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革命時期黨的群眾路線思想的形成與發展

○齊衛平

按照黨的十八大精神，中央決定從今年下半年開始，用一年左右時間在全黨開展以為民務實清廉為主要內容的黨的群眾路線教育實踐活動。群眾路線教育貫穿黨的建設始終，對民主革命時期黨闡述群眾路線的思想進行梳理，有助于提高新的歷史條件下貫徹執行黨的群眾路線的自覺性。

一

中國共產黨是由一些知識分子創立的政治組織，黨建立后就開始在工人中開展活動，在實踐中一些黨的創始人認識到，黨不是學術團體，不能成為書院式的學究派，而應面向群眾。這個認識促成了黨的二大提出建設“群眾黨”的觀點。大會決議中說：“我們中國共產黨成功一個黨，不是學會，成功一個能夠實行無產階級革命大的群眾黨，不是少數人空想的革命團體”，“我們的活動必須是不離開群眾的”。這是黨的歷史上表達群眾路線思想最早的文獻。正是這個認識下，黨深入開展群眾運動，促成了第一次大革命的高潮。1925年1月黨召開第四次全國代表大會，制定了民族革命運動、職工運動、農民運動、青年運動、婦女運動議決案，顯示了黨開展群眾運動的全面性。

1927年7月大革命失敗后黨的活動中心轉向農村后，工作環境的變化，加深了依靠群眾的思想認識。在創建農村革命根據地的實踐中，明確表達群眾路線思想的資料是1929年黨中央對紅四軍的指示。是年9月，周恩來起草《中共中央給紅四軍前委的指示信》強調了“發動群眾斗爭”的重要性，指出：“每一個紅軍士兵都負有向群眾宣傳的責任”，“負有發動群眾實行土地革命建立蘇維埃政權的使命”。12月，毛澤東為紅四軍第九次代表大會起草決議（即“古田會議決議”）詳細闡述了這個思想，他寫道：“紅軍絕不是單純打仗的，它除了打仗消滅敵人軍事力量之外，還要負擔宣傳群眾、組織群眾、武裝群眾，幫助群眾建立革命政權以至于建立共產黨的組織等項重大的任務”。1930年6月，黨中央發出第八十號通告，首次明確使用了“群眾路線”的概念，指出：“黨的工作方式，應該采取群眾路線，黨的活動應該緊靠著群眾，黨的口號應該是群眾的要求，黨的策略應該取得群眾的了解與執行”。

20世紀30年代初期黨貫徹群眾路線有兩個路徑。一是白區工作環境下的群眾工作，二是革命根據地的發動群眾。前一條路徑因情勢險惡的限制和黨內“左”傾盲動錯誤的沖動，貫徹群眾路線出現偏失。后一條路徑因根據地蘇維埃政權建設而得到深入，使群眾路線思想逐漸加深。三十年代中央蘇區革命根據地建設中，毛澤東等黨中央領導人以關心群眾生活的細致工作，密切了黨同蘇區人民的關系。毛澤東指出：“一切群眾的實際生活問題，都是我們應當注意的問題”，黨要獲得群眾的擁護和支持，“就得和群眾在一起，就得去發動群眾的積極性，就得關心群眾的痛癢，就得真心實意地為群眾謀利益，解決群眾生產和生活的問題，鹽的問題，米的問題，房子的問題，衣的問題，生孩子的問題，解決群眾的一切問題”。1934年10月，黨領導工農紅軍開始轉移性的長征，漫長途程中的磨難使黨和紅軍戰士在許多危急情勢下深深感覺到堅持群眾路線的極端重要性。1935年10月，陳云向共產國際執行委員會書記處會議匯報中國工農紅軍長征時說：“每一個紅軍戰士都做群眾工作”，長征中紅軍不斷取得勝利的保證之一就是“正確對待群眾和得到群眾的支持”。在黨中央到達延安之前，雖然群眾路線思想已經樹立起來，但深刻性、完整性和全面性還有待進一步提升。

二

延安時期是黨從曲折走向勝利的歷史轉折時期，抗日戰爭的歷史背景和全民族抗戰的要求，促進了黨對群眾路線的思想升華。在這個時期，黨的領導人對群眾路線作出了非常豐富的論述，標志著黨的群眾路線思想進入系統化的階段。

