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父母一起慢慢變老

○高 潔

（作者：河北教育出版社）

《愛——外婆和我》，這是女作家殷健靈的一本散文集。本來是名家推薦的童書，讀后卻發現，這是一本適合成人讀的書。它告訴讀者：沒有歲月的積淀，難以懂得愛；接受老，直面死。

殷健靈的語言簡潔，但穿透力極強，直擊內心。

讀這類書，很容易代入自己的生活：

我來自一個大家庭中，作為家里唯一的女孩，備受父母寵愛。父親出門總是帶著我隨行。我清楚地記得，原本和人約好，用家里一只貓換取對方的一條狗，但交換時我卻死活不讓對方抱走貓。對方無奈，留下了狗空手離去。父母也由了我。

因向往外面的世界，我離父母越來越遠——不僅是時空的距離，我和他們的生活已屬不同的世界。但我是他們世界的全部。每次回家，要走時父母總是把他們最好的東西拿出來，硬塞滿我車的后備箱，默默地目送我離去。我不敢轉身，不敢面對他們的目光——無限的關懷。

我曾想著讓父母搬離老家，但對他們而言這意味著切斷他們原有日子的一切，意味著孤獨、寂寞。生活在故鄉，過著簡樸、平靜的生活，這大約是他們的宿命吧。

每一個生命終會老去，衰老的過程和死亡的來臨充滿了無奈與凄愁，但每個人都必須面對。記憶中，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常幫中年的父親拔頭上的白發。轉眼間，小女孩已到中年，父母則已至耄耋。正如殷健靈筆下的外婆，他們再也無法回到從前。

有一次回家，見到茶幾的玻璃底下壓著一張紙條，記錄著母親每天吃藥的時間和藥量。父親見我看到，嘆了一口氣說，不記下來，回頭就忘記了。給家里買的沙發巾，母親一直沒有用，問她時，她回答“你什么時候買過？”。打開家里的衣柜，這套漂亮的沙發巾依然完好如初地躺在那里。“什么時候買的，我怎么不知道呢！”母親的自語讓我內心酸楚。我們每一個人，終會面臨這樣的日子。

父母的年齡越大，內心越依賴我。帶父母出門，似乎就是帶著孩子出行，興奮寫在他們臉上。在故宮，要走遍每一處宮殿；在長城，要走到最高最遠處；在泰山，堅持爬到了玉皇頂。一位游人對母親說：“老太太，你是我今天見到年齡最大的爬泰山的老人。”母親開心得合不上嘴，滿臉的自豪。

這樣的陪伴少得可憐。忙碌和世俗的追求，讓腳步越來越快，讓內心越來越粗糙，不知不覺間忽略了父母，只顧著自己的小世界。但父母總是放大子女點滴的孝心，卻對子女的粗心怠慢絲毫不計。我先生說，每年帶老人出一次門，能讓他們高興半年，太值了。

只要父母在，自己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做“孩子”。“六十九歲的媽媽說，直到沒有了姆媽，她才覺得自己真的老了。”書中的這句話平平淡淡，卻在我心中怦然作響。

人有一個最大的缺點——在事情沒有發生在自己身上之前，意識不到要做些什么。等感到切身之痛了，卻永遠失去了“償還”的機會，唯留悔憾。

珍惜和父母相處的日子吧，用愛去化解他們老去過程中的無奈，去溫暖他們的雙手和內心，向他們承諾：永遠心牽，不管是今生還是來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