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乘一艘慢船去……

在毛里求斯，就算是個文盲，一般也會講三四國語言。所以，如果您想讓自己的子女免受學外語之苦，請到毛里求斯來。

一

學校終于放暑假了，為慶祝圓滿完成第一個學年的教育工作，我和朋友蚊米決定出門旅行。

我們計劃去一個有陽光海灘的地方，當然首先想到了夏威夷。一查票價，最便宜的都快2000美元了。而且從倫敦到夏威夷，直飛也要18個小時。加上轉(zhuǎn)機，幾乎要兩天兩夜。

跋涉兩天，花2000美元，就為了個陽光沙灘。算了吧，不如自己挑幾筐沙堆自家門口，找個晴天，搬個藤椅，躺著。

當然不是沒有想到近在咫尺的歐洲。但是，雖然巴黎離倫敦火車只要兩個小時，持中國護照的人辦個簽證，卻恨不得要兩個月時間。

地球是平的，而對一些人來說，比對另一些人更平一些。

舉目四望，我想到了非洲。我想，有錢的國家都把自己的邊境線把得死死的，生怕我們窮國人民進去搶雞蛋，去窮國總可以吧，反正也沒雞蛋可搶。

于是趕緊開始查詢非洲旅行攻略，很快，一行字落入了眼簾：毛里求斯實在太美了。

毛里求斯？哇，還有比這更非洲的國名嗎？連埃塞俄比亞聽上去都沒有它非洲，連毛里塔尼亞都沒有它非洲，就是它了。

于是趕緊打電話給在美國的蚊米：“我們?nèi)ッ锴笏拱桑　?/p>

“毛里求斯在哪？”

“不知道。”

二

毛里求斯比我想象的破。去之前查了維基百科，說毛里求斯人均GDP（國內(nèi)生產(chǎn)總值）達一萬多美元，是非洲人均GDP最高的國家。我想毛里求斯看上去應該是比中國“富三倍”的樣子，結(jié)果卻是“窮三倍”的樣子。首都路易港，看上去也就勉強是中國一個窮省地級市的模樣。

不過，毛里求斯有一個特點：凡是旅游區(qū)域，比如酒店、港口的購物中心，都非常寬敞明亮，但凡非旅游景點，如普通城鎮(zhèn)和村莊，都給人以破破爛爛的感覺。這一點讓人有點別扭，好的地盤和設施都給外國人了，讓人想起兩個字：租界。

但是毛里求斯比我想象的大。從機場去酒店就坐了一個多小時車，比肯尼迪國際機場離紐約市中心還遠。遠處都是蒼蒼莽莽的山脈，甚至給人一種延綿不絕的感覺。

畢竟還是小地方。開車路經(jīng)一個城市，司機自豪地說，這是毛里求斯的第二大城市，他話音剛落，我們就已經(jīng)開出那個城市了。還有一個司機帶我們環(huán)島周游，說是要帶我們?nèi)タ匆粋€“很大的廟”，到那一看，就一個小廟，所有的菩薩加起來還不到10尊。

毛里求斯是個非洲島國，但看上去更像是一個南亞島國，人種基本都是印度裔。網(wǎng)上說那里以印裔為主，但也有不少華人、白人和黑人。本以為會看到五顏六色的人種，結(jié)果基本只看到印裔。即使在路易港的中國城，華人也不多。

順便說一句，路易港的中國城是我見過的最詭異的中國城。與世界各地中國城充滿了中餐館、菜肉鋪子不同，路易港的中國城充滿了五金店。五金硬件擺得臟亂無序、密密麻麻，店主人一般都坐在其間發(fā)呆。這么坐在一個非洲島國的五金店里打發(fā)一生，這事兒想想真“百年孤獨”。

當?shù)厝酥v“克里奧爾語”，似乎是法語的一個分支。此島被英、法都殖民過，官方語言是英語，口語使用最多的則是法語，加上各自的“母語”（印度語、中文、烏爾都語等）。在毛里求斯，就算是個文盲，一般也會講三四國語言。所以，如果您想讓自己的子女免受學外語之苦，請到毛里求斯來。

