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奈一生只畫一人：守一池睡蓮，渡一世情緣

克勞德·莫奈是法國印象派代表人物和創始人之一，是世界公認的印象派之父，擅長光與影的表現技法。2022年4月1日，莫奈與他的朋友們Monet"amp;"Friends光影大展，中國首展在北京杜威中心開幕。在巨大的展廳外，莫奈的《撐洋傘的女人》格外引人矚目。那么，畫中的女人是誰呢？她就是莫奈的妻子，也是他繪畫作品中唯一的模特。

在她去世后，莫奈再也不畫女人，而只專注于畫睡蓮。莫奈的畫作價值連城，其中《睡蓮》系列作品，每一幅拍賣成交價都高達數千萬美元。但鮮為人知的是，這畫作背后的愛情故事遠非看起來那般悠閑愉悅、風輕云淡……

一見鐘情，

人生若夢如初見

1840年11月14日，莫奈出生于巴黎，從小，他就顯露出了繪畫的天賦。15歲，他的木炭漫畫就已經在圈內嶄露頭角。

1866年的3月，莫奈與好友雷諾阿去巴黎郊外寫生。當時姹紫嫣紅，春光明媚，他們一下子陶醉在大自然的美景之中了。正當他置好畫布，提起筆準備創作時，眼前草地上走來一位年輕的綠衣少女。她天真爛漫，舉止輕盈優雅，仿佛就是一個行走在田野間的精靈，莫奈瞬間被深深迷住了。

這個女孩叫卡米爾，是一名時裝模特。她雖然從未與莫奈謀面，但早就對他的才華有所耳聞，非常仰慕這位藝術家。

莫奈也對這位19歲的少女一見鐘情，便熱情地邀請卡米爾做他的模特。卡米爾滿心喜歡，一口答應。就這樣，他們很快擦出了愛情的火花，莫奈以卡米爾為原型，創作出了《綠衣女人》。畫作中，卡米爾的背影是那么的優美，帶給人一種神秘的美。

很快，這幅肖像畫在沙龍展出，受到評論家左拉的好評;有一位詩人為該作品寫詩，被發表在《藝術家》雜志上;還有的畫商要求莫奈根據原作再復制一件，準備送到美國去。

然而好景不長，莫奈在事業上名噪一時，和卡米爾的愛情卻受到阻礙。莫奈出生于經商世家，他的父親是迂腐之人，自然不希望當模特的女子成為自己的兒媳婦。并且，卡米爾只是一個洗衣女工的女兒，門不當，戶不對。

莫奈的父親逼迫他們分手，莫奈說：“我就是喜歡她，您成全我們吧。”他的父親搖著頭：“我們家族不可能接受這樣的女子，如果你一意孤行，我也不會再給你提供任何經濟支持。”

聽到父親的話，莫奈心下黯然。他知道，父親是一個固執的人，一旦下了決定，就很難改變，可如果沒有了父親經濟上的資助，自己將舉步維艱。

當時，莫奈在畫作上雖然小有名氣，但他的畫只在一個小圈子傳播，所以并不值錢。饒是如此，莫奈還是沒向父親妥協，一門心思和卡米爾走在一起。他父親一氣之下，與莫奈徹底決裂，真的不再提供任何經濟支持。就這樣，天才畫家變成了窮小子，不得不開始舉債度日。

莫奈不相信憑畫作不能養活自己，便開始更加勤奮地畫畫。為了畫出優秀的作品，他對藝術的要求相當苛刻，所以他對卡米爾當模特這件事也十分嚴厲，有的時候為了畫好一幅畫，卡米爾需要在陽光下站好幾個小時。

如果是普通的模特，早就已經不耐煩，但卡米爾毫無怨言，她對莫奈說：“生活再艱苦，我也一定會陪伴在你身邊，做你永遠的模特。”

有星星的夜晚，莫奈會擁著卡米爾動情地說：“親愛的，你相信我，有一天我的畫一定會賣出好價錢，讓你過上好日子。”

那段日子，他們的條件雖然艱苦，但因為有卡米爾一直陪伴在莫奈身邊，無怨無悔地跟他一起生活，莫奈創作出了不少經典畫作。

一晃幾年過去，盡管卡米爾溫柔體貼，但依然沒有換來莫奈父親的理解。因為在當時的法國，模特是一種低賤又上不了臺面的職業。

莫奈帶著自己深愛的人，在簡陋的家里創作出無數的美好畫作。在《花園里的女人》中，卡米爾一人分飾三角在花園中游玩，無論是人物還是風景都被光線圍繞著，即使是空氣也讓人覺得具有光感。草坪上的鮮花、大片濃綠的樹葉、婦女衣裙上的花飾、遠處的天空、穿透陰影的光線形成鮮明的對比，使色彩的多樣性得到充分發揮。

