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害死了岳飛

2023年春節期間，張藝謀的電影新作《滿江紅》熱映，引發了觀眾對南宋抗金名將岳飛的追思和對那段歷史的熱議。

岳飛（1103—1142），字鵬舉，相州湯陰（今河南省湯陰縣）人。他20歲從軍，39歲被害，一生戎馬倥傯，念念不忘收復中原。可惜一代名將未能功成名就，卻死在自己所捍衛的朝廷之手，其強烈的悲劇色彩至今讓人扼腕嘆息、無法釋懷。

殺害岳飛是皇帝的意思

從偏安的南宋內外政治環境看，謀害岳飛的幕后黑手為：趙構、秦檜和敵方金國。

把趙構放在首位，是因為他是位有實權的君主，殺害岳飛就是在他的授意下進行的，千百年來被痛罵的秦檜則是主要幫兇。當年岳飛被誣告下獄，先由御史中丞何鑄負責審理，但何鑄細查后認為岳飛實冤，秦檜就把主審官換作萬俟卨。《宋史·何鑄傳》記錄：“鑄察其冤，白之檜。檜不悅曰：‘此上意也。’”即殺害岳飛是皇帝的意思。趙構忌恨岳飛原因眾多，最主要還是 “和”“戰”之爭。南宋初期，主和派占了上風，主和派的真正核心并非秦檜而是趙構，岳飛則是主戰派的代表人物。

趙構在北宋破國的“靖康之變”時就曾在金營充當人質，也因此落下了“恐金”的病根。他對金國的態度一直搖擺不定。岳家軍名聲越響，趙構越害怕；岳飛打的勝仗越多，趙構越坐立不安。但岳飛不僅北伐目標堅定，而且具有北伐的能力。假如北伐成功，徽、欽二帝被迎了回來，那其處境得多尷尬；而如果北伐失敗，金軍鐵蹄勢必再次南下，那么趙構的好日子也同樣到頭了。1139年宋金初步和議達成，但是次年金人就撕毀合約，繼續對南宋開戰。趙構不得不任用岳飛等武將與金國對抗。當形勢有所好轉，他便又急于跟金人和談。只要能在臨安府（南宋都城，今浙江杭州，下同）安穩做皇帝，怎樣屈辱的條件他都可以接受。

趙構是個非常精明、善于權術的皇帝。1127年，整個北宋皇室被金軍一鍋端，作為宋徽宗趙佶第九子、宋欽宗趙桓之弟，趙構僥幸逃離地獄般的北方后，決然奔赴南方建立南宋，至退位為太上皇，一共在位35年。當時南宋朝政皆出其意，所謂秦檜弄權，無非是在他允許的情況下搞的，而且秦檜也確實能夠摸清他的意圖。據史載，直到秦檜死時，宋高宗還不止一次告誡文武臣僚，意思是對金媾和，是出于他本人的決策，不允許任何人趁秦檜之死而對此事再提異議，動搖既定國策。也正因如此，他才不惜殺害岳飛，鏟除一切可能對其皇權構成威脅的人物和勢力。故明代文徵明有詞道：“笑區區、一檜亦何能，逢其欲。”

歷史造詣深厚的毛澤東談到這段歷史時，曾說：“主和的責任不全在秦檜，幕后是宋高宗。秦檜不過是執行皇帝的旨意。高宗不想打，要先‘安內’，不能不投降金人。文徵明有首詞，可以讀一讀。”

秦檜捏造“莫須有”罪名

謀害岳飛

秦檜當然是南宋朝廷內部謀害岳飛的直接兇手。史冊上脈絡清晰、證據確鑿：紹興和議之后，秦檜唆使其同黨萬俟卨向宋高宗呈上一道捏造岳飛抗金時擁兵不救、放棄陣地等許多“罪名”的奏折；此后秦檜再收買張俊、王貴、王俊，誣告岳飛兒子岳云曾寫信給張憲，欲與之共同發動兵變；1141年9月，張憲被捕入獄；10月岳飛、岳云兩父子也被騙入獄。已經辭官在家的老將韓世忠忍不住去問秦檜，岳飛何罪，秦檜含糊地說：“飛子云與張憲書雖不明，其事體莫須有？”韓世忠當即氣憤地說：“‘莫須有’三字，何以服天下！”1142年1月，岳飛被害。

會不會有人給秦檜翻案？不可能！《宋史》對他的評價是：“檜兩據相位者，凡十九年，劫制君父，包藏禍心，倡和誤國，忘仇斁倫……檜陰險如崖阱，深阻竟叵測。”《宋史》為元朝右丞相脫脫等所修，以異族人的觀點寫史，不至于故意捏造事實來毀謗秦檜。南宋大儒朱熹言：“秦檜之罪所以上通于天，萬死而不足以贖買，正以其始則唱邪謀以誤國，中則挾虜勢以要君……而末流之弊，遺君后親，至于如此之極也。”秦檜因力主和議獲得宋高宗的信任，也極力通過促成和議鞏固權位，主戰的岳飛自然是他必欲除之而后快的對象。千古以來，秦檜實在是世人與學界公認的一個大奸大惡之人，而其最大的惡行就是陷害岳飛。

