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燊 曹斐臻 張 林
(1 安徽農業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學院心理學系, 合肥 230036)(2 華南師范大學心理學院, 廣州 510631)(3 寧波大學心理學系暨研究所, 寧波 315211)
校園欺凌是指個體在校園環境中被一個或多個學生有意地、反復地、持續地施以言語和肢體暴力的行為,從而導致身心出現不適或傷害的現象(Olweus, 2005)。一項數據顯示,校園欺凌在全球范圍內都會發生,大約32%的學生都曾經歷過不同形式的校園欺凌(熊嵐, 2019)。校園欺凌會給被欺凌者及其家庭帶來一系列的消極影響,國家、學界以及學校教育工作者均采取了一系列措施以干預和遏制校園欺凌的發生和發展,并初步取得了一定的成效。
現有的校園欺凌研究大致可以分為兩個方面:一是校園欺凌的實證研究,較多關注的是欺凌者自身的因素如冷酷無情特質(張林等, 2022)、外界環境因素如父母婚姻沖突(洪新偉等, 2022)等對欺凌行為的影響;二是校園欺凌的干預和遏制研究,主要包括學校社會工作引導(王玉香, 竇本港, 2021)、認知塑造改變校園欺凌信念(韓蕊, 石艷, 2021)等。鑒于校園欺凌的消極影響以及維護社會穩定的重要性和必要性,研究者從上述多個不同的角度對校園欺凌開展了大量的理論與實證研究。然而,目前零散的研究發現難以客觀地梳理和探索校園欺凌的發展脈絡、研究熱點以及未來發展趨勢。隨著可視化技術的日益成熟,科學知識圖譜技術越來越多地應用于展現知識結構、探索研究熱點、挖掘研究主題以及構建演化規則,已經成為研究領域動態和發展趨勢的主要知識發現工具(劉燊, 甘燁彤, 2022)。目前,國內外鮮有針對校園欺凌這一主題所進行的較為全面的文獻計量分析。此外,在當前的校園欺凌研究中,國外無論是在理論建構還是在實證研究方面均領先于國內,國外一些先進的校園欺凌量表和問卷也被國內的研究者漢化修訂并使用?;诖耍崂砼c總結已有的研究發現和進展有利于更好地推動國內校園欺凌研究。
因此,本研究借助可視化軟件進行校園欺凌文獻的科學計量分析,以更直觀、更明晰的方式呈現近二十年校園欺凌研究的現狀,并通過深入分析和討論以揭示校園欺凌研究未來的發展趨勢,并最終為干預和遏制校園欺凌提供借鑒。
基于Web of Science核心合集的SCI和SSCI引文檢索文獻數據庫獲取文獻數據信息,時間為2022年4月10日。以“school bullying”作為檢索主題詞,發表時間限定為2002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文獻類型限定為“Article”和“Review”,共計獲得5352條文獻檢索記錄。為確保文獻數據樣本的有效性,逐篇剔除了與研究主題不相關的文獻,并且借助科學統計與計量可視化軟件Citespace(5.7R5W)的“去重”功能,最終獲得可用于文獻計量分析的5331篇文獻的數據。借鑒已有研究中采用的方法,借助Python編寫文本處理程序以抽取文獻數據信息,包括每篇文獻的作者、 發表年份、 關鍵詞、 發表雜志等,以便后續進行文獻計量分析(劉燊, 甘燁彤, 2022)。此外, 使用科學統計與計量可視化軟件VOSviewer(5.5R2)對所取的獲文獻數據進行可視化分析。
校園欺凌研究的年發文量、引文量以及發文趨勢如圖1所示。 總體而言, 校園欺凌研究發文量呈波動上升的趨勢。 從2002年到2013年, 發文量呈緩慢增長的趨勢,峰值僅為124篇(2013年);從2014年開始至2021年發文量增長速度明顯加快,最小值也超過了400篇/年。預計校園欺凌研究發文量的這種波動上升的趨勢會一直持續下去,圖1所示的擬合發文量趨勢線也佐證了這一推斷,表明校園欺凌研究得到了學界的持續高度關注。5331篇文獻累計被引115129次,篇均被引21.60次,年被引量呈指數上升的趨勢。在檢索范圍內,最早的文獻發表于期刊AggressiveBehavior上,迄今已被引303次。該研究選取了1062名兒童,將他們劃分為欺凌組、被欺凌組和對照組,以比較不同組別兒童的反應性攻擊和主動性攻擊水平。結果發現,欺凌組的反應性攻擊和主動性攻擊水平都顯著高于被欺凌組和對照組,而被欺凌組只有反應性攻擊水平顯著高于對照組(Salmivalli & Nieminen, 2002)。