1870年6月，盡管莫奈的父親還是沒接受卡米爾，但莫奈等不及了，他決定正式和卡米爾結婚，在上帝面前宣誓終身相愛，不離不棄。

婚后不久，莫奈創作出經典畫作《日出·印象》。然而，誰也沒想到，這幅作品成了永遠的經典，他們純真的愛情卻因這幅畫亮起了紅燈。

生活拮據，

患難真情與誰共

1874年，莫奈帶著《日出·印象》舉辦了一場印象畫展，在這里他認識了年邁的富商歐西德。歐西德格外欣賞莫奈的才華，當場就提出要資助他。莫奈欣喜若狂，想到妻子以后不用再跟著自己挨餓受凍，他心中升騰起一種久違的溫暖。

可是，莫奈怎么也沒想到，歐西德的妻子艾麗絲卻愛上了他。艾麗絲是一個情欲很強的年輕女人，上了年紀的歐西德根本無法滿足她。她一直對才華橫溢的莫奈崇拜無比，于是打著欣賞的名義頻繁聯系莫奈，還向他求愛。

莫奈小心應付著，他的心中只有妻子卡米爾和他的藝術，于是毫不猶豫拒絕了艾麗絲。卻不料這位雍容華貴的貴婦人問莫奈：“你拒絕我，難道不怕我停止對你的資助嗎？”

“不怕。”莫奈斷然說。

艾麗絲惱羞成怒，連續幾天在歐西德耳邊吹枕邊風，這個老男人果真給莫奈寫信，說不再贊助他的作品。

不久，莫奈的第一個兒子出生，再加上失去贊助，莫奈的生活變得更加困難。當時，沒人知道莫奈窮困到什么程度：如果不是好友雷諾阿送來面包，他們就會餓死……

有一次，莫奈走在回家的路上，遠遠看到一群人在搶面包，里面居然有妻子的身影。他快步走到近前，發現妻子為爭搶兩個廉價面包被人群推倒在地。

莫奈趕緊走過去扶起妻子，卡米爾卻顧不上彈掉身上的灰塵，高興地說：“看啊，我搶到了，我們晚上有面包吃了！”

莫奈心中一陣痙攣，妻子手上的兩塊面包，就像一雙譏笑的冷眼，蹂躪著他的心，有一種說不出的痛。晚上，吃著妻子搶來的面包，看著她知足的模樣，莫奈心痛不已。絕望中，為了妻子，他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回頭去找艾麗絲。

第二天，莫奈來到艾麗絲住所，這個女人一臉得意地說：“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回來找我的。”看著艾麗絲嬌縱的模樣，莫奈想轉身離開，可一想到妻子搶面包的樣子，他又咬著牙留了下來。就這樣，莫奈走上了“渣男”的不歸路。

在艾麗絲的鼓動下，歐西德又恢復了對莫奈的贊助，莫奈一家暫時衣食無憂。莫奈一邊接受妻子的溫情，又一邊背叛她，內心飽受煎熬。

幾個月后，莫奈決定不再去見艾麗絲，但很快就接到艾麗絲的信：“如果你再不來見我，我就將我們的風流韻事告訴卡米爾。”

莫奈一看怔住了，他當然不想妻子知道這樣的事情，那將是對她多么大的傷害？

無奈之下，莫奈只好再去找艾麗絲。莫奈自己也不知道這樣做究竟對不對，他想讓妻子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可是卻在以一種特殊的方式獲得金錢上的回報，他深愛自己的妻子，卻又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出軌。

這種糾結讓莫奈心力交瘁，他一邊要忍受對妻子的愧疚，一邊還要強顏歡笑面對艾麗絲，只有在作畫的時候，他才覺得自己有片刻的寧靜。他把對妻子的愛，都傾注在了畫作中，即使潦倒的日子仍然在繼續，也無法阻止他以妻子為模特畫畫的熱愛。他以妻子為模特，陸續創作了《花園中的女人們》《窗前的卡米爾》和《撐傘的女人》，畫中的卡米爾永遠笑得那么溫柔甜蜜，那才是莫奈喜歡的樣子。

