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 瑋,李夢薇
(青島大學 政治與公共管理學院,山東 青島 266071)
黨的二十大報告提出要全面推進鄉村振興、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建設,最艱巨最繁重的任務仍然在農村。全面推進鄉村振興,要堅持農業農村優先發展,推動城鄉融合,扎實推動鄉村“五大振興”,補齊共同富?!岸贪濉?。共同富裕目標的提出,豐富了鄉村振興內涵,提供了新發展方向,鄉村振興是實現共同富裕的必然選擇,也是中國式現代化的重要組成部分。近年來,學術界圍繞鄉村振興戰略的內涵、實施、共同富裕和中國式現代化的關系展開了豐富的研究。
2022年國務院印發《“十四五”推進農業農村現代化規劃》指出:到2025年,農業基礎更加穩固,鄉村振興戰略全面推進,農業農村現代化取得重要進展;到2035年,鄉村全面振興取得決定性進展,農業農村現代化基本實現。立足新發展階段,農村現實狀況和治理環境的變遷對新階段鄉村治理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國際經驗與國情適配性和借鑒性研究、黨建引領鄉村振興戰略研究、脫貧攻堅和鄉村振興的銜接機制研究、理論指導實踐的有效性研究、鄉村振興參與主體互動研究等是學界關注的熱點,也是未來鄉村治理需要突破的難點。隨著絕對貧困的消除和后扶貧時代的到來,鄉村振興研究進一步擴展了視角和方法,涉及農學、經濟學、管理學、社會學等多個學科領域,采取個案研究與理論建構結合、定性分析與定量分析結合的研究方法,產出了眾多對實踐具有指導價值的研究成果。因此,梳理新型城鎮化背景下鄉村振興的研究進程與發展兼具現實意義和理論價值。當前鄉村振興綜述研究主要包括會議和高層論壇總結,以及針對鄉村振興某一研究視角的總結歸納,但是對鄉村振興戰略整體性研究還有待深入。本文采用文獻計量學方法和CiteSpace知識圖譜軟件分析我國鄉村振興研究的發展進程與特點,旨在豐富鄉村振興大樣本、全方位的客觀性研究,為相關理論、政策和應用研究提供參考,展示總結國內鄉村振興戰略研究的整體格局和脈絡,對理解和把握鄉村振興與共同富裕、中國式現代化的內在邏輯關系,加強相關理論議題研究,具有重要的理論實踐意義。
基于JAVA研發的信息可視化軟件CiteSpace是目前最流行的知識圖譜繪制工具。科學知識圖譜是以知識域(knowledge domain)為對象,展示知識單元或知識群之間內在結構、聯系等諸多隱含的復雜關系[1]。本文通過CiteSpace軟件對我國鄉村振興領域的研究成果進行可視化分析,力求直觀展示該領域研究主題及研究熱點演進變化,為研究者確定研究方向和深入研究提供理論參考和切入點。
2018年中央一號文件發布以來,我國持續推進鄉村振興戰略的部署實施工作,鄉村振興領域研究成果呈爆發式增長?;诖?,本文以中國知網(CNKI)數據庫為檢索源,在高級檢索模式下,以“鄉村振興”為關鍵詞進行檢索。將采集樣本文獻的時間設定為2018年1月1日—2021年12月31日,檢索得到3 795篇文獻。為提高文獻的精確性和權威性,手工剔除會議、主持人語、期刊目錄等非學術研究性文章,共得到 3 472篇有效文獻作為研究樣本。