圖1 校園欺凌研究的年發文量、被引量與發文趨勢
在檢索范圍內,發表校園欺凌研究的機構共計599個,其中發文量排名前二十的研究機構見表1,這些研究機構的發文量均在40篇以上;發表校園欺凌研究的國家共計172個,其中發文量排名前二十的國家見表2,這些國家的發文量均在170篇以上;發表校園欺凌研究的作者共計778個,其中發文量排名前二十的作者見表3,這些作者的發文量均在16篇以上;發表校園欺凌研究的期刊共計1083種,其中發文量排名前二十的期刊見表4,這些期刊的發文量均在40篇以上。綜合表1、表2、表3和表4的研究發現可以得出如下結論:第一,美國是國際校園欺凌研究最重要的國家;第二,芬蘭圖爾庫大學和意大利帕多瓦大學是國際校園欺凌研究具有重要影響力的研究機構; 第三, 美國佛羅里達大學的Dorothy L. Espelage是校園欺凌研究領域獨具影響力的國際學者;第四,中國的校園欺凌研究在國際舞臺的影響力還有待繼續提升,表3所示僅有中國臺灣高雄醫學大學的Cheng-Fang Yen榜上有名;第四,JournalofInterpersonalViolence是發表校園欺凌研究最重要的期刊,是國際家庭研究領域的旗艦期刊,其研究主旨包括探討各種暴力行為的原因、影響以及防治。
作為衡量一個領域學術研究深度和影響力的重要指標,被引量反映了研究文獻的質量以及在學界中所處的地位(劉燊, 甘燁彤, 2021)。在檢索范圍內的5331篇文獻中,被引次數排名前二十的文獻見表5;發表校園欺凌研究的高被引作者合計1325個,其中排名前二十的作者見表6;發表校園欺凌研究的高被引期刊合計1271種,其中排名前二十的期刊見表7。綜合表5、表6和表7的研究發現可以得出如下結論:第一,美國佛羅里達大學的Dorothy L. Espelage、美國伊利諾伊大學的Jun S. Hong、 芬蘭圖爾庫大學的Christina Salmivalli等人不僅是校園欺凌研究的高發文作者、同時也是高被引作者,表明他們在校園欺凌研究領域占據了至關重要的地位,具有重要的國際影響力;第二,PsychologicalBulletin、JournalofAdolescentHealth等不僅是高被引期刊,而且所刊發的論文同時也是高被引論文,表明它們在校園欺凌研究領域有著較高的權威和較好的口碑,尤其是JournalofAdolescentHealth在表6中出現了三次,其在校園欺凌研究領域中的重要地位就更不言而喻;第三,表5中被引量居于榜首的、有關青少年群體網絡欺凌的元分析論文,不僅為網絡欺凌提供了理論基礎(一般攻擊模型)、還比較了網絡欺凌與傳統欺凌的異同、更展望了網絡欺凌后續研究的走向(Kowalski et al., 2014),因此對網絡欺凌研究具有重要的借鑒與指導意義。

表1 校園欺凌研究發文機構前二十

表2 校園欺凌研究發文國家前二十

表3 校園欺凌研究發文作者前二十

表4 校園欺凌研究發文期刊前二十

表5 校園欺凌研究高被引論文前二十

(續表)

