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望向星空深處》[美]蒂莫西·費里斯 著 遲訥 譯譯林出版社/2020.8/98.00元
[美]蒂莫西·費里斯
科普作家,加利福尼亞大學伯克利分校名譽教授,美國航空航天局空間探索政策顧問。著有《在銀河系里成長》等12部科普作品,拍攝了包括《望向星空深處》同名影片在內的3部天文紀錄片,在《紐約客》《紐約時報》《自然》《美國國家地理》等報刊發表天文學領域文章200多篇。
遲訥
本名瞿秋石,語言學碩士,天文愛好者。著有《靜聽宇宙的聲音:走進中國天文臺》。
自古以來,無數觀星者用畢生的熱情和好奇去測量宇宙、了解自然,奠定了當代天文學的基礎。本書作者講述了他們探索星空的故事,并以專業、雋永的筆觸,帶領讀者瀏覽從太陽系行星到遙遠深空的宇宙圖景,并將自己與眾多觀星者的人生經歷巧妙地融入篇章結構,既勾畫出業余愛好者在天文發展史上扮演的重要角色,也揭示了天文學與更廣闊的文化之間的聯系。
1980年,智利安第斯山脈高地,午夜。高高的山脊線沐浴在從太平洋吹來的澄澈穩定的空氣中,這里有世界上最美的景觀,三座大天文臺沿山脊而建,一個挨著一個,像古羅馬人的烽火臺。我正在使用三座天文臺中最北邊也是最小的那座,以低倍率掃視銀河,看著那些星團和星云。一般來說,視覺觀測者的觀測都比較有條理,將望遠鏡瞄準特定目標,然后研究它們;但有時候我們只是掃視,像哈克貝利·費恩乘木筏隨波逐流一樣漫無目的。而在地球上仰望天空,最洶涌的河流莫過于南天銀河,今夜它的弧線橫貫天頂,在深黑色的星空中發出燦爛光輝。
我從天鷹座開始漫步南天,注視著閃爍的星辰如黑絲絨上的珠寶一般集結。有些星星松散地聚合為中等大小的疏散星團,如NGC 6755和NCG 6756。它們的身影一閃而過,仿佛午夜列車窗外沉睡村莊的細碎燈火。幾個發光的發射星云列隊而過,它們的數量正在緩慢增長。巨大的黑色塵云聚攏而來,又緩緩退出,顯露出更多星星以及一個球狀星團緊密溫暖的光,接著還有一個行星狀星云——優雅,半透明,精妙繁復,像一只發冷光的水母。
到了盾牌座,我加快節奏,穿過邊界,進入巨蛇座。鷹狀星云躍入視野,那是虬結糾纏的塵埃氣體上的一束枝形吊燈似的光,像順密西西比河而下的夜航船一樣俗麗。在人馬座,大量明亮的星云出現了,帶有熱帶鮮花般的別樣風情。我在天鵝星云上踟躕良久,它像寂靜的早晨里營地篝火升起的輕煙,只是這輕煙有10光年之高。三葉星云有點像一盞中式折疊宮燈,若有風攪動,看起來就是扁平的,但若空氣穩定,就變成了一個立體的發光球體。它的伙伴——朦朧的礁瑚星云,幾乎在周圍綿延的發光氣體的籠罩中消失了,這些氣體就像一卷卷展開的帷幔。還有很多可以看的東西,比如紅銅色的球狀星團、纖弱的星云,還有閃耀的疏散星團,太多了,要看不過來了。我離開望遠鏡,伸展了一下,放空自己。一旦陷入深空,你就會知道,沒什么比現實更美。


古代觀測者一度猜測他們在夜空中看到的星星屬于一個扁平的星系盤。望遠鏡時代之前的偉大天文學家第谷·布拉赫在他的天文臺里放了一個巨大的銅質天球儀,它的直徑有5英尺,飾有華麗的星座紋路,他還在上面鐫刻了數千顆星星。他思索著這些星星的位置,也許注意到了天空中的亮星傾向于向銀河附近聚集,這是個很明顯的線索,表明恒星和銀河之間必然有著某種聯系。但是第谷和他的同時代人顯然都沒能找出其中的關聯。我們從不以無知看世界,所有觀點都產生于先知與所見的對話,并取決于你看到的是什么,也取決于你尋找的是什么。而第谷對太陽屬于一個旋渦星系的事實一無所知,也就并沒有尋找這個命題的證據,直到伽利略用他的望遠鏡確認了銀河由無數星星組成,然后20世紀的天文學家確認這代表了我們從星系盤內的位置向外看這個旋渦星系的視角。
我們早前注意到,大質量恒星比小質量恒星燃燒得更劇烈。恒星燃燒速率是其質量的4次方。所以一個質量比太陽大10倍的恒星的光度是太陽的1萬倍。這無法持久,好比你的錢比我多10倍,但你花錢的速度比我快1萬倍,很快你就會破產,這就是巨星的下場。像太陽這樣常規大小的恒星可以穩定閃耀數百億年之久,但質量比太陽大50倍的超巨星則不到100萬年就逐漸耗盡熄滅。20世紀的天體物理學家發現,如果將恒星排列在一張圖表上,一軸代表它們的顏色,另一軸代表光度,那么大部分恒星都位于一個比較清楚的路徑——“主序”上,恒星一生中處在這個階段的時間最長。它們在燃料將竭時變成紅巨星,離開主序,顏色變紅,因為外層大氣開始膨脹冷卻。最終它們的氣體外殼完全剝離,露出的內核以白矮星的形式繼續存在。盡管我們看到的夜空只是一部長電影中的一幀,但我們周圍的星星質量不同、年齡各異,處在一生中不同的階段,通過研究它們,我們就可以拼出整個星系演化的過程。用望遠鏡看星星的部分愉悅之處,就在于欣賞不同天體在整個星系的長劇中扮演的獨特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