研究領域內論文發表數量的變化可以反映出該領域研究的熱度變化情況,本文基于樣本文獻的數據,統計繪制2018—2021年我國鄉村振興研究文獻的數量分布圖(見圖1),可以探析該領域的年度研究熱度和發展態勢。通過中國知網(CNKI)數據庫檢索發現,2018年是鄉村振興領域研究發展的分界點,2018年之前文獻數量極少,學術界對鄉村振興尚未形成統一的概念,對鄉村振興的表述也是多樣化的。黨的十九大報告首次提出實施鄉村振興戰略,為學術界的研究奠定了“風向標”。2018年后文獻數量大幅提升,后期呈現波動上升趨勢。隨著農村地區脫貧攻堅工作的后續進行和鄉村治理的轉型,未來研究成果預測會突破新高。脫貧攻堅和鄉村振興具有內在的邏輯聯系,脫貧攻堅為完善鄉村基礎設施和農村公共服務體系奠定了堅實基礎。當下中國正處于脫貧攻堅與鄉村振興“兩大戰略”的歷史交匯期和政策疊加期[2],基于我國扶貧新階段的新任務,脫貧攻堅逐步向鄉村振興過渡,在鞏固脫貧攻堅成果的基礎上推進實施鄉村振興戰略是當下工作的重點和難點。

圖1 2018—2021年鄉村振興研究樣本文獻的年度分布情況
通過分析CNKI收錄期刊,對目前鄉村振興戰略研究進行簡單梳理。從鄉村振興的內涵來看,鄉村振興是我國為解決“三農”問題而提出的國家發展戰略。有研究者認為農村人口流失產生的空心化、老齡化問題導致的鄉村衰落是鄉村振興提出的現實背景[3],在城市優先發展戰略和市場調節機制的雙重作用下,城市掠奪了大量資源,壓縮了農村的發展空間。與城市相比,農村產業發展滯后,社會和環境治理難度大,鄉村文化衰落,教育問題突出[4],因此鄉村振興戰略是針對鄉村衰落問題應運而生的。也有研究者認為,鄉村振興戰略的提出是城鄉關系發展到一定階段的產物,所以要在國家發展的宏觀背景下用聯系的眼光看待我國農村發展戰略的歷史演變,并在此基礎上理解鄉村振興戰略[5]。鄉村振興要突破字面含義完成內涵的深化,就必須認識到鄉村振興戰略的實施是歷史發展演進和國家治理的必然選擇,保護鄉村地區的穩定和活力是未來鄉村振興工作的重要政策取向和長期任務。
從鄉村振興的困境來看,鄉村振興是具有全局性、戰略性和政治性的國家項目,其不足之處需要地方性實踐孕育的知識以及其所驅使的民間性行動進行調試[6]。我國地域遼闊,鄉村地理條件和資源稟賦的差異導致不同區域之間農村發展的經驗很難被模仿和復制,鄉村振興戰略的價值定位和目標群體容易出現偏差。有研究者提出,應將工作重點放在改善一般農業型農村留守農民的生活條件上[7],避免陷入無視鄉村現實環境和條件,將鄉村建設看作業績競賽,違背鄉村振興的價值理念以及犧牲環境謀求發展等政策誤區[8]??梢姡鞔_鄉村振興戰略的實施背景和差異化施策是實踐工作中需突破的重難點。在文化方面,鄉村文化面臨著同質化困境和振興主體缺位等問題,公共文化空間狹窄、文化設施不健全、文化生活空心化等現象正嚴重阻礙著農村內生動力的培育。在要素流動方面,與城市相比,農村金融機制不完善,資源分配不平衡,導致無法充分發揮農村金融在農村經濟中應有的作用;城市和農村資源流動的不對稱性,使鄉村的人才、資金、土地等生產要素供給嚴重不足,城鄉分割、土地分治、人地分離更是中國城鄉當前面臨的尖銳矛盾[9]。加之農村基層治理問題突出,基層治理結構的不合理也阻礙了農村經濟的發展。