表6 校園欺凌研究高被引作者前二十

表7 校園欺凌研究高被引期刊前二十

表8 校園欺凌研究高頻關鍵詞前二十
經檢索,5331篇校園欺凌研究文獻共涉及837個關鍵詞,累計出現頻次排名前二十的關鍵詞見表8。“school”“children”“adolescent”“childhood”“student”“youth”等關鍵詞出現頻次較高,主要是因為校園欺凌的發生橫跨小學、 中學甚至大學階段(Cook et al., 2010; Modecki et al., 2014),基本涵蓋了兒童期、 學齡期、 青春期甚至成年早期,因此可能會終生影響被欺凌者的身心發展(Delara, 2019);隨著對校園欺凌研究的深入推進,諸如“peer victimization”“victimization”“victim”“aggression”“violence”等關鍵詞所代表的研究也逐漸得到校園欺凌研究者的關注,甚至在校園欺凌的研究中出現了上述關鍵詞也與“school bullying”混用的情況(Fan et al., 2021); 校園欺凌作為一種社會不贊許行為, 必然會導致被欺凌者出現諸多心理問題, 這也就解釋了“mental health”“risk”“health”“depression”“risk factor”等關鍵詞的出現頻次較高; 而校園欺凌研究最終的目的是給學校工作者在干預和遏制校園欺凌方面提供實證證據與借鑒, 因此“intervention”也是高頻關鍵詞之一。
高頻引用關鍵詞前50名

