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澤東關于雪景的詩句及其英譯研究

宮慧英 翟紅華

(1.青島黃海學院國際商學院，山東 青島 266427；2.山東農業大學外國語學院，山東 泰安 271018)

一、引言

毛澤東是擅長意境描寫的大師，他的詩詞中寥寥數筆就使所要描述的意境躍然紙上。毛澤東也是借景抒懷的大師，他所創造的意境與他所要抒發的感情渾然一體。毛澤東尤其喜歡描寫雪景，不僅借雪景抒發個人的理想抱負，也在詩詞中用史詩般的語言描述了中國新民主主義革命和中國社會主義建設初期艱苦卓絕的革命生涯。

1945年11月14日，毛澤東的《沁園春·雪》在重慶《新民報晚刊》上首次被傳抄發表，一時傳遍山城，引起極大的反響。柳亞子先生曾經評論:“毛潤之《沁園春》一闕，余推為千古絕唱，雖東坡、幼安，猶瞠乎其后，更無論南唐小令。”[1]毛澤東在其他詩詞中，也多次有關于雪景的描述。毛澤東詩詞中的雪景，既宏偉磅礴，又浪漫靈動，引中外翻譯大家競相英譯，其中很多英譯版本，具有極大的文學和翻譯學方面的研究價值。文章選取了多位(組)中外譯者對毛澤東詩詞中關于雪景詩詞的翻譯作為研究對象，對同一詩句進行比較、鑒賞和研究。

毛澤東創作了很多描寫雪景的詩詞，其中“雪”的含義并不相同，主要包含四層含義，即:自然之雪、政治之雪、白發如雪、波濤勝雪。

二、自然之雪

毛澤東筆下的雪景，既遼闊壯麗又空靈嫵媚。毛澤東描寫自然之雪的詩詞，當首推在國內家喻戶曉的《沁園春·雪》。在該詞的上闋中，詩人寫到“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如此壯美的雪景，各位譯家競相翻譯，意在再現其宏偉壯麗的意境和其中蘊含的豪情壯志。

例1 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

——《沁園春·雪》

North country scene:

A hundred leagues locked in ice，

A thousand leagues of whirling snow.[2]

(《毛澤東詩詞》翻譯組)

See what the northern countries show:

Hundreds of leagues ice-bound go；

Thousands of leagues flies snow.[3](許淵沖)

What northern scenery!

Hundreds of miles are locked in ice:

Over thousands of miles snow flies.[4](李正栓)

Landscape of the north:

Hundreds of miles ice-frozen，

Thousands of miles snow flying.[5]

(聶華苓＆Paul Engle)

本句詞的4位(組)譯者著重翻譯北國的壯麗雪景，較好地再現了原文中遼闊深遠的意境，并且許淵沖的譯文押尾韻。就詞中的“千里”“萬里”中的“里”的翻譯而言，聶華苓夫婦和李正栓的翻譯采用歸化譯法，將其譯為miles，顯然容易為西方讀者所理解。因為“千里冰封”“萬里雪飄”采用的是夸張的藝術手法，并不是具體的里程數。但有些遺憾的是“北國風光”中的“北國”，4位(組)譯者均未點出此處的“北國”為中國北部。這首詞作于“1936年2月由陜北準備東渡黃河進入山西西部的時候”[6]。所以筆者認為:此處的“北國風光”可譯為:Landscape of Northern China。這樣翻譯，可以立刻將英文讀者的思緒拉到中國北方，也可以為下句詞中的“長城”和“大河”(即黃河)做好鋪墊。

例2 須晴日，看紅裝素裹，分外妖嬈。

——《沁園春·雪》

On a fine day，the land，

Clad in white，adorned in red，

Grows more enchanting.

(《毛澤東詩詞》翻譯組)

Wait till the day is fine

And see the fair bask in sparkling sunshine，

What an enchanting sight! (許淵沖)

Wait till it is fine.