從鄉村振興的路徑來看,一是以鄉村為主體謀求發展,包括激發鄉村產業活力,創新鄉村文化,重構鄉村空間和基層治理結構,完善鄉村社會保障機制等;二是增強城鄉互動,包括促進城鄉產業融合、改善城鄉關系、完善城鄉一體化格局構建等。以治理主體為切入點,多為建構主體參與行為框架研究,多元化治理主體疊加能夠有效提升治理的科學化和現代化。近年來基層黨組織地位得到強化,社會組織等新主體被引入治理框架,連同企業和農民等主體協同推進鄉村建設發展[10-11]。在豐富和挖掘治理參與主體層面,有研究者指出新鄉賢和外源式新型農民在新時代農村建設中的領導作用[12-13]。以農業變革為切入點,有研究者將農村土地保護、農業技術發展和土地產權變革模式的進一步更新作為振興鄉村的關鍵舉措[14]。也有研究者提出以農產品的多樣性和差異化生產來提高農業附加值,提升創收[15]。瞄準農村特色化產業融合,促進鄉村產業的轉型是我國鄉村產業振興的關鍵點[16]。這類研究強調打破產業振興壁壘,創新土地產權變革模式,基于農業的多功能性推進產業融合實踐,培育因地制宜的農村新業態。大力發展鄉村教育,減少城鄉教育差距,提高教育在緩解相對貧困和促進鄉村振興中的重要作用[17]。中國鄉村的特色文化是培育鄉村凝聚力的重要資源,鄉村文化的創新發展應從整體性視角出發,將文化振興作為基礎,與其他多重目標耦合,以多元合力助推鄉村文化振興。除此之外,研究者們還結合鄉村的地理環境條件,探索創新鄉村旅游模式,結合人才政策進行鄉村人才引進、培育的相關研究,支撐鄉村振興戰略的實施。
值得注意的是,隨著脫貧攻堅向鄉村振興逐步推進,鄉村振興的研究成果集中在二者的銜接邏輯、路徑、政策建議等方面。二者的價值目標和實踐路徑有其內在的聯系,脫貧攻堅為鄉村振興提供了物質保障和基礎公用服務設施,鄉村振興為脫貧攻堅提供新的政策保障、價值導向和發展目標。針對目前還存在的貧困戶返貧風險、相對貧困識別標準不一、貧困評價指標模糊不清等問題,要在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和牢牢把握“兩個一百年”目標的基礎上,進一步總結脫貧攻堅的實踐經驗,為過渡時期的治理實踐提供有價值的參考。
關鍵詞是研究主題和內容的高度概括凝練,反映了文章的主題思想,關鍵詞共詞頻率和研究熱度呈正相關關系。通過對鄉村振興領域關鍵詞的共現分析和中心性的計算,可以將核心關鍵詞之間的聯系可視化,直觀地反映鄉村振興領域的研究主題。
將樣本文獻導入CiteSpace軟件,選擇節點類型為“Keyword”,閾值不變,選擇“最小樹”裁剪方法,對樣本文獻進行關鍵詞共現分析(見圖2)。得到節點數為107,連線數為109,網絡密度為0.019 2的樣本文獻關鍵詞共現知識圖譜。

圖2 鄉村振興研究關鍵詞共現知識圖譜

表1 鄉村振興研究領域的高頻關鍵詞
通過共現圖譜可以發現,該領域的研究主題集中在“鄉村振興”“鄉村治理” “脫貧攻堅”“精準扶貧”“城鄉融合”等方面,并根據這些主題向外擴展研究脈絡,呈現層次細化、內容深化的趨勢。關鍵詞共現圖譜及其分析數據表明,近幾年有關鄉村振興研究的關注焦點相對比較集中,一是以階段性政策為導向,解讀新時代鄉村振興戰略內涵,圍繞推進國家農業農村現代化、新時代鄉村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在新型城鎮化背景下繼續推進城鄉融合發展,加快實現城鄉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銜接脫貧攻堅實現平穩過渡,構建預防返貧機制。二是以農村經濟發展為導向,繼續堅持農業農村優先發展的扶持策略,進一步推進城鄉金融資源配置和產業融合,鼓勵人才返鄉創業。在農村資源開發方面,對有地理和文化資源的鄉村開展特色化旅游模式,因地制宜地設計差異化振興方案。三是以農村土地整治為導向,根據區域自然條件和經濟發展情況,優化土地資源配置效率并合理利用,完善三權分置的配套措施。審慎推進農村土地征收、宅基地制度改革試點工作,實現土地整治與農業多功能屬性的相互耦合。四是以農村內生動力的培育為導向,搭建新鄉賢治理平臺,以價值觀念更新、宣傳主體擴展、治理方式轉型為路徑重塑鄉村文化,依托鄉風文明宣傳、公共文化服務設施建設等方式,提升農村凝聚力,發揚鄉村獨特的風土人情;鄉村職教的發展、農村教育變革、推進鄉村人才振興工作等都是學者們關注的熱點問題。