圖2 校園欺凌研究關鍵詞突顯分析
對檢索范圍內837個關鍵詞的突顯分析如圖2所示,大部分的關鍵詞與表8所示的結果相一致,表明高頻關鍵詞所代表的研究領域同時也是近期校園欺凌研究關注的熱點。圖2中深灰色線段表示的是關鍵詞持續受到高度關注的時段,關鍵詞開始的時間越接近當前表明越是校園欺凌當前研究所關注的熱點。圖2共呈現了五個校園欺凌當前研究所關注的熱點問題:一是“mediating role”,中介分析作為橫斷數據的常用分析手段之一,獲得了包括校園欺凌在內的眾多研究的青睞(張林等, 2022; Fan et al., 2021);二是“emotional intelligence”,情緒智力作為預測欺凌行為發生的重要因子,近年來得到了學界的高度關注。近期的研究發現,高情緒智力個體更不可能實施欺凌行為(Alvarado et al., 2020),訓練和提升學生群體的情緒智力水平是有效干預和遏制其實施和參與校園欺凌行為的重要途徑之一(Quintana-Orts et al., 2019);三是“cybervictimization”和“cyberbullying perpetration”,網絡欺凌是校園欺凌的一種新形式,由于具備匿名性與虛擬性的特點,其危害性往往比現實中的校園欺凌更大,也對被欺凌者造成了更大的傷害(宋明華等, 2018; Song et al., 2019),因此干預和遏制網絡欺凌行為也是當前校園欺凌研究的關注點之一;四是“university student”,傳統的觀點認為校園欺凌僅發生在中小學,但近期的研究卻發現大學校園中也存在欺凌行為,并集中于探討如何在大學生群體中宣傳反校園欺凌的規章制度(Su et al., 2022; Vaili, Campbell, & Whiteford, 2020),但有關大學生群體校園欺凌的實證研究還較為罕見;五是“perceived social support”,近期研究發現,感知的社會支持是預測欺凌者實施欺凌行為的重要因子(Noret, Hunter, & Rasmussen, 2020),這就為探索干預和遏制校園欺凌提供了新的思路。
采用VOSviewer對校園欺凌研究所涉及的關鍵詞進行聚類分析, 結果顯示, 以“bullying”“aggression”“school”等關鍵詞為代表的聚類探討發生在校園情境中的欺凌與攻擊行為; 以“prevention”“strategies”“intervention”等關鍵詞為代表的聚類反映了關注干預和遏制校園欺凌現象的對策與途徑; 以“mental health”“stress”“risk”等關鍵詞為代表的聚類反映了關注由欺凌者實施校園欺凌行為給被欺凌者所帶來的心理問題。 其他幾個聚類的規模較小且與上述三個規模較大的聚類存在諸多重疊, 反映了這些聚類尚未形成特色鮮明的研究主題。
采用CiteSpace對校園欺凌研究的關鍵詞進行聚類分析,該分析可以通過聚類凸顯校園欺凌研究的主題,更能明確校園欺凌研究的未來發展方向。一般認為,當聚類模塊值大于0.3時,聚類結構顯著且具有較高可信度。采用對數似然率算法對關鍵詞聚類進行調整,獲得的聚類模塊值為0.3923,表明所呈現的聚類結構較能反映校園欺凌研究的現狀及未來發展趨勢(劉燊等, 2022)。詳細的聚類情況如表9所示,其中,“平均年”反映了特定主題出現的時間特征,便于突出一個主題研究的持續性,可有效揭示關鍵詞的時效性。一般而言,平均年越近,表明相應的主題越是較新的研究熱點(劉燊, 甘燁彤, 2021)。表9所呈現的聚類均體現了校園欺凌研究的熱點與發展趨勢,以下將綜合這些聚類并分別從探索導致校園欺凌的消極人格因素和緩解校園欺凌的積極人格因素以更精準地干預和遏制校園欺凌、重視并探索性少數群體校園欺凌的特點及其干預路徑、進一步厘清網絡欺凌與傳統校園欺凌之間的關系、深入探索身體意象與欺凌行為之間復雜的作用機制、在延續傳統干預與遏制校園欺凌方法的基礎上不斷推陳出新等五個方面分析校園欺凌研究未來的發展趨勢和方向。
