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榆樹洞白骨驚魂

2022年5月，英國利物浦大學的研究人員重建了20世紀40年代發現的一枚顱骨人臉面部像，隨著圖像的重現，使得當年撲朔迷離的“榆樹中的貝拉”事件再次成為談資。當年，在一棵榆樹寬約60厘米的空洞里發現了一具女性的尸體，圍繞尸體誕生了無數的猜測與推理，使得案件成了英國史上最著名的無頭公案之一。人臉面部像的重建，能讓真相浮出水面嗎？

恐怖發現

哈格利伍德位于英格蘭伍斯特郡哈格利鎮，屬于科巴姆爵士哈格利莊園的一部分，這里樹木繁多人煙稀少。白天，它是一道有魅力的風景，但是到了晚上，這里顯得幽靜可怕，透著一絲詭異的氣氛。

1943年4月18日，四名少年羅伯特、托馬斯、鮑勃以及佛萊德決定前往哈格利伍德的森林尋找食物，羅伯特想著如果可以打到兔子的話，就可以讓自己和家人們久違地飽餐一頓，而鮑勃和托馬斯緊盯著路上的每一棵樹，希望能掏到幾顆鳥蛋。

不知過了多久，夜幕即將降臨，樹林里的光越來越微弱，佛萊德突然嚇得哭出聲來。鮑勃連忙跑向他，佛萊德說似乎看到有個亮光一直在跟著自己。托馬斯一聽，也被嚇得慌了神，想撒腿跑出樹林，可發現他們居然迷路了。由于到處漆黑一片，樹木長得又十分相似，很長一段時間幾人就在樹林里一直奔跑找出口。就在這時羅伯特盯著前面一棵形狀怪異的大榆樹說：“你們快來看這個！”

幾個人看過去，發現這棵榆樹長得十分奇怪，不僅枝繁葉茂而且樹樁也十分粗壯，看起來像是已經生長了幾千年。幾個人想反正一時半會也出不去，不如偷幾個鳥蛋填飽肚子。鮑勃踩著樹樁一步一步向上爬去，另外三人在下面守著，就在這時鮑勃突然尖叫起來！等他安全下來之后，他臉色慘白地說道：“我看見了一個骷髏頭！就在樹干的洞里……”

“我看你就是一個膽小鬼，樹洞里哪有什么骷髏頭！”看著鮑勃驚魂未定，羅伯特哈哈大笑起來，說完他爬上了樹，果然在樹干中部發現了一個口徑約60厘米的洞，借著微弱的光，他發現一個白色的東西?！半y道真的是骷髏頭？”可是話已經放出去了，羅伯特強裝鎮定把手伸了進去。他緩慢地縮回手，手剛出洞口，整個人驚呆了，真的是骷髏頭。他身子一仰，從樹上跌落下來，幸運的是樹枝掛住了他的褲子。

“我……我們還是報警吧。”托馬斯說。“不成，我們本來就是偷東西，不能報警，也不能和家人說，都明白了嗎？”羅伯特回應道。另外兩人不置可否，之后四人各自返回家中。

托馬斯一夜未眠，他的腦海中總是不斷閃現出骷髏頭的樣子。半夜時分，聽著外面凄厲的風雨聲，托馬斯突然從窗戶上看到一道黑影閃過，他驚恐地哭了起來。就在這時，他發現父親已經站在他的面前。覺察到異樣的父親，詢問托馬斯是不是白天經歷了什么?！镑俭t頭……骷髏頭！”恐懼下，托馬斯告訴了父親白天的經歷。

天剛剛微微亮，托馬斯的父親就把骷髏頭的事情報告給了警察局，接警的勞恩開始覺得托馬斯在撒謊，可是看著他驚恐的樣子，又不像是捉弄警察，于是他讓托馬斯帶路，找到了那棵榆樹。

這棵榆樹高一米八左右，樹中有一個約62厘米的孔洞。勞恩檢查了樹干并掏出樹洞內的物體后，發現了一個幾乎完整的骨架。同時在樹洞內找到的還有一些衣物碎片、鞋子和一枚黃金婚戒。這具骨架唯一缺少的部分是一只手骨。經過對周圍的搜索，勞恩在距離這棵榆樹不遠的地方發現了這只手骨。

尸骨運到警察局后，法醫韋伯斯特進行了仔細檢查，他推斷受害人的年齡在25～40歲，曾有過身孕。他認為受害人至少已經去世18個月，在進入樹洞之前應該是還活著，至少還留有體溫，不然去世后身體僵硬是不可能塞進這樣一個樹洞的。尸骨上不存在遭受暴力侵害的痕跡，但有一大片塔夫綢塞在了受害人的嘴里。

韋伯斯特猜測死因是窒息，可是讓他困惑的是，一個人怎么可能自愿鉆進樹洞里，就算她身材嬌小，也不可能在沒有經過訓練的情況下，憑自己的力量把身體縮進這樣一個樹洞里。

現場沒有發現任何能夠確認受害人身份的物件，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失蹤的人數眾多，很難按照名單一一比對。勞恩只好公開案件信息，希望市民提供有價值的線索，但十幾天過去了，萊恩斯沒有得到任何有價值的信息。