為了進一步考察鄉村振興相關研究熱點的知識結構,探尋關鍵詞的組合分類,對關鍵詞進行聚類分析,得到鄉村振興研究關鍵詞聚類知識圖譜(見圖3)。聚類網絡中的Q值(聚類模塊值)和S值(聚類平均輪廓值)表征聚類效果,一般認為S>0.5聚類就是合理的,Q>0.7聚類是令人信服的。本研究的聚類視圖S值=0.600 2>0.5,Q值=0.789>0.7,說明聚類效果合理且顯著。

圖3 鄉村振興研究關鍵詞聚類知識圖譜
根據王麗巍等對關鍵詞聚類的分類方式[18],將10個聚類劃分為3種類型:鄉村振興的主體、鄉村振興的方式、階段性政策偏向研究。首先,鄉村振興主體研究包括聚類4農村。農村是國家治理的重要場域,是農民和農業的載體,其治理效果的好壞與國家治理成敗息息相關。鄉村的全方位立體發展是確立鄉村振興戰略目標的價值標準,是布局鄉村振興戰略實踐的基本方針,是評估鄉村振興戰略效果的重要標準。新時代鄉村振興戰略的實施要厘清鄉村變革的意義和實踐邏輯,著力推進鄉村全面、可持續和多樣化、特色化振興,要始終立足于解決鄉村實際問題、提升城鄉均等化水平,滿足農民的切實需要。
鄉村振興方式研究包括聚類1鄉村治理、2返鄉創業、5文化振興、6有效治理、7鄉村旅游,可再細分為鄉村治理和有效治理的治理體系建構研究,以及包括返鄉創業、文化振興、鄉村旅游的振興具體方式研究兩類。鄉村治理是鄉村振興概念的衍生,韓俊將中國鄉村治理的邏輯軌跡概括為在現代治理理念和鄉村優秀文化傳統結合的背景下,治理主體完成了從黨委政府主導向多元主體協同參與的轉型,并最終實現新農村建設和農民全面發展[19]。可以說,鄉村治理實踐與城市治理邏輯有相似之處,其成效決定著中國鄉村發展的格局和未來走向。在治理主體及治理方式上,眾多學者關注兩大“三治合一”體系建構,一是政府治理、社會參與和群眾自治的合作共治格局建構,重點關注新鄉賢和鄉村基層黨組織在治理中發揮的作用,重構基層政府和鄉村治理主體的身份認同和權力系統。二是自治、德治和法治的聯合治理模式,還有學者加入“智治”和“政治”,創新性地提出了“五智融合”[20]。治理方式上重點突出信息化賦能,提出了“數字鄉村”理念。在保護鄉土性的基礎上,依托快速發展的現代信息技術,拓展數字技術在鄉村的應用場景,在農業生產、農產品電商銷售、農村金融、生活習慣和傳統文化革新等方面發揮作用,實現鄉村治理的科學性和高效率。在文化振興方面,明確城鄉文化的差異性,實現二者精神層面的互動,樹立農民的文化自覺和自信。吸引新鄉賢、農村社會組織和公益組織等多元治理主體參與文化建設,提升鄉村公共文化服務建設中人力和資金的投入轉化率,完善鄉村文化空間和公共文化服務基礎設施建設,滿足農民鄉村文化產品供需等是鄉村振興議題下文化振興的發展指向[21-22]。在鄉村旅游發展方面,學者們利用鄉村地域系統的生態和文化功能,探索鄉村旅游引導鄉村經濟發展、促進鄉村生態宜居、重構鄉村治理體系的典型發展模式。發展鄉村旅游能夠不斷將自然資源增值并轉換為新型城鎮化發展的資本,帶動鄉村產業振興,提升村民的生活水平[23],不同區域鄉村旅游開發的機制分析、實踐經驗等豐富了鄉村振興特色化、動態性和區域性研究。