金兀術寫信給秦檜

要求“必殺岳飛”

金國當權者也是謀害岳飛的主力之一。《宋史·岳飛傳》載，因岳飛一直不同意跟金國議和，金國當時把持國政的完顏宗弼（金兀術）給秦檜寫信，說：“爾朝夕以和請，而岳飛方為河北圖，且殺吾婿，不可以不報。必殺岳飛，而后和可成也。”這也讓秦檜下定決心要除掉岳飛。金國的軍事統領用一種命令的口吻給敵方權相寫信，居然得到了貫徹執行，看著蹊蹺，但研究過秦檜經歷就不奇怪了。1127年開始，秦檜陪著被俘的北宋徽、欽二帝在金國度過了幾年屈辱的日子，據《宋史·秦檜傳》記載，秦檜在金國曾用重金賄賂權臣完顏宗翰并得其賞識。1130年，宗翰率兵進攻山陽（今江蘇淮安），秦檜隨軍同行，10月秦檜攜家眷離開金營返回臨安。秦檜安然南逃的事情也一直是個疑案，雖然他自稱“殺金人監己者奔舟而來”，但當時便很受質疑。不過其后他所上 “如欲天下無事，南自南，北自北”的議和奏疏與趙構不謀而合，而且宰相范宗尹、知樞密院事李回的保薦更讓趙構對他深信不疑，并委以重任。他鐵桿主和派的立場決定了其必定積極執行金國的通令，而他毫無顧忌地陷害岳飛的背后，與趙構的意圖和來自金國的要求是一致的。在趙構的持續提拔之下，秦檜很快成為南宋第一權相，議和之事自然緊鑼密鼓推進。金國要挾南宋，導致岳飛被害。

性格剛正的岳飛

引來殺身之禍

岳飛身上的優點太多了，精忠愛國，英勇善戰，愛兵如子，剛正不阿，不怕死，不貪色，不愛財。當時將領幾乎人人皆貪，岳飛卻潔身自好，“凡有頒犒，均給軍吏，秋毫不私”，還訓令部屬“凍死不拆屋，餓死不擄掠”，幾乎是時代完人。但是，他也有性格缺陷，由此引來殺身之禍。《宋史》說他“忠憤激烈，議論持正，不挫于人”。1137年，宋高宗原本承諾讓岳飛指揮原屬劉光世的5萬精銳淮西軍，隨后又反悔，岳飛一怒之下寫了辭呈，不等批復就上山守孝去了。趙構嚇了一跳，連下三道御札，岳飛就是不回來，他無奈之下只好讓李若虛和王貴去請岳飛出山，結果請了六天岳飛才出山。最要命的是，岳飛竟然不知避諱地對皇位繼承問題插嘴。1137年秋，趙構方三十歲，他唯一的兒子趙旉已在8年前因驚悸而死，自己卻因早年在兵荒馬亂中受驚，喪失了生育能力。岳飛出于忠心，建議高宗立儲，但此舉既觸痛趙構的難言之隱，又觸犯了武將不得干預朝政的“祖宗家法”。趙構當即警告他：“卿言雖忠，然握重兵于外，此事非卿所當預也。”類似例子史載不少。

王朝祖制

難容“岳家軍”

當然，謀害岳飛一眾黑手的發源與憑據，還是宋朝建國時立下的祖制。因陳橋兵變起家的趙宋王朝，始終推行重文輕武的政策。據劉子健先生《兩宋史研究匯編》一書所載，岳飛被陷害時，朝廷之上沒有一人站出來為其說話。這一方面是因為一切有礙于議和的代表人物都被趙構和秦檜聯手清除；另一方面，士大夫們雖然知道并同情岳飛含冤，但對岳飛所代表的武將勢力同樣心存警惕。他們集體認同的是大宋開國便樹立的“以文馭武”體制，對武將領兵尤其是“岳家軍”這樣的軍事組織，帶有天然反感。

兩宋更替之際，趙構面對越來越強大的岳家軍，心中極其矛盾，一方面要依靠岳家軍抗擊金軍，另一方面又很忌憚岳飛做大。此時秦檜還會陰險地時不時提醒：“現諸軍但知有將軍，不知有天子，飛揚跋扈，不可不慮。”因此，宋高宗最終決意收取兵權，并處置“中興四將”等手握重兵的將領，岳飛則是所有將領中威望最高、能力最強、手中兵權最重的，而“淮西兵變”更是成為岳飛被害的重大伏筆。當時朝廷采用張浚意見，讓文官呂祉接管了劉光世的部隊。1137年8月8日，劉光世的部將統制官酈瓊、王世忠、靳賽等在要求歸岳飛節制而不得的情況下，竟然發動嘩變殺死呂祉等人，后帶領4萬余精銳部隊，并裹脅百姓10余萬投降偽齊劉豫，史稱“淮西兵變”。“淮西兵變”使趙構認識到當務之急不是北伐而是整頓軍制，是把這些部隊變成真正的皇家軍隊。但要整軍就不能打仗；不打仗就只有與金國和談。

以上種種，使岳飛被害于風波亭，鑄成了“千古冤案”。

編輯/汪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