You'll see all bathe in sunlight

Presenting a charming sight. (李正栓)

Some fine day you will see the land

Dressed in red，wrapped with white，

Flirting，enchanting. (聶華苓＆Paul Engle)

本句詞的翻譯可謂異彩紛呈，各有千秋。其中李正栓和許淵沖的譯文押尾韻。有些遺憾的是:聶華苓＆Paul Engle的譯文將“分外妖嬈”譯成:Flirting，enchanting。疑似將“妖嬈”理解成了“妖媚”。因為flirt在《牛津高階英漢雙解詞典》中的解釋為:“to behave towards sb as if you find them sexually attractive，without seriously wanting to have a relationship with them調情”，跟“妖媚”的意思相近。因為“妖媚”在《現代漢語詞典》中的解釋為:嫵媚而不正派。而“妖嬈”的意思為:嬌艷美好。本句詞是詩人對日出后雪景的想象:天晴后，白雪覆蓋下的大地映射著陽光，所呈現出的景象分外嬌艷美好。“紅裝”在《現代漢語詞典》中的解釋為:“①婦女的紅色裝飾，泛指婦女的艷麗裝束。②指青年婦女。”李正栓的譯文采用“紅裝”的第一種解釋，即“泛指婦女的艷麗裝束”，展現出陽光在雪地的映射上發出五彩繽紛的色彩。許淵沖的譯文采用第二種的解釋，將“紅裝”譯為the fair(美人)。在深入分析原詩意思的基礎上，筆者將本句譯為:

Wait till a sunny day，

The white land spark in the sun's ray，

What an extremely enchanting beauty!

筆者認為，這樣翻譯可以較好地再現本句詩詞所描繪的美景，并且前兩小句押尾韻，最后一小句中的beauty是雙關語，既有“美景”的意思，也有“美人”的意思，為下闋的抒情:“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打下良好的基調。

三、政治之雪

毛澤東詩詞不僅借景抒懷，也記錄了中國新民主主義革命和新中國建設時期的一些重大事件。毛澤東詩詞中的“雪”，經常具有歷史含義、政治意義。例如:《減字木蘭花·廣昌路上》中的“此行何去，贛江風雪迷漫處”；《卜算子·詠梅》中的“風雨送春歸，飛雪迎春到”；《七律·冬云》中的“雪壓冬云白絮飛，萬花紛謝一時稀”“梅花歡喜漫天雪，凍死蒼蠅未足奇”；等等。在翻譯這種具有史詩般的詩句時，各位譯者都注重再現其年代性及其詩句后面的深層意義。

例3 梅花歡喜漫天雪，凍死蒼蠅未足奇。

——《七律·冬云》

Plum blossoms welcome the whirling snow，

Small wonder flies freeze and perish.

(《毛澤東詩詞》翻譯組)

Plum blossoms delight in snow falling from sky，

Why is it strange if from this cold the flies die?

(李正栓)

Plum blossoms like a sky of blowing snow:

No strange that flies freeze and die.

(聶華苓＆Paul Engle)

Even mume blossoms welcome a skyful of snow；

No wonderflies are frozen to death down below.

(許淵沖)

本句詩的4位(組)譯者均再現了作者笑傲風雪的革命樂觀主義精神。前3位(組)譯者將“梅花”譯為plum blossoms，第四位譯者譯為mume blossoms。如今，隨著中國與世界的交流不斷加深，中國文化漸漸為世人所深入了解。筆者認為，可以將“梅花”譯為Mei blossoms，因為該譯法既準確地翻譯了原詞句，又可以弘揚中國文化。因此，筆者試譯本句詞如下:

Mei blossoms delight in a sky of snow，

Small wonder flies were frozen to death.

Note:Mei blossoms cultivars(Prunus mume cv.)have been long cultivated and appreciated by the Chinese people since ancient times.They are especially admired for their extra early blooming season and their cold resistance.

筆者的譯文，在翻譯毛澤東詩詞的時候，用“譯介”的方法翻譯了源于中國的花卉——梅花，給譯文適當地加入了中國元素，既有利于英文讀者更好地了解原詩，又展現了我們的文化自信。

四、白發如雪

毛澤東詩詞中有時采用比喻的修辭手法，將“白發”比作“雪”。例如:一篇讀罷頭飛雪，但記得斑斑點點，幾行陳跡(《賀新郎·讀史》)；鬢雪飛來成廢料，彩云長在有新天(《七律·洪都》)；等等。

例4 一篇讀罷頭飛雪，但記得斑斑點點，幾行陳跡。

——《賀新郎·讀史》

Only one story is read when age snows hair on head，

I merely remember some words and lines

With a few old traces and signs. (李正栓)One book just read，

White hair snowed on my head.