在《撐傘的女人》中，畫面正中偏右站著撐陽傘的卡米爾，畫面偏左較遠處的就是他們的兒子，這是一個晴朗的早上，母子在草地上漫步。花草沒過卡米爾的雙腳，漂浮在青草地里。陽光透過湛藍的天空灑在她的衣裙上，長裙在微風中飄動著，金黃、淡藍、淺粉閃閃發光，順著微風擺動的花草，仿佛可以聞到泥土與花草混合的清新氣味。

當時，一切都沒安定下來，莫奈把對妻子的愛，都隱藏在筆端。整幅畫，他只用了簡單的藍、綠、棕等自然的色彩，給人一種寧靜舒適的感覺。

整個畫面，莫奈營造的就是一幅朦朧的夢中場景，他比任何畫家更著重于捕捉一瞬即逝的景象，這一幅畫作，是莫奈所有關于卡米爾的畫作中最廣為人知的一幅。

然而，工于心計的艾麗絲知道后醋意大發，但這次她沒有再用金錢去要挾莫奈，而是設了一個局。第二天，艾麗絲約莫奈周日晚上9點在咖啡館門前見面，同時又寫了一封匿名信給卡米爾，說莫奈有了外遇，讓她晚上去捉奸。

按艾麗絲的如意算盤，只要卡米爾去，看到自己的丈夫真和別的女人在一起，肯定會大鬧一場，到時就直接和她攤牌，看莫奈還怎么裝下去。

時間很快到了周日晚上9點，艾麗絲在咖啡店前親熱地挽著莫奈的胳膊，卻沒看到想象中的一幕。她有點詫異，難道卡米爾沒來？她扭頭環視了一下，卻看到卡米爾躲在一個墻角轉角處，偷偷往這邊張望。

艾麗絲挑釁一笑，依偎著莫奈走進了咖啡館。

卡米爾的心涼到了心底，此時的卡米爾害怕一旦揭穿就會徹底失去丈夫，畢竟自己無論如何也比不過那個富有而美麗的艾麗絲;她不是不想上去理論，她深愛著自己的丈夫，她明白，如果不是因為和自己結婚，丈夫就不會過這樣的困頓生活，而現在那個貴婦人顯然給了很大的經濟支持……

雖然是這樣想，但卡米爾從此郁郁寡歡，她知道丈夫的心在愛和背叛之間掙扎，她明白丈夫的難處，但她一想到丈夫在和別的女人幽會，心還是疼痛無比。

有時候，她會站在窗前帶著疲倦和悲憫的眼神看著丈夫作畫，那時的莫奈在畫《紅頭巾的女人》，畫中的女人依舊是卡米爾，只是眼神中卻多了幾許憂郁。

1878年3月，卡米爾生下第二個兒子，莫奈畫了一幅畫作為迎接兒子的禮物送給妻子，卡米爾卻沒有過去那么欣喜。莫奈有些失望，但他不明白妻子為什么變得沉默寡言。

卡米爾生下孩子之后，身體每況愈下。莫奈依然堅持花錢給卡米爾治病，又百般勸她吃藥，這又使得他們的生活一直很窘迫。

一面是冷淡的卡米爾，一面是拮據的生活，莫奈對生活的激情似乎就要消耗殆盡，他已經沒有什么心情作畫了。但在艾麗絲那里，他能找回片刻的放松和迷醉。

莫奈寫信給朋友抱怨著生活的艱難，被卡米爾無意中看到，她覺得自己成了莫奈的負擔，從這天起，卡米爾常常拒絕吃藥，身體一天天衰弱。

沒過多久，艾麗絲的老丈夫歐西德死了，繼承了大筆遺產的她變得更加肆無忌憚。她每天下午都約莫奈見面，莫奈只好對妻子解釋說是尋找畫作買家。

聞著莫奈身上其他女人的氣息，卡米爾淡然地笑著，始終沒有說出自己知道的真相。可這種精神上的折磨比病魔更可怕，卡米爾經常在深夜醒來，一個人對著黑暗落淚。

1879年初秋的一個拂曉，卡米爾香消玉殞，年僅32歲。

情比金堅，

獨畫睡蓮守一人

在卡米爾生命彌留之際，她讓丈夫最后一次為自己畫像，她想給心愛的丈夫當最后一次模特。她微笑著閉上雙眼，將最初和最美的容貌沐浴于晨光下，這一瞬間，仿佛又回到了他們的相識之時。