以“moral disengagement”“victimization”“bullying victimization”“substance use”和“strength”為代表性關鍵詞的聚類1、 聚類2、 聚類3、 聚類6和聚類7,反映了校園欺凌研究趨勢之一是探索導致校園欺凌的消極人格因素和緩解校園欺凌的積極人格因素以更精準地干預和遏制校園欺凌。影響校園欺凌的因子有很多,相應的影響路徑也有很多,如對于道德推脫這個影響因子便是延續“環境因素→道德推脫→校園欺凌”的路徑(Jiang et al., 2021),這就表明大部分人格因素是作為中介因素間接影響著校園欺凌(Fan et al., 2023)。當然,一些社會不贊許行為也會提升校園欺凌的發生率。例如,物質濫用行為如酗酒、酗煙等會導致青少年實施和參與更為嚴重的校園欺凌行為等(Ihongbe et al., 2021)。這就提示校園欺凌研究者以及學校教育管理者,干預和遏制校園欺凌不僅要注重培養青少年積極的人格因素,還要注重矯正他們的不良生活習慣。
以“school climate”為代表性關鍵詞的聚類4,反映了校園欺凌研究趨勢之二是重視并探索性少數群體校園欺凌的特點及其干預路徑。過去很長時間,研究者對于校園欺凌的群體定位是普通人群,尤其是中小學生。然而,近期的研究發現,性少數群體(如同性戀、雙性戀、跨性別等)的校園欺凌行為可能表現出與他們身份類似的獨特模式。研究發現,相較于大部分普通群體,性少數群體會經歷更多的校園欺凌和心理問題(如焦慮、抑郁等)(Hobaica et al., 2021);性少數群體由于遭受外界的歧視以及難以在社會中找準自身位置,從而會對自身的心理健康、幸福感、生活滿意度等方面造成嚴重的消極影響,這就導致他們更易成為被欺凌者以及潛在的欺凌者(Marino et al., 2020)。因此,針對性少數群體校園欺凌的干預措施應有具體的針對性,立足于他們的身份特點采用最為合適的干預策略和技術。
以“cyberbullying”為代表性關鍵詞的聚類5,反映了校園欺凌研究趨勢之三為進一步厘清網絡欺凌與傳統校園欺凌之間的關系。對于網絡欺凌與傳統校園欺凌之間的關系,主流的觀點是有網絡被欺凌經歷的個體更有可能參與校園欺凌行為的實施(Chang et al., 2013)。不同于傳統校園欺凌行為僅限于學校,網絡欺凌行為具有匿名性,在任何時段均有可能發生。在干預和遏制傳統校園欺凌行為發生的同時,學校教育工作者要注意有針對性地防范網絡欺凌行為發生,網絡欺凌與傳統校園欺凌之間并非顧此失彼的關系。
以“body image”為代表性關鍵詞的聚類8,反映了校園欺凌研究趨勢之四為深入探索身體意象與欺凌行為之間復雜的作用機制。有研究發現,青少年對自身身體意象的不滿會對同伴關系產生不利影響,其作用路徑可能是身體形象不滿→行為改變(如攻擊性增強等)→欺凌行為發生(Holubcikova et al., 2015);但也有研究發現,與未被欺凌青少年相比,被欺凌青少年更容易表現出身體意象不滿、 飲食失調等異常行為(Fowler et al., 2021)。目前關于身體意象失調與欺凌行為發生之間的關系尚未取得一致性的結論,但無論二者誰是前因變量、誰是結果變量,均不影響一條新的干預和遏制校園欺凌行為途徑的出現,即通過培養個體形成積極的身體意象以減少欺凌行為的發生。
以“bullying prevention”為代表性關鍵詞的聚類0,反映了校園欺凌研究趨勢之五為在延續傳統干預與遏制校園欺凌方法的基礎上不斷推陳出新。當前學界關于校園欺凌的干預策略和技術都較為成熟,如引導公眾媒體理性關注校園欺凌現象、改善社會文化分為以營造非暴力的社會輿論氛圍、調節社會沖突以增進人際互動的兩性發展等(楊嶺, 畢憲順, 2016)。然而,校園欺凌的形式與特點都處于不斷發展變化之中,已有的干預策略和技術并不一定能適應新形勢的發展。因此,校園欺凌研究者以及學校教育工作者需要不斷推陳出新干預和遏制校園欺凌的策略和方法。近期,研究者提出了一些針對校園欺凌的新的干預措施,如構建“學校—社區—家庭”聯防聯動的防控網絡(Cross et al., 2021)、盡早建立家庭規則和風險意識并對父母進行監控,以從源頭遏制校園欺凌等(Doty et al., 2021)。

