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解憂雜貨鋪”

一張油漆過的方桌、一條灰色斑駁的長桌、十來把凳子……紹興市上虞區章鎮鎮張村村，一家小店門前，雖然桌椅簡陋，但因為店主的免費茶水和熱情待客，這里成了村內老人樂去的“茶座聊吧”。63歲的店主陳月鋒和妻子鮑華珍天天燒水、奉茶，一晃已有35個年頭。

來了都是客

有段時間，妻子鮑華珍去杭州照看孫子，陳月鋒缺了幫手，早上4點多就起來了。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生煤爐、燒茶水。灌滿15個熱水瓶，并將它們整整齊齊地擺放在店門口后，小店也就開門了。

農村的老年人習慣早起，一看店門開了，茶水放好了，就陸續來到店門口喝茶、聊天。2022年的高溫天數多，小店門口的喧鬧時段改成了早晨。有時怕生煤爐燒水慢，陳月鋒就先用電茶壺燒開一壺，灌好兩瓶熱水，再安心地做早飯。

陳月鋒開的這家副食品小店，店面是自己家的自建房。20世紀80年代，陳月鋒夫婦靠打零工積攢了一點兒錢，蓋了這間房子。有一回，他去外村幫人建房，對方給他算了筆賬：“你做零工不如開個店！”回來后，他左思右想，用自己家的房子開個小店，至少省下了房租。

小店剛開始經營的時候，每天，陳月鋒都要騎著自行車去10公里外的章鎮鎮上進貨，然后吭哧吭哧地將貨品馱回來。“大約10年前，店中缺貨了，一個電話，經銷商就會送貨上門，方便了很多。”夫妻倆做生意實誠，待人熱情，很多街坊鄰里閑暇時都喜歡來他們家的小店坐坐，喝茶聊天。陳月鋒說，農村人都很淳樸，加上鄉里鄉親的，來店門口轉轉，泡杯茶喝也是待客之道。無論是顧客還是閑客，陳月鋒都一視同仁，笑臉相迎，漸漸地，來這里喝茶的人越來越多。

這么多年，燒水泡茶成了夫妻倆每天的習慣。“開店30多年，只有兩天關過店門，一次是親人離世，一次是兒子結婚。”夫妻倆回憶說，小店只要開門，就免費供應茶水。

“現在的年輕人多外出務工，村中留守的多是老年人。”陳月鋒說，二三十年前，來店里喝茶聊天的年輕人有不少，現在基本上是老年人。每天喝茶還分上午場、下午場和晚間場，多的時候有20多人，少則六七人。“年輕人喜歡熬夜，那時小店關門往往要到晚上十一二點，現在一般到晚上八九點就打烊了。”

一年下來，僅茶水費這項支出就不少。“這還從未算過賬，只是每年的茶葉都是我一手操辦的。現在生活條件越來越好，從10多年前開始，我們泡茶用的都是翠茗茶葉，去年單采購翠茗茶葉就花了4000多元，全部冷藏在冰柜里。”陳月鋒說，每天燒茶，茶壺不經用，每年總要換兩三個。

空巢老人的精神家園

張村村是上虞南部人口規模最大的村莊，由張村、東風、甘大、東方4個村合并而來，全村有近2800人，面積16.2平方千米，是上虞區首批5個鄉村振興示范村之一。近年來，張村村因連續舉辦櫻花節而聲名鵲起，民宿、酒店、休閑開發項目紛至沓來。

“儂早噠，老張，今朝大早跑到鎮上趕市買菜去了。”一大早，81歲的陳和豐老人拎著一個空水杯來到小店門口報到，見到熟悉的伙伴便寒暄起來。陳月鋒見狀，馬上拿出茶葉，幫他泡了一杯綠茶。

之后，從村內各處陸續走來幾位老人，他們都是自帶空水杯，一落座，便嫻熟地泡起茶來，談談時事新聞，聊聊村里大小事，有說有笑，其樂融融。

81歲的張培祖老人，兒女在外辦廠創業，生活富裕了，但老伴兒血糖高，并伴有濕疹等并發癥。他每天要花兩小時處理老伴兒腳上的濕疹，并敷上藥物。“兒女在外太忙，老伴兒又行動不便，只能在家看電視。”張培祖說，在家待煩了，就上這兒來喝茶、聊天，聽聽新鮮事，心情就舒暢很多。

91歲的張水校老人身體硬朗，經常騎著三輪車去集市買菜。他說，現在黨的政策好，像他這樣的農村老人也能每月拿到養老補貼，生活條件很不錯。老人們紛紛夸他心態好、身體好。

“村里老張的老伴兒前兩年去世，不然他們老兩口一個下地種菜，一個集市賣菜；現在老張種菜自給自足，等忙好農活兒，就來這里喝茶坐會兒。”陳月鋒補充說，對于經常來小店聊天喝茶的人們，只要有人一連兩天沒露面，他保準一個電話“追”過去，問問情況，如同牽掛親人一樣。

村民自治的“工作站”

這家小店門口的茶座，不僅為空巢老人排解孤獨，也是村民的互助中心、矛盾調解中心。

東家要裝有線電視，西家要修電器……村民都不約而同地來小店找陳月鋒夫婦，傳遞信息，幫助找人。“小店里人來人往，問詢村民方便，不少商家或修理員要么來店求助，要么在店里留下電話號碼。”陳月鋒說，這樣一來，村民都樂意把小店作為信息中介。

陳月鋒擔任村民小組長已經有30多年了。最讓村民稱頌的是，村里一旦有矛盾糾紛的苗頭，或是影響村內環境的現象，在這里通過溝通交流，就變得通透和明白，不少隱憂能夠及早化解。

有一回，村里電路檢修、調整后，冬季時路燈在下午4點多就亮了。“這么多路燈這么早亮太浪費電了。”喝茶的張培祖老人馬上向村干部反映，之后路燈亮的時間便推遲了1小時。

2017年，村民鐘勤勇因村里筑機耕路導致他家的農田受損而心生不滿，攔住拖拉機，硬要討個說法。后來，一起喝茶的村民勸導他：“這是公用事業，暫時受損，也不是只有你家的田地。”這讓他解開了心里的疙瘩。

“大家一起喝茶聊天時，大多心平氣和，這時做思想工作，效果出奇好。”陳月鋒說，前來喝茶的人中，不少是村中德高望重的老者，有時簡單的一句話，就能及時化解大伙心中的疙瘩。

天天鄉鄰熱鬧相伴，日日燒水泡茶忙碌。走過這么多年的春夏秋冬，陳月鋒夫婦也到了花甲之年，夫妻倆始終堅守著這個免費茶攤，平淡滿足地過好每一天，在杭州工作的兒子、兒媳對此也十分支持。陳月鋒笑著說：“這樣的生活，我們習慣了。他們不來坐，我們會掛念的。”

（摘自《紹興晚報》2022年9月4日，朱權利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