莫奈抬眼看著這個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即使在生命流逝的最后時刻，也露出了自己最愛的甜美笑容。莫奈帶著濡濕的雙眼，用自己的靈魂之筆，蘸著愛與淚滴凝成的顏料，一筆一畫地記下了這一瞬間的卡米爾。

這幅畫便是《臨終的卡米爾》，莫奈將他一生的真摯和熱烈的愛全部埋葬于這幅畫中。畫畢，他伏在卡米爾身上悲慟大哭。

痛失摯愛的莫奈將自己困鎖在痛苦的牢籠中，他覺得無法再拿起畫筆。艾麗絲看著如同廢人般的莫奈，便幫助撫養他的兩個兒子，盡心盡力，照顧有加。莫奈看在心里，頗受感動，便娶了她為第二任妻子。

1883年4月，他們在巴黎郊外的吉維尼小鎮買下了一片花園，它就是后來聞名于世的“莫奈花園”。莫奈在這里種植了許多卡米爾生前喜愛的花卉，以此來緬懷他的前妻。

然而，艾麗絲是忌妒心很重的女人，她看莫奈還對逝去的卡米爾念念不忘，意識到自己雖然和莫奈有一紙婚書，卻無法將他的靈魂從另一個女人那里奪走，即使那個女人已經死去。

失去理智的艾麗絲毀掉了莫奈珍藏的所有關于卡米爾的物品。莫奈知道后非常氣憤，卻無可奈何，兩人矛盾升級，話越來越少。終于，艾麗絲受不了莫奈的貌合神離，便歇斯底里地說：“你知道嗎？其實卡米爾早就知道我們之間的秘密，她甚至親眼看到了我們的約會。看，這是我從舊居閣樓翻出的她的日記，她其實不是病死，而是你讓她痛苦死的！”

莫奈震驚地奪過那本發黃的日記，艱難地翻閱著，往日的一幕一幕又閃現在眼前。他終于明白摧毀卡米爾生命的不是疾病，竟然真的是自己，卡米爾隱忍著他的背叛，維護著他的聲譽，直到生命結束也沒說破。

莫奈陷入無盡的愧疚和懺悔，他從此不再作人物畫，因為卡米爾帶走了他所有靈感，為了避免艾麗絲再毀掉畫作，莫奈在花園的池塘里種了許多睡蓮。

在他心中，前妻就是沉睡在另一個世界的蓮花，靜謐而純潔！

莫奈開始畫《睡蓮》系列，他在畫中竭盡全力描繪著蓮的一切魅力，在他的筆下，完全成為世上所能有的色彩繪出的最奇妙的錦緞，那已經不是蓮，而是卡米爾。

艾麗絲徹底失望，她知道自己無論如何努力，莫奈都不會愛她。幾年后，她抑郁而終，她瘋狂地苦戀了莫奈一生，卻始終沒有得到他的真心。

沒有了艾麗絲的干擾，莫奈更加安心畫畫，《睡蓮》系列的創作一直持續了12年。之后，莫奈的大兒子也撒手人寰，莫奈受不了如此沉重的打擊，視力也急劇惡化。

1926年，莫奈才嘔心瀝血完成了這組送給卡米爾的巨作。直到此時，莫奈的作品才受到法國政府重視和收藏，并為他建了大型畫室。

《睡蓮》系列是莫奈晚期相當成熟的作品，是美術史上公認的杰作。十余年間，他創作了足足60幅《睡蓮》畫作，是一部宏偉史詩，被稱為莫奈人生中最輝煌燦爛的“第九交響樂”。他把自己人生后期的悲苦，思念，和對卡米爾的愧疚和眷戀，都融入在242朵睡蓮之中，成為印象派畫作中的絕唱。

莫奈的光和影成為了印象派畫作的新的創作技法，他把自己對卡米爾一次又一次的思念交織在色彩中，各種顏色都能被他牢牢抓住，在莫奈沉睡的人生中，他創造的顏色成為藝術歷史中最獨特的風景。

完成《睡蓮》，莫奈覺得自己終于完成了對卡米爾的承諾，一生只畫一人，那是他對卡米爾最深沉的愛。隨后，莫奈便放下畫筆，安然長眠。依據遺囑，他埋葬在一生中最愛的人——卡米爾的身邊。

天堂的莫奈應該并不后悔自己的選擇，就像他曾說：“我選擇不拆穿愛情里的謊言，是害怕失去。我一度以為，一生只畫一人，留住光，就可以留住你。可后來才知道，守一池睡蓮，才守住了你。”

編"輯/征"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