表2 2018—2021年我國扶貧領域關鍵詞聚類

表3 樣本文獻聚類關鍵詞信息
階段性政策偏向研究包括聚類0鄉村振興、聚類3新型城鎮化、聚類8脫貧攻堅、聚類9可持續發展。鄉村是我國現代化發展中相對滯后的部分,鄉村振興戰略的提出是基于我國目前的國情做出的判斷,關系到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和我國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建設。長久以來,鄉村的發展定位是在自然環境支撐范圍內,為鄉村居民提供生計資本與生存空間,在鄉村生態保護前提下,向城市輸送農產品及其他鄉土特色服務[24-25],扮演著為城市服務的角色。國家經濟持續向好推動了發展空間結構性變革,城鄉均衡發展是新時期突破結構制約的必然選擇。隨著新農村建設向鄉村振興過渡,城鄉一體化建設從城鄉統籌走向城鄉融合,農村的地位發生了根本性變化,改變了片面、短視的將農村當作城市附屬品的認知,賦予了農村和城市平等的地位,極大緩解了城鄉的不平等狀況[26],是經濟發展和人口流動的必然趨勢。鄉村發展首先要解決貧困問題,2015年脫貧攻堅戰加快推進,2020年現行標準下貧困戶全部脫貧,脫貧工作取得全面勝利。隨著后扶貧時代的到來,區域性減貧要與鄉村振興的日常實踐工作結合起來,鄉村振興可以借鑒脫貧攻堅的經驗,脫貧攻堅可以在鄉村振興的基礎上向縱深發展。厘清二者在時間、內容上的銜接邏輯,對明確鄉村下一步發展導向具有重要意義[27]。同時,還要重視返貧預警機制的建立和農村相對貧困的識別和治理問題,以宏觀層面的扶貧政策為導向,將完善體制機制、發展特色產業、多元主體扶持、培育內生動力作為工作重點,持續推進我國的扶貧工作。在完善產權制度、約束機制和市場激勵機制的基礎上[28],通過穩定農業生產和農村經濟,健全農村生態保護體系,不斷增強農村的可持續發展能力,實現改善農村居民生活環境和持續增收的目標。
時區圖分析能夠直觀地展示一段時間內任意研究領域研究主題熱度的情況。從圖4可以看出,自鄉村振興戰略正式提出以來,該研究領域“百花齊放”。從時區圖譜看,關鍵詞詞義由宏觀到微觀。隨著政策的優化升級,“人—地—財”協調發展的邏輯框架愈加完善,這與鄉村現實狀況的轉變息息相關。2018年作為鄉村振興的開山之年,研究大都側重于鄉村振興政策和理論的解讀,借鑒國外理論和經驗,與我國鄉村的現實情況結合,對其適配性和差異性進行了闡述?;谛聲r代發展背景和脫貧攻堅戰的實踐推進,從宏觀層面構筑鄉村振興的實施框架。城鄉融合、精準扶貧、脫貧攻堅、新型城鎮化、鄉村治理等關鍵詞是這一時期的研究重點,鄉村振興理論建構初步完成?;谥黧w視角拓展出現的鄉村文化和旅游,在內生動力培育和特色產業發展層面初步展現了其研究價值。2019年的主要關鍵詞包括農村金融、農民、鄉村建設、城鄉融合發展、傳統村落、農村、鄉村地域系統等,研究發展態勢從理論建構、政策解讀、現狀分析等層面擴展到實踐問題,鄉村振興的研究情景下沉。這一時期我國的鄉村振興研究在牢牢把握農業、農村、農民3個主體的基礎上,以實現農業農村現代化為目標,瞄準探索建立農村金融扶農機構,促進農業產業結構升級,深化農村土地改革和產權改革,重構鄉村地域系統,完善農村基本公共服務設施等方向進行了理論與實踐的結合,表明這一階段鄉村振興研究發生了轉變。結合我國具體國情,在理論闡釋和現狀剖析的基礎上提出指導性的實踐路徑,中國特色鄉村振興之路初見雛形。