勞恩為此感到焦慮，身為紳士的他對這樣一位女性的遭遇深表同情。一個雨夜，勞恩郁悶地抽著煙，突然電話鈴響起，接通后是韋伯斯特的聲音：“我剛才發現受害人的下顎門牙參差不齊，有一個牙齒丟失，從骨骼痕跡來看，很像是去世前一年內被牙醫拔掉，也就是說受害人很可能在牙醫診所治療過牙齒，如果我們順著這個方向，說不定能找到受害人的線索?！?/p>

撲朔迷離

勞恩聯系《伯明翰日報》，發布了面向全市牙醫的線索征集。但消息發出去了一個星期，依然沒有獲得任何線索，似乎受害者之前從未到過這座城市。

勞恩壓力巨大，他多次到案發的榆樹旁搜尋，可總是失望而歸。就在勞恩郁悶不已時，他接到市民的報警，稱在伯明翰一棟廢棄大樓出現了一組文字涂鴉：是誰把貝拉塞到了哈格利伍德的榆樹里?！柏惱?！”勞恩閃了一個激靈，難道受害者是一個叫貝拉的女性？留下涂鴉的這個人肯定知道什么？他又為何要留下涂鴉線索？

勞恩百思不得其解，三天后，他再次接到市民的報警，稱在伯明翰的另外一棟爛尾樓外墻上發現同樣的涂鴉。勞恩經過仔細的鑒別，發現兩處涂鴉出自同一人之手。一而再地出現涂鴉，勞恩意識到，不管對方知不知情，這都是在向警方挑釁。為此，勞恩在伯明翰的其他廢棄大樓布置了警力，可是折騰了半個月也沒有發現涂鴉者的蹤跡。警方只得向所有市民通報，但凡認識一個叫貝拉的失蹤女人就必須報警。

很快，這起案件的受害人被人們稱為“榆樹中的貝拉”。但遺憾的是，依然沒有發現任何名叫貝拉的人和受害人相符。至此，“榆樹中的貝拉”也就成了一樁懸案。

破案心切的勞恩求助于他的好朋友唐納德·麥考密克。唐納德是一名新聞記者，也是一名歷史學家，在二戰期間曾為海軍情報局工作過。針對貝拉案，唐納德翻閱了大量的資料，他發現當地是一個女巫團體的聚集地，有一個古老的傳統，就是“把女巫的靈魂嵌入空樹”，將空樹作為牢籠，防止死去的女巫用她的黑魔法給世界帶來更大的災害。在對案發現場的榆樹進行勘察后，唐納德發現這棵樹被修剪過，這些修剪阻礙了它的正常生長，樹中的空洞也由此產生。

唐納德又請教了他大學的老師考古學家瑪格麗特·穆雷，她認為英國一直以來都存在一些信奉邪教的人，這些人稱為“魔鬼崇拜者”。這些邪教徒擁有一種叫作榮譽之手的儀式，該儀式會在殺害祭品后砍掉他的一只手，這與貝拉的狀況非常符合。

唐納德和穆雷的觀點看起來正確，可是讓勞恩困惑的是，貝拉的手骨是在榆樹外部被發現，另外手骨上也不存在被銳器斬斷的跡象，很可能是松鼠或者其他動物叼出來的，也就是說巫術、邪教之說是有瑕疵的。

案件再一次陷入困境。幸運的是，其他警察局傳來好消息，一個涂鴉者被抓獲，他承認“是誰把貝拉塞到了哈格利伍德的榆樹里”的涂鴉是他的杰作?？墒且环瑢彶橹?，他根本不知道誰是貝拉，他之所以這樣做，不過是想捉弄一下警方，貝拉不過是杜撰出來的名字，讓警方破不了案成為民眾的笑柄。

勞恩勞而無功，唐納德的調查也再無進展。這天，唐納德像往常一樣來到報社，他打開工作人員送來的讀者來信，頓時呆住了，寄信人聲稱自己知道那名樹洞中的女人真實身份以及是誰殺了她?！澳銈冇肋h不可能解決這個謎題，能給出答案的那個人已經超越了地方法院的管轄權限。這個事件已經結束了，而且跟女巫、黑魔法、午夜儀式沒有任何關系，該為案件負責的人已經在1942年死于瘋病，受害者是在1941年非法入境英國的荷蘭人。”信件的署名沒有姓氏，只有一個簡單的名字：安娜。

勞恩在伯明翰市的戶籍資料庫中輸入“安娜”，發現用這樣名字的人超過20人，更主要的是安娜很可能是對方隨便起的一個名字。盡管勞恩知道這樣調查無異于大海撈針，可是他還是決定嘗試一下。經過一個星期的折騰，勞恩對20個叫安娜的市民進行了走訪，經過筆跡鑒定一一排除了。