1936年10月15日，劉少奇發表《怎樣進行群眾工作》一文指出：“我們不尊重群眾，不信仰群眾，就不能和群眾打成一片，就不能取得群眾對于我們的相信和尊重。”同月，張聞天在關于白區工作的報告中說：共產黨員必須認識到，“我所代表的是群眾的血中血，肉中肉，我與群眾是不能分割的”。1940年7月，張聞天在《共產黨人》第八期發表文章《更多的關心群眾的切身問題》指出：黨內存在脫離群眾的現象，“這對于黨、對于革命實是一個最大的危險”，“每一件違反群眾利益的舉動，都必須給以最大的警覺與注意”，“不關心群眾的切身問題的黨部與黨員，同群眾隔絕的官僚主義的黨部與黨員，是最壞的黨部與黨員。這種黨部與黨員應該使之在黨內黨外都被認為是黨的最大恥辱，不使其有存在的余地”。

黨中央強調，之所以必須堅持群眾路線，是因為“沒有群眾，共產黨就沒有力量”。周恩來指出：“只有中國共產黨才能最接近群眾，最能為群眾利益而奮斗。”任弼時指出：“我們黨的偉大力量就在于它與廣大群眾有密切的聯系，就在于它得到廣大群眾的擁護。所以，哪個黨的組織脫離了群眾，失掉了群眾，那就等于失掉了基礎，失掉了斗爭力量。哪個黨員脫離了群眾，那他對黨便減弱了自己的作用。可以說，少聯系一個人，便對黨減少一份力量。”

毛澤東提出“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著名論斷，更是以黨的鮮明宗旨精辟地點出了密切聯系人民群眾的思想核心。在延安整風運動前后，毛澤東關注黨的建設集中在學風、黨風、文風三個重大議題上，他對密切聯系人民群眾思想作了很多闡述。1942年，毛澤東在《整頓黨的作風》報告里說：“中央的一切決議案中，沒有一個決議說是我們可以脫離群眾使自己孤立起來。”1945年4月，毛澤東在黨的七大會議上作政治報告，對群眾路線作了詳細的論述。他指出：和人民群眾緊密地聯系在一起是黨的優良工作作風，是區別于其他政黨的顯著標志之一，黨內犯教條主義、經驗主義、命令主義、尾巴主義、宗派主義、官僚主義、驕傲自大的工作態度等項弊端，都是因為“它們脫離群眾”，“共產黨人的一切言論行動，必須以合乎最廣大人民群眾的最大利益，為最廣大人民群眾擁護為最高標準”。1948年4月2日，毛澤東對晉綏日報編輯人員談話指出：“我黨二十幾年來，天天做群眾工作，近十幾年來，天天講群眾路線。”這是對黨與群眾關系的狀況描述，揭示了群眾路線對黨的重大意義。

劉少奇在黨的七大上作報告，代表黨中央對群眾路線進行了全面系統的闡述。他指出：“群眾路線，是我們黨的根本的政治路線，也是我們黨的根本的組織路線”，“我們的這種群眾路線，是只有無產階級的政黨才能具有的”，“我們與人民群眾的這種關系，是和一切剝削階級對待人民群眾的觀點及其與人民群眾的關系，根本不相同的”。1956年黨的八大時，鄧小平在關于修改黨章的報告里曾作了這樣的評價：“在第七次大會通過的黨章，特別是黨章的總綱中，就是貫串著群眾路線的精神的。毛澤東同志在第七次大會所作的政治報告中關于黨的作風的部分，劉少奇同志在第七次大會所作的關于修改黨章的報告中關于黨的黨章的總綱部分，對于群眾路線都作了精辟的解釋。”可以說，黨的七大關于群眾路線的全面闡述和深刻認識，是延安時期黨的群眾路線思想臻于完善的標志。

三

解放戰爭時期是黨的群眾路線得到全面貫徹執行的時期。這個時期的土地改革、整黨整軍以及戰勝蔣介石國民黨的軍事戰爭中，堅持群眾路線被突出地加以強調，黨的群眾路線思想也在實踐中得到進一步的豐富。

1946年1月1日，解放日報刊載新年獻詞，指出：為了保障革命的勝利，黨必須“緊緊和人民在一起，一刻勿脫離群眾”。1947年5月，劉伯承指出：“群眾力量偉大，群眾路線是個很好的方法。”1947年9月13日，劉少奇在全國土地會議上指出：“群眾觀點是革命觀點、革命精神，它與無產階級的立場、對人民負責的情感都有聯系。沒有這些，就不會有徹底的群眾路線”；“人民群眾的利益高于一切，把黨的利益與群眾利益對立起來是錯誤的”；“黨性不純的人不可能走群眾路線”；“群眾路線是黨的根本路線。離開群眾路線，黨的政治、組織、軍事及其他一切就不可能有正確路線”；“測量政策的正確與否，要以最大多數人民的最大利益為標準”；“只有發動群眾，徹底進行土地改革，把黨整純潔，才能戰勝蔣介石”。