2020年后,研究進一步細化,隨著后扶貧時代的到來和絕對貧困的消除,學者們根據鄉村現實狀況開始建構具有前瞻性的振興策略,包括信息科技助推數字鄉村建設和農村電商發展、教育緩解貧困機制探索、產業扶貧模式效果研究等,相對貧困識別和治理以及鄉村振興和脫貧攻堅銜接機制的建立顯得尤為重要。相對貧困治理問題的解決是實現共同富裕的基礎,只有鞏固脫貧攻堅成果,預防返貧,高質量推進鄉村振興,才能為實現共同富裕和中國式現代化奠定基礎。研究主題范圍趨小是鄉村高質量發展趨勢的縮影,展望我國新時代鄉村振興研究的熱點變遷脈絡,研究主題更加精確,視角更具有針對性,呈現出從整體推進到重點突破的趨勢。

圖4 鄉村振興熱點分布時區
突變詞反映了關鍵詞詞頻貢獻度的變化情況,能夠展示某一學科前沿和主題的發展趨勢[29]。將節點設置為“關鍵詞”,Minimum duration設置為1年,得到如圖5所示的鄉村振興研究突變詞檢測圖譜。其中Year代表該詞在檢索中的首現時間,Strength表示突變的強度,Begin和End代表該詞突現開始和結束的年份。近年來,中共中央、國務院先后出臺《鄉村振興戰略規劃(2018—2022年)》《關于堅持農業農村優先發展做好“三農”工作的若干意見》等一系列文件,有力地保障了鄉村振興戰略的扎實推進。突變詞充分展現了未來我國鄉村振興研究的前沿熱點。

圖5 2018—2021年我國鄉村振興研究突變詞檢測圖譜
2018年中央一號文件的發布,帶動了2018—2019年突變詞的集中爆發,鄉村建設、鄉村生活、鄉村共同體、精準脫貧等方面的學術研究豐富了鄉村振興領域的研究視角和研究主體。但是,這些關鍵詞的突變度不穩定,研究熱度較短,說明該時期學者們處于鄉村振興研究的試水期,研究體系尚不完善。隨著2020年絕對貧困的消除和2021年《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全面推進鄉村振興加快農業農村現代化的意見》等文件的出臺,2020年后的高強度突變關鍵詞數量逐漸增多,其中脫貧攻堅的突變強度最高(7.76),與其相關的相對貧困、貧困治理、后脫貧時代的研究關注度也逐漸增加。由于貧困在未來一段時期內仍會保持研究熱度,預測與貧困治理有關的關鍵詞還會保持穩定的突變性。此外,數字鄉村(3.15)和職業教育(3.01)也具有較高的突變強度,且突變沒有消失,這是因為創新農業經濟發展模式一直都是學界關注的熱點。隨著現代信息網絡和大數據的發展,通過數字經濟和農業經濟發展的融合,可以實現資源要素和信息的高效流動,激發農村金融活力[30]。以數字經濟賦能鄉村主體、產業、公共服務的發展,將不斷促進我國“三農”事業的升級。從提升農村地區人口素質和內生動力來看,與高等教育相比,職業教育更契合農村的生產生活方式,對農村建設有更為直接的作用,便于人才培養主動適應區域產業結構,利用半工半讀、工學交替等教學形式,將農民工納入受教育群體,擴大鄉村職業教育的受眾面[31],能夠有效與鄉村產業實現精準對接,所以在農村地區積極開展職業教育宣傳、建設職業教育院校有其科學性和合理性。從突變詞的突變強度可見,鄉村振興研究將持續探索農村經濟發展的多元模式和內生動力增長機制。