I remember but a few lines，

A few traces and signs. (許淵沖)

《賀新郎·讀史》是一首詠史絕唱，它高屋建瓴、氣勢恢宏、境界闊達，短短的一篇詞，幾乎濃縮了一部中國史。“‘一篇讀罷頭飛雪，但記得斑斑點點，幾行陳跡。’此句詞承上啟下，承上闋讀史，開啟下闋關于如何正確地分析和對待歷史上的人物和事件的評論。‘一篇’指全部的中國歷史。‘一篇讀罷頭飛雪’，含義深刻，至少包含兩層含義:一是說歷史是那樣悠久，史籍是那樣浩瀚，讀完它是一輩子的事；二是讀懂歷史也絕非易事，需專心研讀窮，畢生之力才能領悟歷史的真諦。‘但記得斑斑點點，幾行陳跡’，這是說對浩瀚的史實要過濾、要沉淀，去偽存真，記住那些有價值的東西。”[6]

研讀以上譯文，比較遺憾地發現2位譯者均采用直譯法，只翻譯出了字面的意思，沒有涉及深層含義。英文讀者讀了上面的譯文，很難想到原詞中蘊含的豐富內涵。筆者認為，此處應在直譯的基礎上，適當地使用增詞法，揭示原詞中豐富的內涵。筆者試譯如下:

Studying the volume of Chinese history until my hair is snow-white，

Now I merely remember some important spots and points

And a few of historical events.

筆者的譯文在直譯的基礎上適當地使用了增詞法，使英文讀者能夠更好地理解原詩豐富的思想內涵，并可以很好地承接下文。

五、波濤勝雪

毛澤東詩詞的語言豪邁壯麗，想象力豐富。在其詩詞中有時將波濤比喻成“連天雪”或“雪花”，氣勢宏偉壯觀。例如:洞庭波涌連天雪，長島人歌動地詩(《七律·答友人》)；千里波濤滾滾來，雪花飛向釣魚臺(《七絕·觀潮》)；等等。

例5 洞庭波涌連天雪，長島人歌動地詩。

——《七律·答友人》

Dongting Lake's snow-topped waves surge skyward；

The long isle reverberates with earth-shaking song.

(《毛澤東詩詞》翻譯組)

Dongting's waves surge like snow to level sky and lake；

Long Isle overflows with songs to make earth shake.

(許淵沖)

Dongting's waves surge like snow linking sky and lake；

Long Isle sends songs making the earth shake.

(李正栓)

以上3位(組)譯者均譯出了洞庭湖波濤澎湃、白浪滔天的磅礴氣勢，并且在韻腳方面辜許淵沖和李正栓的譯文押尾韻。但是遺憾的是第二小句“長島人歌動地詩”的譯文中，3位(組)譯者均采用省略譯法將“人”略去不譯。筆者認為:詩人意在歌頌“長島人”或“湖南人”建設社會主義新中國的高昂熱情，所以此處的“人”不應采取省略譯法。筆者試譯本句詩如下:

Snow-like Waves of Dongting Lake surge to the sky；

People on Long Islet sing songs reverberating through the earth.

筆者認為，將原詩中的兩個中心詞“波”“人”提到句首，起強調作用，可以較好地再現詩人在原詩中所要表達的情感。

六、結語

綜上所述，通過研讀毛澤東關于雪景詩句的各種英譯本，不僅體會了詩人博大的胸懷、宏偉的抱負，也提高了英文鑒賞能力，并得出如下結論:

第一，為了便于英文讀者更好地理解毛澤東詩詞中所描述的具有中國特色的意境，翻譯時應適當使用增詞法，將英文讀者不容易理解的地方闡釋清楚。例如，“北國風光”中的“北國”，可采用增詞法譯為:Landscape of Northern China；“大河上下”中的“大河”可譯為the Yellow River；“一篇讀罷頭飛雪”中的“一篇”可譯為the volume of Chinese history(一部中國歷史)。

第二，要準確翻譯毛澤東詩詞中的雪景，需詳細研究詩人寫作的時間、地點、寫作背景等因素，力爭盡最大可能再現詩人的情感和所創設的意境。例如，“須晴日，紅裝素裹，分外妖嬈”中的“紅裝素裹”指的是大雪過后天氣放晴，白雪覆蓋下的大地折射著太陽的光輝，呈現出美女盛裝般的美景，所以在翻譯時可不拘泥于“紅”“素”二字，而是從整個意境出發來翻譯該句詞。

第三，在翻譯原產于中國的事物時可以采用“譯介”的方法，在譯文中適當地體現中國特色。比如，“梅花歡喜漫天雪，凍死蒼蠅未足奇”中的梅花可以直接譯成Mei blossoms，然后在詩詞的后面對Mei blossoms用英文加以注釋，這樣既有利于英文讀者準確地理解原詩詞，也可以在譯作中恰當地傳播中國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