完成土地改革是解放戰爭時期一項重要任務，黨中央高度重視，強調土地改革中“必須完全執行群眾路線”，“絕對禁止使用違反群眾路線的命令主義、包辦代替及恩賜等辦法”，“同時各地應當教育干部，特別是區鄉干部，發揮共產黨員為人民服務的精神，不要利用自己的領導地位取得過多的利益，以免引起群眾不滿，轉而同干部作斗爭”。

解放戰爭時期的整黨中，黨中央從多個方面闡述了群眾路線思想。第一，把堅持群眾路線與黨的純潔性相聯系。1948年4月1日，毛澤東在晉綏干部會議上發表講話要求“改變黨的組織成分不純或者作風不純的現象，使黨和人民群眾密切地聯系起來”。第二，要求干部黨員自覺接受群眾監督。“我們任何干部，包括各級的負責人在內，均必須接受群眾的、切實的、毫不敷衍的考察和鑒定。群眾有完全的權利和自由批評與撤換我們任何干部，在各種會議上令他們報告工作及答復群眾所提出的質問。指出他們的缺點，揭發他們的錯誤，選舉或不選舉他們到領導機關。”1947年8月4日，劉少奇給中央寫報告指出：黨的建設中“作風必須改變，脫離群眾的干部必須撤換，犯罪者必須受到應有處分”。他提出建議：“由中央或地方黨委發表告解放區黨員書，號召黨員接受群眾批評、鑒定，尊重人民權利，服從群眾的決定，為人民作長工，有錯認錯。”第三，強調群眾路線關系黨的生死存亡。1948年10月2日，劉少奇與華北記者團談話說：“我們黨必須和廣大群眾保持密切的聯系，如果和群眾聯系不好，就要發生危險，就會像安泰一樣被人扼死，共產黨也會被人扼死的哩！黨什么也不怕，就怕這一項”，“我們就是怕脫離群眾”，“在任何地方、任何時候，都要和群眾密切聯系，而且不斷地鞏固擴大這種聯系”，“時時刻刻保持和群眾的聯系”。

解放戰爭時期圍繞軍事戰爭開展了整軍運動，黨中央也將群眾路線思想融入其中。1946年7月7日，陳云為東北局起草決議，指出：“增加革命力量，減少反動力量，使雙方力量對比發生于我有利的變化。其中最重要的是充分發動群眾，使我黨與人民密切結合起來。”1947年9月7日，朱德在報告中指出：“部隊工作要走群眾路線”，“不斷加強群眾觀點，遇事走群眾路線，同群眾打成一片，吃飯在一塊，行軍在一塊，做到思想一致，行動一致，那我們就一定能把部隊帶好，帶成一支模范的隊伍”。

黨在領導各項工作中都突出了堅持群眾路線的重要性。1947年9月18日，董必武在晉察冀邊區財經會議上作了“我們的財經任務與群眾路線”的講話，指出：“在考慮任何問題時，都要從群眾關系、群眾利益出發，然后再和群眾一道去實行”，“我們想問題和群眾一同想，作事情和群眾一同做，完全和群眾融成一片，群眾知道我們全心全力來為他們服務，他們必然以全心全力來支持我們”。毛澤東說：必須依靠群眾才能辦好鐵路建設事業，“共產黨是后來因為人民需要才成立的”，“不管是老干部或是新干部，都要懂得依靠群眾和重視群眾”。

從以上梳理黨對群眾路線的闡述來看，民主革命時期黨的思想認識是在實踐中逐漸豐富起來的。黨領導革命的實踐歷程與群眾路線發展的思想歷程相統一，堅持群眾路線為中國革命的勝利提供了保證。鄧小平在中共八大修改黨章的報告中說，群眾路線是個老問題，在黨執政的條件下具有新的涵義。這個思想在改革開放新時期有了更加深刻的意義，黨中央突出地強調執政黨最大的危險是脫離群眾，黨的十八大作出開展群眾路線教育實踐活動的決定，是保持黨的先進性和純潔性的重大部署。深入和有效地開展以為民務實清廉為主要內容的群眾路線教育實踐活動，既要從現實出發，構建實現好、維護好、發展好人民利益的長效機制，又要汲取黨的歷史實踐中豐富的思想資料，使密切聯系人民群眾的優良傳統在新的歷史條件下得到延續性的發揚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