對CNKI數據庫2018—2021年3 472篇關鍵詞為“鄉村振興”的CSSCI論文進行可視化分析發現,自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實施鄉村振興戰略以來,研究熱度持續升高,形成了眾多高質量研究成果,發文量持續上升,已具中國特色鄉村振興框架雛形,為世界特別是發展中國家提供了鄉村發展的新模式。預計未來發文量還會進一步攀升。本文基于研究熱點的演進和時區圖譜分析,概括總結出鄉村振興的研究脈絡。在鄉村衰落和城鄉發展失衡的背景下,學者們通過總結國外經驗和我國國情,突破單純發展經濟的局限思維,以“五個振興”為次級脈絡生成了眾多學術增長點。用聯系的眼光將新農村建設、城鄉統籌、城鄉融合、鄉村振興系統銜接起來,集中關注鄉村振興宏觀政策要求和具體的可行性舉措,前者包括鄉村振興的功能定位和原則化問題、采取的策略、可能存在的“矛盾”或“陷阱”,后者包括建立現代化農業和鄉村治理體系、重構鄉村地域空間、建構鄉村振興評價指標體系、優化農村人口結構和能力、探索鄉村文化傳承和發展創新的價值取向和實踐路徑等。從研究前沿來看,需要特別注意的是,我國的絕對貧困問題已經得到解決,未來相對貧困治理將針對特定地區和特殊人群的多維貧困問題,注重脫貧攻堅與鄉村振興相關政策的有效銜接,構建鄉村新發展格局,在高質量發展中實現人民共同富裕的目標,不斷發掘鄉村在國內大循環中隱藏的增量空間。以科技賦能鄉村治理和建設工作,并吸引多元主體參與,不斷創新農村發展模式。目前的研究還存在許多不足之處,一是政策解讀過多,原創性理論匱乏,理論研究對實踐的解釋力不足。政策解讀具有實踐指導價值,但基層工作的推進需要理論支持和行為框架的建構,研究不能局限于宏觀層面的高屋建瓴,更要在路徑和技術層面實現基層治理工作的突破。二是研究方法過于單一,多以定性分析為主,針對某一地區的實際案例進行分析,忽視了鄉村發展地域性差異大、研究成果難以推廣等問題。三是研究選題缺乏典型性和可推廣性。我國鄉村面積遼闊,類型眾多,以華西村的發展為例可以發現,單一鄉村的治理經驗難以形成可推廣的模式。鄉村振興研究在知識塊區域劃分上和典型案例選取上需要注重提升研究結論的普適性,高度凝練概括其價值導向和行為邏輯,提升研究結論的實用價值。
總體來說,未來鄉村振興戰略規劃要在脫貧攻堅的基礎上進行升級,以實現共同富裕為最終目標,推進鄉村高質量發展,實現中國式現代化。針對治理對象的廣泛性和治理績效的普惠性,著眼于人的全面發展,在鄉村振興戰略框架下建立治理長效機制,對理論體系建構、研究內容和視角、研究方法等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在理論建構方面,加強對政策目標的具體回應,引入經濟學、社會學、政治學等學科,探索馬克思主義方法論和中國式現代化道路在構建中國特色鄉村振興理論體系和運行機理中的指導性作用,拓展該領域的原創性理論研究,進一步豐富研究內容和視角,使其更具系統性、關聯性、前瞻性。農業農村的現代化發展勢必要拓深鄉村振興目標要素之間、鄉村振興與脫貧攻堅之間、鄉村振興與新型城鎮化之間的銜接聯動機制,鄉村振興是一個龐大的系統工程,盡管階段性政策推進能夠盤活鄉村的人力、土地、社會資本等生產要素資源,但是價值理念、社會文化、思維方式、治理結構的完善才是促使鄉村變革的決定性因素。同時,要彌補科技創新技術層面驅動鄉村振興研究的不足,形成系統化的理論框架和政策建議。在研究方法上,重視定量方法的運用。隨著鄉村振興戰略的持續推進,以鄉村振興五大目標內容為軸,建立科學合理的績效評價指標體系,分析各地鄉村振興的發展水平和問題,力求真實客觀地評價戰略實施的實際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