“難道又是有人故意來捉弄警方？”懊惱中，勞恩的目光落在了信件的郵戳上，顯示是在伯明翰市郊區的一座小鎮。帶著一絲希望，勞恩趕到小鎮。小鎮不大，常住人口不超過500人，經過勞恩的提醒，郵局負責人仔細回憶著。突然他大叫起來：“我想起來了，一定是烏娜·莫索普！”勞恩趕到莫索普的住所，可是已經人去樓空。鄰居告訴勞恩，他們也有一段時間沒有看到莫索普。難道是莫索普畏罪潛逃？或者她知道內情被殺人滅口了？

真相待解

在莫索普住處外蹲守一個星期，勞恩終于等到了莫索普。她坦誠自己并不是安娜，真實名字是烏娜·莫索普。兩年前的一個晚上，她發現了作為英國皇家空軍的丈夫杰克·莫索普的不正常。當時她還沒有睡，突然，熟睡的杰克像是受了什么刺激，整個人從床上彈了起來，然后呢喃自語：“不是我殺了你，你千萬不要再糾纏我了?！蹦髌找詾檎煞蜷L時間的精神緊張，出現了精神障礙，于是不停地安撫丈夫。

在丈夫驚恐的敘述中，莫索普知道了事情大概：

原來杰克作為英國皇家空軍的飛行員，被牽連進了散布在英國的整個間諜網和他們的行動中。而榆樹中的女人就是一名間諜，她的任務是確定德軍的空襲點位。當天，受害人和一名叫凡·拉爾特的間諜一起開車去接杰克。但不久后兩名間諜就產生了意見分歧。在爭吵中拉爾特將受害人擊昏并塞進了榆樹中。當她醒來時，發現自己無法掙脫逃離這棵樹，最終悶在樹洞中去世了。

“我原本以為杰克告訴我這些會好受一些，沒想到他的精神越來越差，他反復夢見一個女人在樹上凝視著自己，這嚴重影響了他的精神狀態，早在受害人被四名少年發現之前，他就已經在精神病院中去世了?！苯芸巳ナ懒?，看來要調查出事情的真相，得找到拉爾特?？墒亲寗诙饕苫蟮氖?，如果莫索普所言屬實，那為什么在丈夫去世后才向警方交代這件事情呢？勞恩認為莫索普所言很可能只是她的道聽途說，因為戰爭讓很多妻子失去了丈夫和家庭，寡婦向警方編造故事的案例并不少見。

但不管莫索普所言是真是假，都讓唐納德受到了啟發。為了考證莫索普的說法，唐納德決定前往荷蘭尋找線索。

在荷蘭，唐納德找到了一些可以證明受害人是間諜的信息。唐納德了解到在當時的納粹間諜系統正在招募可能潛入英國的人，并把他們培養成間諜。他們曾經招募到一個女人，這個女人在20世紀30年代就生活在伯明翰，她對英國有著足夠的了解，并且幾乎沒有荷蘭口音。同時也有記錄顯示，在1941年3月和4月間，德國所發動的“海獅計劃“中，的確有5名德國間諜被從荷蘭派往英國。其中一名女間諜名叫克拉拉，降落地點就在哈格利伍德。但是空投后，上層無論如何也聯系不上克拉拉，最后被判定為失蹤。在英國國家檔案館所解密的軍情五處檔案中提到的事件也印證了這一點。

因為克拉拉，一個叫約瑟夫·雅各布的間諜進入唐納德的視線，他當時跳傘進入英國劍橋郡時被抓獲。約瑟夫隨身攜帶的物品中有一張女性的照片，她的名字就叫作克拉拉·鮑爾。約瑟夫稱這個女人是他的女朋友，第三帝國已經讓她招募成間諜，他們一起接受訓練，一起執行任務?？死緫呀洕B透進了西米德蘭茲郡，但約瑟夫沒有得到她的任何消息。

至此，所有的線索似乎都指向一個事實，榆樹中的貝拉就是這位德國間諜克拉拉·鮑爾。但是唐納德無法解釋的是，這位名叫克拉拉的女性身高足足有一米八，已經和那棵榆樹相差無幾，她是如何被塞進榆樹洞里的呢。更讓唐納德無法解釋的是，克拉拉身高一米八，而榆樹洞里的女性身高不到一米六。就這樣，所有的線索又斷了，“榆樹中的貝拉”再一次擱置。

唐納德在1968年將他針對該案件的調查整理成了一本名叫《巫術謀殺》的書籍并出版。但他最終也并未得出有關“貝拉”身份的真相。提到的女間諜究竟是不是克拉拉·鮑爾，抑或是另有其人？克拉拉的姓氏鮑爾在英文中的發音與貝拉非常相似，這是簡單的巧合嗎？

令人遺憾的是，貝拉的尸骨已經在數十年的時光中遺失了，現在人們已經無法用DNA技術去確認貝拉的身份。如今，利物浦大學的研究人員對檔案中貝拉顱骨的照片進行了法醫面部重建，還原了她的真實面孔，但仍然沒有人能夠認出她究竟是什么人。也許貝拉的身份終將和那場戰爭中逝去的人們一樣，消散于歷史的塵埃中，永遠也無人知曉。

"""""""""""編"輯/鄭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