毛里求斯人當然也為此頗自豪，“我們可以去世界各地找工作”。但他們似乎也無意去世界各地。

我問司機，“你們的年輕人去歐洲留學的多嗎？”他說：“歐洲太貴了……而且，我們毛里求斯的教育質(zhì)量和歐洲也差不多”。

嗯，愛國主義是一種普遍的人類情感。

三

雖然比較破，比較小，但這一趟還是值得的，因為見到了“傳說中的大海”。

大海，我當然見過，但都不是“傳說中的大海”。“傳說中的大海”應該是寂靜的藍，熱帶的藍，海明威式的藍，令老人回憶起童年、令孩童回憶起前世的藍。

之所以提到美國作家海明威，是因為他曾說過一句令毛里求斯各任旅游局局長欣喜若狂的話。他說：上帝先創(chuàng)造了毛里求斯，然后創(chuàng)造了天堂，天堂是毛里求斯的復制品。我想他說這話的時候看到的，和我在沙灘上看到的，肯定是同一片藍。

因為當?shù)厥嵌欤院＞斑€沒有飽滿到它的極致，不過好在這里緯度低，冬天也有20℃出頭，與北半球溫帶春末夏初的時節(jié)相當。而冬天自有它的好處：人少、安靜、氣候溫和，不宜下水嬉戲，適合坐在沙灘上曬太陽，而這正是我期待的。

所謂度假，不就是讓大腦暫時停電嗎？而毛里求斯是一個適合讓大腦停電的地方。所以這一周除了外出的兩天和偶爾劃船游泳、打球打牌，我們就是坐在沙灘椅上看書、發(fā)呆、睡覺、聽海浪，曬太陽。

啊，我一年358天憂國憂民，另外7天在世界盡頭發(fā)呆。

當然如果你不想發(fā)呆，還是有很多娛樂項目的：滑水、汽艇、海底漫步……還有“風箏滑水”——空中一個大風箏，下面拖著個人滑水。

晚上酒店一般也會安排各種演出，跳非洲舞什么的。

話又說回來，把風景都給私有化了，這事從倫理上來說令我隱隱有些不安。雖然風景只是資源之一，而任何資源的享用都跟消費能力也就是社會階層有關，所以從道理上來說似乎沒什么不對，但把這么美的風景圈起來以供一小撮人欣賞，總覺得有點罪過。當然好在毛里求斯天生麗質(zhì)，一些公共海灘也不錯。

住酒店也不是沒有壞處。酒店都地處偏遠海邊，周圍方圓幾十里，除了大海和農(nóng)田什么都沒有。每一個酒店都像一個鳥籠，對于了解當?shù)仫L土人情不大方便。當然也可以打車離開酒店，但是出租車司機都會帶你去另一些旅游景點，對于我這樣喜歡在大街小巷任意漫步、打聽豬肉價格和觀賞電線桿文學的人來說，不免遺憾。

有一點比較奇怪，這是一個島國，但似乎沒有多少海鮮。我們住的酒店三餐都沒有海鮮供應，外出吃的話比一般的非島國還要貴，味道也很一般。于是我們天天縮在酒店里吃烤得很難吃的魚肉、牛肉，還有面包、意粉。偶爾有煮的白菜木耳，那就是我倆的福音了。

有一回蚊米午休賴床不肯起來吃飯，我大喊一句：“白菜都給人吃完了！”只見他立刻噌地爬起來，朝著餐廳飛奔而去了。

四

給我遠在中國的爸媽打電話： “我在毛里求斯玩！”

老媽：“毛里求斯？你可要注意安全啊！”

老爸：“毛里求斯？是不是一種布料啊？給我買幾尺布帶回來啊！”

（摘自漓江出版社《送你一顆子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