表9 校園欺凌研究聚類分析
本研究對近二十年(2002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以“校園欺凌”為主題的5331篇文獻進行了文獻計量分析,包括年發文量、被引量與發文趨勢,研究機構、國家、作者和期刊發文量,高被引文獻、作者和期刊,高頻關鍵詞等,并繪制了關鍵詞突顯、關鍵詞聚類以及關鍵詞共現的知識圖譜,從而初步得到了近二十年校園欺凌研究熱點與發展趨勢:校園欺凌研究持續得到了學界的關注,年發文量和年被引量都在逐年攀升;美國是國際校園欺凌研究最重要的國家,中國的校園欺凌研究在國際舞臺的影響力還有待繼續提升;校園欺凌的研究熱點與發展趨勢包括探索導致校園欺凌的消極人格因素和緩解校園欺凌的積極人格因素以更精準地干預和遏制校園欺凌、重視并探索性少數群體校園欺凌的特點及其干預路徑、進一步厘清網絡欺凌與傳統校園欺凌之間的關系、深入探索身體意象與欺凌行為之間復雜的作用機制、在延續傳統干預與遏制校園欺凌方法的基礎上不斷推陳出新等。
基于對校園欺凌研究熱點和發展趨勢分析,本研究對未來校園欺凌研究的發展趨勢作如下幾點預測:第一,從欺凌者與被欺凌者身份相互轉換的角度出發設計干預校園欺凌的精準措施。一項在全球四十多個國家進行的跨文化研究表明,一些個體既是被欺凌者、同時也是欺凌者(Craig et al., 2009)。人們在同情被欺凌者時,往往忽略了一個潛在的事實,即欺凌者曾經可能也是被欺凌者。那為什么有過感同身受經歷的被欺凌者會成為欺凌者呢?雙重身份轉換過程中他們又經歷了什么呢?回應上述兩個問題,將有助于從源頭切斷被欺凌者轉變為欺凌者的路徑。這與此同時也提示,校園欺凌后續的研究要針對不同類型欺凌行為的實施主體,采取不同的干預措施,從而減少校園欺凌行為的發生和發展。第二,從被欺凌者和旁觀者的角度出發進一步挖掘影響欺凌行為的因素。現有的校園欺凌研究較多關注欺凌者自身的因素、外界環境因素等對欺凌行為的影響,對于被欺凌者和旁觀者的作用則缺乏系統的理論梳理以及科學的實證驗證。后續的校園欺凌研究應適當關注被欺凌者和旁觀者,嘗試構建“欺凌者—被欺凌者—旁觀者”的復雜網絡,立足于“個體因素—環境因素”交互作用的視角,更好地探索干預和遏制校園欺凌的精準措施,從而更有效地保護被欺凌者、更好地規勸欺凌者以及更好地發揮旁觀者的積極作用。第三,從欺凌保護行為的視角出發探索提升欺凌應對效能的新途徑。面對校園欺凌,大多數青少年往往會選擇忽視、沉默甚至冷眼旁觀。但研究發現,旁觀者實施保護行為能使欺凌者在十秒內停止實施欺凌行為,這能有效地降低校園欺凌行為的發生率(Patterson et al., 2017)。欺凌保護行為作為一種親社會行為可以促進學生的社會性發展,也可以對其人際關系、學習成績等產生積極影響(何樹彬, 2022)。最近的一項研究發現,依戀焦慮的初中生有著更多的欺凌保護行為,依戀回避的初中生則表現出更少的欺凌保護行為,并且社會支持、欺凌應對效能在依戀回避與欺凌保護行為之間起鏈式中介作用。這不僅體現了依戀風格對初中生欺凌保護行為的深刻影響,也強調了社會支持和欺凌應對效能可能是干預和遏制欺凌事件的關鍵因素之一,進而為欺凌保護行為的發生提供了更為深入的理解(張林等, 2022)。第四,進一步關注不同類型主體校園欺凌行為的特點以及干預對策。目前大部分的校園欺凌研究還是立足于學校環境,主體集中于中小學生以及大學生群體。然而,校園欺凌可以在全社會任何群體中發生和發展。因此,校園欺凌的后續研究應該拓寬主體范圍。近期,有研究者關注諸如農村青少年群體(楊梨, 王曦影, 2021)、殘疾人群體(陳亮等, 2021)等的校園欺凌行為。對于不同群體校園欺凌行為發生與發展特點的研究不僅可以豐富校園欺凌現有的研究發現,還能針對不同群體采用更為精準的干預措施;第五,基于法律的視角探索校園欺凌的治理路徑。當前國內外的校園欺凌事件之所以此起彼伏出現,其根本原因在于缺乏直接針對校園欺凌懲戒的法律法規,相關的政策只是散見于個別法律文書中,無法在立法層面保障被欺凌者的合法權益。2022年2月17日,教育部召開新聞發布會,介紹中小學法治副校長聘任與管理辦法。在防治校園欺凌方面,中小學法治副校長可發揮重要作用,包括進行普法教育,督促和指導學校制定相關制度和規定,及時發現和制止校園欺凌行為,參與校園欺凌的認定,教育和矯治實施欺凌行為的學生等(胡浩, 張研, 2022)。如果不從法律的角度保障被欺凌者的合法權益,極有可能出現的情形是將學生間的打架斗毆界定為嬉戲打鬧,這不利于在早期甄別校園欺凌行為。此外,由于缺乏法律保障,校園欺凌者事后可能僅僅是被批評教育,而無需承擔作為責任主體應該接受的懲罰,這會在一定程度上助長校園欺凌的歪風邪氣。凡此種種,均是由于缺乏法律層面的制度設計和約束。結合2022年2月教育部的相關部署,中小學應該主動配備法治副校長,強化對于學生的法治教育,分階段對不同學齡段的學生進行系統的教育教學,以實現小初高各階段法律知識教學的有效銜接(李芳花, 2022)。國家層面應該加快針對校園欺凌的專項立法,進一步加大加強對校園欺凌者的懲戒力度。當然,也應該明確校園欺凌者、學校管理部門等各方面的法律主體責任,在懲戒校園欺凌者、警告學校管理部門的同時,給予被欺凌者一定的人道主義援助和經濟補償。只有這樣才能凈化學校環境、維護被欺凌者的身心健康以及保持社會的和諧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