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動畫徘徊在快樂和正確之間

倪偉

事件回放

近日，歌曲《美美》作為致敬中國動畫誕生百年之作，其M V中悠揚的歌聲伴隨著無數人童年魂牽夢縈的畫面，葫蘆娃、舒克貝塔、黑貓警長……中國動畫史上一個個經典場景悉數登場，牽動著一幕幕回憶殺。

多年以來，對于兒童動畫來說，“暴力傾向”不啻為一項“原罪”。家長們一直對動畫片里的暴力傾向提心吊膽，擔心教壞小朋友，讓動畫片屢屢受到敲打、整治乃至下架處理。值得注意的是，為孩子們提供快樂的同時，兒童向的動畫創作者要規避這一系列所謂不良傾向，而這條紅線并不明確，他們只能徘徊在提供快樂和提供教化兩者之間。

羊狼和平新時代

2013年春天，江蘇連云港3個不到10歲的男孩玩起了“烤羊”的游戲。其中一個男孩模仿灰太狼“烤羊肉”的情節，將另外兩個男孩綁在樹上，然后點燃地上的干草，兩個男孩被燒成重傷。事后，家長將《喜羊羊與灰太狼》的制片方告上法庭。

不僅是喜羊羊系列，人們熟知的多部知名動畫都存在“暴力失度”的現象。如《迪迦奧特曼》中的持械毆打、多人恐嚇、縱火爆炸，以及《熊出沒》中光頭強手持的獵槍和電鋸。

但實際上，這些知名動畫作品大多在創作時自我定位為“子供向”。所謂“子供向”，是動漫圈的術語，日語中“面向兒童”的意思，指作品中沒有敏感話題和血腥暴力，沒有會影響未成年人群三觀的鏡頭、文字。

“正能量”是“喜羊羊之父”、喜羊羊系列導演黃偉明如今口中最常出現的字眼之一。“喜羊羊系列的對抗情節盡量避免寫實化，使用一些日常用不到的奇幻道具，讓小朋友不容易模仿。”2019年播出的《羊村守護者》則正式開啟了“羊狼和平新時代”，打破連續十幾年的“狼抓羊”的經典模式，呈現多元化的故事內容，比如偵探、運動、冒險等題材，“希望讓觀眾感受到成長的正能量，珍惜友情、親情和身邊的美好”。

低幼動畫片真正的觀眾卻與焦慮的家長們的想法大相徑庭。有一條留言寫道：“我小時候，看過每集都‘死人的《柯南》，看過比喜羊羊‘暴力得多的《貓和老鼠》，我連堪稱‘精神污染的《魔方大廈》都看過！”這位網友說：“我不認為這些動畫對我有什么負面影響，動畫片是給孩子看的，孩子看著開心就夠了。”

去年，有網民在人民網“領導留言板”上留言：“現在《喜羊羊與灰太狼》里灰太狼不捉羊了，沒了有趣的打斗場面，只有偏向低齡的劇情，看著以前童年的動畫變成這樣，心里挺不是滋味，希望早日恢復原版劇情和畫風。”

暗黑與成人向動畫之憂

當武漢一位家長發現三年級的女兒畫出了性虐風格的漫畫時，內心一陣震驚，后來才知道是女兒偷偷用她的手機看動漫受到的影響。如今，已經讀五年級的女兒也會偷著看成人向的戀愛主題動漫，而她的一些男同學則是暗黑動畫的擁躉。

在國外，暗黑動畫已經是一個頗有票房號召力的電影亞型，產出過《精靈旅社》《科學怪狗》《鬼媽媽》等知名作品。《鬼媽媽》原作者尼爾·蓋曼曾經這樣解釋過暗黑故事：“孩子們會把它當成一個有趣的冒險，大人看了卻會做噩夢。”不過，此類登陸院線的暗黑動畫均已經過過濾，風格雖然暗黑，底色卻是溫暖的。

而更為“暗黑”的一類動畫，在內核上致力于揭露社會畸形、人心幽暗，其中相當一部分在藝術表現和思想深度上均達到不俗水準。在中國，也誕生了一些優質暗黑風格動畫，如柏林國際電影節獲獎的《大世界》，講述了由一次搶劫引發的一系列故事，各路人馬心懷鬼胎，諷刺了人性的貪婪與現實中的種種荒誕。

日本作為世界上最大的動漫輸出國，其動畫片遵循1998年制定的電影分級制度，分為4級，分別以12、15和18歲年齡為界。根據年齡和作品風格，日本動漫又分為兒童、少年、少女、青年、女性和成人六類。兒童動畫必須避免誘導不良傾向，違者一律刪減，否則禁播。兒童動畫中若有可能被模仿的危險動作，畫面上要注明“好孩子請勿模仿”。

同濟大學電影研究所所長楊曉林認為，由于國內兒童動畫目前占據主流，動畫分級是大勢所趨。“這樣可以防止在兒童動畫中夾帶‘少兒不宜內容的積弊，而且便于家長擇選和陪看。”

兒童電影進階之夢

2013年的“灰太狼烤羊”事件，成了喜羊羊系列的分水嶺，也促進了中國兒童動畫的調整。對不良傾向更謹慎的規避，促使這些動畫系列脫離簡單的打斗模式，開辟新的故事線。

在2022年回歸春節檔的《喜羊羊與灰太狼之筐出未來》里，動物的形象悄然發生了變化，調整后的“頭身比”使得他們更接近人，而不那么卡通了。

喜羊羊籃球系列由于對籃球動作的精準刻畫，并融入N B A球員的動作風格，竟“破次元”地在虎撲網上沖上熱搜，收獲“專業”的評價。

喜羊羊打起籃球的同時，熊大和熊二則進入科幻世界。《熊出沒·重返地球》完全按照硬核科幻標準制作，用特效構建出龍卷風、海嘯、地球毀滅、飛船大戰、垃圾城市等恢弘場面。觀眾對視效給予了積極評價，認為它可以對標美國的《冰河世紀》。

這些兒童動畫系列的更高夢想，是同時征服兒童和成人。而大電影正是這個目標的試金石，家長必須跟孩子一起在影院里坐滿一個半小時。另外，那些已經長大成人的觀眾，如果愿意買票重溫童年記憶，也會成為重要的票房貢獻者。

“很多觀眾長大成為年輕人，甚至有了自己的小朋友，我們會擁抱變化，希望小朋友和大朋友都喜歡。在技術上不斷進步的同時，還要講好自己的故事，最新的作品不斷出現，我們也在突破自己。”黃偉明說

古月//摘自《中國新聞周刊》2022年第25期，本刊有刪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