民群眾最關心最現實的利益訴求、對群眾多樣化需求實現有效承接的重要使命。在此意義上,數字技術對于個體意愿表達與集體民意綜合的需求抓取與分析處理有更大的優越性,在基層人大與基層群眾的互動過程中發揮著橋梁作用。但在實踐過程中,大部分的基層人大對于數字平臺與技術的運用僅停留在訴求信息收集上,而未能進入到統籌、分析及預判的階段。“好的民主政治一是有能力和動力解決問題,這是‘立’,二是有能力和動力發現問題,這是‘預’。”[21]對于民眾訴求的收集不應是基層人大踐行全過程人民民主的終點,而是應該通過數據分析精準把握民情民意的實時動態,通過數據算法和人工智能從中洞察社會治理風險。換言之,通過“加強政務信息資源整合和公共需求精準預測,暢通政府與公眾的交互渠道”[22],回應人民個體的個性化需求和人民整體的公共服務需求。
數字化時代,基層人大的民主建設能力與民主創新能力需要與時俱進,通過數字化機制建設推進基層民主發展,是踐行全過程人民民主的新時代路徑。實踐的經驗教訓和科學的認識結論,在指明當前基層人大通過數字技術踐行全過程人民民主現實難點的同時,提供了價值指向和發展方向。克服當前數字技術賦能基層人大民主實踐的問題難點,需要從制度政策路徑、數字人大路徑和算法分析路徑,通過設置引導政策與示范機制、建設數字設施與數字平臺及應用數據統籌與算法預測三方面進行實施機制補足與路徑優化。
通過制度政策路徑補齊制度短板,主要回答的是哪些要求和措施需要充實和完善。當前,針對基層人大對于數字技術的運用缺乏指導性和實際操作性的引導政策和示范機制,沒有具體的實踐機制和制度流程設計作為先行示范,導致部分缺乏治理經驗和治理能力的基層人大出現效能空轉,難以發揮基層人大的制度職能和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制度優勢。應設立引導政策,對推進基層人大運用數字技術的重要意義、基本原則和主要任務作出制度規定,提供制度化的遵循與依據;充分發揮示范機制的引領作用,在示范標準的支撐下,鼓勵基層人大自主探索適合本地區的技術操作規范,實現頂層總體設計與基層應用創新相結合。應通過統一平臺名稱、設置工作程序、明確功能定位和規范運行機制,使民主治理的數字化機制系統、規范、有效地運轉起來,使全過程人民民主通過基層人大的數字化建設嵌入我國社會主義民主制度化建設和國家治理過程。要借助制度引導和數字技術的支撐,實現民主治理效能的革命性變化。
數字人大建設包括基礎性的數字設施建設和應用性的數字平臺建設,分別涵蓋大數據庫、算法庫和人大數字化平臺、人大代表履職平臺。數字設施建設的目的在于對經過代碼化處理的民主活動數據進行集中管理和調配,建立用于存儲、傳輸民主活動數據的大數據庫和處理、分析民主活動數據的算法庫,在安全有序的前提下推動跨地區數據庫、算法庫共享機制。在建成數據庫、算法庫等作為數據處理中樞的數字設施后,為切實保障人民當家作主的權利需搭建基層人大面向人民群眾的數字平臺,為人民群眾提供表達利益訴求、參與社會治理的數字化方式。作為基層人大依數字技術所打造的信息載體,人大數字化平臺應體現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形式與內容,充分融合國家治理與社會治理,保障民主參與領域的全面性,在平臺按照民主活動的程序環節依次設立選舉、協商、決策、管理與監督等數字板塊,保障民主參與過程的完整性。在數據安全方面也要健全數據管理與網絡安全體系,定期對平臺運行、數據利用進行檢查評估,強化平臺安全、系統、可控,保護個人信息與國家民主治理數據。人大代表履職平臺的效用,在一定程度上要更加取決于人大代表的個體的履職能力。實踐中,人大代表實行的是兼職制度,部分基層人大代表未接受數字化能力訓練,導致人大代表通過履職平臺進行履職的數字化能力不足,阻礙了部分基層民眾通過數字平臺得到有效的訴求回應。要對基層人大代表進行專業的數字平臺使用訓練,提高人大代表的數字化履職能力,發揮人大代表的橋梁紐帶作用,更好地把基層智慧與力量凝聚到踐行全過程人民民主的事業中來。
基層人大收集群眾訴求的最終目的并非是單純的民意匯總,而是“廣泛地匯集民意、精準地識別各類群體的需求、高效地整合同一層次的需求,從而轉化為科學合理有效的政策”[23]。在收集承載基層群眾訴求與觀點的民主活動數據后,需要通過數據識別機制與數據分析機制將民主活動數據統籌整合,針對共性問題、社會焦點和整體需要及時回應民眾關切,提高基層人大民主工作的針對性和有效性。要兼顧個體合理的個性化訴求,并在尊重不同利益群體根本利益的同時,在多元化的意見和訴求中找尋相同的利益基點,求同存異、凝心聚力,把分散的群眾意見有效整合為民主治理合力。與此同時,人工智能技術的發展對社情民意的分析研判帶來了可能,智能算法可以通過數據感知、數據畫像等技術手段,基于現有的民主活動數據預測基層群眾的需求趨勢,主動識別民情民意,主動判斷群眾需求,主動供給政策服務并主動預防治理風險。將數據算法充分運用于基層人大的民主活動中可以大幅度提升民主實現的效率。
中國在新時代數字發展過程中因活躍的數字市場和龐大的網民數量而具有獨特的背景優勢和廣闊的發展前景。根據第50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截至 2022年6月,我國網民規模達10.51億,互聯網普及率達74.4%[24],民主實踐理應把握社會主義民主的理論前沿和數字技術發展的時代脈搏。我們要在黨的領導下繼續發揮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制度優勢,在以人民為中心的思想前提下,依托數字技術促進基層人大民主治理水平的高質量發展,自下而上地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通過回應人民對于優質民主治理效能的需求體現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主政治對實質民主的追求,實現“在政治上創造比資本主義國家的民主更高更切實的切實的民主”[25],為世界民主制度發展提供新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