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斗在隱蔽戰線的紅色家族

湖南衡陽一個普通家族——謝家，有兩代三人先后潛伏在國民黨高層，秘密從事地下工作，立下不朽功勛。新中國成立后，謝晉與謝華叔侄二人先后當選為湖南省政協副主席。一個陽光燦爛的午后，筆者就此采訪了革命先驅謝晉的曾孫女謝旻言——

在上海秘密加入共產黨組織

1883年2月7日，謝晉出生于湖南省衡南縣大湖鄉（現衡南縣譚子山鎮楊湖村，下同）一個中醫世家，讀完私塾后，他考入湖南優級師范（湖南大學前身），畢業后在長沙一家商行謀到了一份做會計的工作。

清朝末年，西方列強瓜分中國，國家與民族的危機，讓年輕氣盛的謝晉有了救亡圖存的志向。謝晉通過身邊進步青年的引薦加入華興會，由此結識到許多社會進步人士。1906年，謝晉參加了萍瀏醴起義，后被安排到上海開展革命工作，并于次年加入同盟會。

武昌起義的勝利，讓國人看到了革命的曙光。謝晉返回湖南參加長沙光復運動，被推選為湖南都督府參議、籌餉局局長，負責為革命籌措資金。1912年，謝晉受孫中山、陳其美指派，北上京城，出任北京世界新聞社經理，秘密策劃武裝暴動。因叛徒告密，幾位組織者在開會時遭到圍捕。謝晉有幸逃脫，后又被袁世凱通緝，無奈之中逃亡日本，在異國他鄉從事革命活動。

三年后，謝晉從日本回國，與進步人士一道，秘密集結約200人突襲了湖南都督府，迫使正向湘西進軍的督軍湯薌銘不得不中途返回長沙，使護國軍得以長驅直入攻下湘西，加速了袁世凱政權的滅亡。孫中山在廣州成立軍政府后，號召兩院議員南下護法。謝晉立即響應，聯合劉建藩、林修梅等人在湖南組建護法湘軍，推舉程潛為總司令，自己任秘書長，率領護法湘軍與軍閥傅良佐、張敬堯、吳佩孚鏖戰三年。

中國共產黨于1921年成立后，謝晉在好友林伯渠的介紹下，結識了陳獨秀、李大釗、毛澤東、譚平山等人。1923年，經何叔衡、毛澤東介紹，謝晉在上海秘密加入中國共產黨。1926年，謝晉在國民黨二大上當選為中央監察委員并任廣州國民政府參事。

1927年，蔣介石在上海發動“四一二”反革命政變，開始清算國民黨內的共產黨人。謝晉接到林伯渠下達的中共中央決定軍事起義的決定，利用擔任國民政府中央預算決算委員會主任、中央購料委員會主席的職務，以發放軍餉為名，從國庫提取二十萬兩銀元以及一批軍火，撥給劉伯承部隊，并派身邊最信任的人親自押運，促進了南昌起義的順利進行。同年8月1日，南昌起義的槍聲響起，謝晉與宋慶齡、鄧演達、譚平山、惲代英、鄧穎超、屈武等22人發表聲討蔣介石的《中央委員宣言》，成立了實際上由共產黨領導的、聯合國民黨左派和進步人士參加的革命政權——中國國民黨革命委員會。

起義失敗后，謝晉接受中共中央安排去蘇聯養病，乘船經海參崴到莫斯科療養，回國后被編入中央直屬小組。因受到王明等人排擠，心情壓抑的謝晉病情加重。后在遭到蔣介石的緝捕時被迫再度流亡日本，與黨組織失去聯系。

毛澤東稱謝晉是

“湖南的一面旗幟”

1935年，謝晉抱病回國去了武漢，直到武漢淪陷才回歸故鄉湖南衡陽。其時，汪精衛等屢以高官厚祿誘其出山，他均以“志不同，道不合”為由予以拒絕。

抗戰勝利，毛澤東到重慶談判的消息傳到謝晉耳邊，謝晉萬分喜悅，冒險致電毛澤東，表示熱烈擁護共產黨建立聯合政府的主張，并寫下“相期莫負平生意，須看黃花久耐霜”的詩句。

1948年，民革宣告成立，謝晉遵照中共南方局的指令坐鎮衡陽市，并聯絡舊日好友，組織“湘贛南區人民動員委員會”并任主任委員，策劃湘南武裝起義，之后又組織游擊戰爭，開展民革地下工作。

白崇禧從衡陽逃往桂林時，他指令部下炸毀衡陽的主要工廠和建筑。謝晉假意配合，暗地里發動群眾“保廠護城”，并在關鍵時刻成功策反了衡陽市市長楊曉麓、警察局局長胡篤一。在保護衡陽市的基礎設施和推動湖南和平解放進程中做出了巨大貢獻。

1950年春，年近古稀的謝晉受邀進京，參加全國政協第一屆全體會議。毛澤東設家宴款待謝晉，并邀請了周恩來、鄧穎超夫婦參加。當晚，毛澤東與謝晉徹夜長談。

返湘后，謝晉遵照黨中央和毛澤東指示，著手組建湖南民革、衡陽民革。后擔任民革湖南省委第一、二屆主委，民革中央委員、常委，湖南省政協第一、二屆副主席，全國第一屆政協委員等職。謝晉在團結、教育、改造原國民黨中上層人士方面，做了許多有益的工作，被毛澤東譽為“湖南的一面旗幟”。

1956年8月4日，謝晉因病在長沙逝世，享年73歲。

兒子謝宣渠也是地下工作者

謝晉的革命思想，直接影響了兒子謝宣渠和女婿王子夷的人生。他們先后加入中國共產黨，長期潛伏在國民黨內從事革命活動。

謝宣渠是謝晉唯一的兒子，1907年8月20日出生于衡南縣大湖鄉。1924年謝宣渠經李勞工介紹加入中國共產黨，并進入黃埔軍校二期輜重科學習，畢業后參加了第一、二次東征和北伐戰爭。

北伐期間，謝宣渠任國民革命軍第一軍第一師中共黨組織負責人、第四軍軍委書記、葉挺獨立團第四營代理營長。在武昌通湘門戰斗中，謝宣渠不幸中彈，身負重傷。聶榮臻令部下緊急將他送到教會醫院，他才從死亡線上被搶救回來。謝宣渠傷愈出院后，擔任武漢衛戍司令部保安總隊隊長、中共武漢特委書記。后被黨組織送到蘇聯莫斯科中山大學留學，學成歸國后任中共武漢市委軍委書記。

不久，謝宣渠被組織派遣到上海從事地下工作，不幸被捕。在龍華監獄，他一直堅持革命工作，與陳為人、何孟雄、關向應、劉曉等秘密組成中共特別支部，并擔任支部書記。舊日黃埔同學鄧文儀、賀衷寒知道謝宣渠被捕的消息，特意到監獄“探查”，勸其“反水”，謝宣渠始終保持對黨的忠誠，沒有泄露身份和黨的機密。在父親謝晉的幫助下，謝宣渠出獄，繼續潛伏在國民黨高層。當時有位中共黨員鄭家康，打入了國民黨特務機構康澤的“別動隊”，成功將陳賡從國民黨監獄營救出來。因特務萬人杰的告密，鄭家康被康澤的別動隊殺害。謝宣渠及時將情況向黨組織作了匯報。1936年，萬人杰以漢奸罪被共產黨處決。后來又有20名中共地下黨員在重慶遭到四川軍閥劉湘的抓捕，謝宣渠聞訊，立刻以情報股的名義，爭取到案件承辦權，設法銷毀了重要證據，使20名地下黨員全部脫險。

1946年，謝宣渠在重慶參與策動華中“剿總”副長官兼河南省長、兵團司令張軫在長江南岸起義，隨后參與策動趙援、羅廣文、潘文化、劉文輝等部在西南地區的起義。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謝宣渠任中央人民政府情報總署專員、中央軍委聯絡部專員、人民解放軍南京高等軍事學院教員、內務部參事、國務院參事等。

十年動亂期間，謝宣渠因所謂的“歷史遺留”問題受到迫害，1969年被遣返衡陽老家勞動改造。直至1973年經周恩來總理親自干預，才得以返回北京工作。

1974年3月4日，謝宣渠在北京逝世，終年67歲。

侄子謝華的“地下尖兵”生涯

1895年出生的謝華，14歲那年因父親去世無力交付學費，只得從衡州中學堂輟學。受叔父謝晉革命思想的影響，年少的他毅然赴長沙投軍，但因個頭矮小未被錄取。

謝華回鄉后做了一名鄉村教師，叔父謝晉了解到侄子的狀況后，不僅從經濟上幫助他，還介紹他參加進步青年舉辦的各種活動，謝華因此得以接觸到一批革命志士。

1917年8月到1918年3月，謝華跟隨叔父參加了反對皖系軍閥段祺瑞、傅良佐率部入湘的斗爭。在衡陽，謝華創辦了《護法報》，以“病石”為筆名發表以救亡圖存為主題的文章。中華國民軍南軍革命先鋒隊光復長沙、岳陽后，謝華隨軍進入長沙，將《護法報》改名為《湖南時報》出版。

次年，謝華前往郴州，先后創辦《民言報》和《民意日報》，因文字激進，激怒當局，報紙被迫停刊。五四運動爆發后，北京學生組織的“救國十人團”南下宣傳到達郴州，他們帶來了俄國十月革命勝利的消息，使謝華第一次接受了共產主義思想。1921年到1923年，謝華應《衡報》和《衡陽通俗報》的邀請，返回衡陽，出任兩份報紙的主編，常發表實時短評，抨擊反動統治。1926年，謝華經李富春介紹加入中國共產黨，同年參加北伐戰爭。

1927年大革命失敗后，謝華被編入中央直屬小組，開始了“地下尖兵”生涯。

從1927年到1936年春，謝華以上海為基地，在周恩來領導的中央特委會秘密開展革命工作。黨中央考慮到謝華工作的隱蔽性，在閘北區一處較為繁華的地段讓其經營一家小洋貨店。

在長達10年的特派員生涯中，謝華常在圖書館、書店、小書攤與黨組織接頭，交換情報。他多次以小老板身份完成各種軍運和策反工作。

1932年秋，謝華趕赴西安，以文化教官的名義在楊虎城的憲兵營從事秘密工作。次年7月，因中共陜西省委書記袁岳棟和紅二十六軍政委杜衡叛黨投敵，西安地下黨組織受到破壞。有人向楊虎城和國民黨省部告密謝華是中共黨員，楊虎城立刻派人送謝華離開了西安。

1936年2月，謝華再度回到西安，根據周恩來的指示，成立中共西北特別支部并擔任書記。在中共西北特別支部的推動下，西北各界救國聯合會成立。12月9日，謝華領導發動萬余學生、群眾舉行“反對內戰、一致抗日”的請愿游行，促進了西安事變的爆發。西安事變促成了國共第二次合作，建立了抗日民族統一戰線。

建國后，謝華歷任中共湖南省委統戰部部長、省委委員、省政協第一至四屆副主席等職。

1987年3月17日，謝華在長沙病逝，享年92歲。

題圖/陳自罡

編輯/汪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