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貓爭訟的唐朝人：若是兒貓，即是兒貓

《吃喝玩樂在唐朝》石繼航 著/東方出版社2022.10/52.80元

石繼航

筆名江湖夜雨，CCTV4《中華情》詩意系列特邀撰稿人及文學顧問，大型文化類節目《中華好詩詞》第三季總冠軍，第一季《中國詩詞大會》詩詞達人。曾出版《宋朝的腔調》《長安月下紅袖香》《唐朝入仕生存指南》等作品。

本書通過吃喝玩樂 4個大主題、15個小話題闡述唐朝人的日常生活，說制度，講禮儀，還引用了許多唐人筆記中的逸聞瑣事，靠譜又有趣。

對于現代人來說，貓是家中重要的一員，丟失之后重金尋找也不算什么新鮮事。但是，你可知道唐朝人為了爭一只貓竟然驚動了官府；“黑貓、白貓，捉住老鼠就是好貓”這句話原來出自唐朝；貓鼠和平相處、歲月靜好竟然被上升到政治高度；貓有同日生子者，其一死，其一竟然主動做起了乳母？且看唐朝人關于貓的二三事。

“喵星人”（貓）和“汪星人”（狗）歷來是人們最寵愛的動物。家貓的祖先據推測是沙漠里的埃及貓或波斯貓，它們已經被人類馴化了3500年之久。貓咪因為有大大的眼睛，柔軟漂亮的毛，一副萌萌的表情，所以讓人們一見生憐，毫無抵抗力，甘心為它當鏟屎官。從這個意義來說，不是人馴化了貓咪，而是貓馴化了我們人類。

別看十二屬相中沒有貓咪，在古代逢年過節時，貓可是享受祭祀的。《禮記·郊特牲》：“禽獸，仁之至、義之盡也。古之君子，使之必報之。迎貓，為其食田鼠也；迎虎，為其食田豕也，迎而祭之也。”

古人說禽獸中對人們有幫助的，要知恩圖報，過年時都要祭祀一番。因為貓能夠吃田鼠，虎能吃野豬，所以逢年過節人們會迎來貓神、虎神，祭祀一番。當時貓是身列“八神”之一的。

中唐詩人李端有詩道：“捫虱欣時泰，迎貓達歲豐”，就是寫的這個情景，可見當時對于貓的尊重。

唐鄭綮撰《開天傳信記》一書說，裴谞在河南省當地方官時，有一天來了兩個女子擊鼓告狀。裴谞以為是什么大事，結果是爭一只貓兒。狀紙上說：“若是兒貓，即是兒貓。若不是兒貓，即不是兒貓。”就是說，如果是公貓，就是我的貓。如果不是公貓，就不是我的貓。裴谞為人風趣幽默，看了狀紙哈哈大笑，于是寫下了《又判爭貓兒狀》：“貓兒不識主，傍家搦老鼠。兩家不須爭，將來與裴谞。”貓兒不認識主人，跑到別人家去捉老鼠，你們兩家就不要爭了，把它送給我吧。這裴谞想必也是個資深貓奴，見這只貓實在可愛，于是就借機沒收了，兩家人都嘲笑裴谞的“吃相”難看，《開天傳信記》謂之“遂納其貓兒，爭者皆哂之”。

不過，由此事也可以得知，唐朝人是十分喜愛貓兒的。不然，不會因為一只貓去驚動官府，裴谞作為堂堂朝廷命官，也不會不顧身份，把這只引起爭訟的貓兒公然據為己有。

現在的短視頻上，有很多小朋友和貓咪成為玩伴的趣味畫面，在唐朝時也不例外，只可惜當時沒有影像資料。不過，在晚唐詩人路德延的筆下，我們看到了這樣的情景：一個小兒“臂膊肥如瓠，肌膚軟勝綿。長頭才覆額，分角漸垂肩”，粉粉嫩嫩的一個小娃兒，梳著哪吒那樣的發式，兩臂肥白如瓜，肌膚柔軟如綿。他平時嬉戲玩耍的東西有哪些呢？“嫩竹乘為馬，新蒲折作鞭。鶯雛金鏇系，貓子彩絲牽”——把嫩竹橫在胯下當馬騎，新長的蒲草折來當鞭子，用金屬環拴住幼小的鶯雛，拿彩絲線牽著貓咪玩耍。

現代人養貓，基本上不怎么重視它的捕鼠功能了，但古人因為住宿條件十分有限，所以對于鼠患是十分頭疼的。而古人在沒有黏鼠板、捕鼠夾、老鼠藥等物品的情況下，用貓來捉老鼠是最簡單有效的手段了，正如柳宗元《永某氏之鼠》中所說的那樣：“假五六貓，闔門，撤瓦，灌穴，購僮羅捕之，殺鼠如丘”——借來五六只貓，關上門，撤開屋瓦，灌水入鼠穴，讓家僮一起抓，于是殺死的老鼠堆積如山。

唐朝著名的詩僧拾得曾經有一個詩偈：“若解捉老鼠，不在五白貓。若能悟理性，那由錦繡包。”五白貓為四腳、鼻頭五處為白色的黑貓，為貓中佳品，拾得的本意是說佛法自證，無須外求，后來人們傳來傳去，傳成烏白貓，成為“黑貓、白貓，捉住老鼠就是好貓”（“貓論”）的原始出處。

唐德宗時，曾經讓宦官吳承倩提了一個籠子放在朝堂上，只見這只籠子里關了一只貓和一只老鼠。奇怪的是，這只貓既沒有一口吞掉老鼠，也不像動畫片中的湯姆貓和杰瑞鼠那樣打鬧不休，而是和平相處，一派歲月靜好的模樣。

不少大臣傻乎乎、樂呵呵地看熱鬧，而大臣崔祐甫一下子就把此事提升到了政治的高度，他慷慨陳詞：“今此貓對鼠不食，仁則仁矣，無乃失于性乎？……貓受人畜養，棄職不修，亦何異于法吏不勤觸邪、疆吏不勤捍敵？……恐須申命憲司，察視貪吏，誡諸邊侯，無失徼巡，則貓能致功，鼠不為害。”

他文縐縐地說的是啥意思呢？這個崔祐甫是說，現在出現貓不吃老鼠的現象不是好事，這只貓對老鼠看起來好像是仁慈，但卻丟了自己的職責。人們養貓就是為了讓它捉鼠的，現在它不作為，豈不是像執法的官吏不反腐敗，守疆的官吏不抵御外敵一樣嗎？我覺得這是上天提醒皇帝，要派“巡視組”（憲司）去全面清察一下，是不是有這樣的事情發生，這樣才能夠讓全社會的“貓”（代表官僚機構）都能發揮其應有的作用，“鼠”（代表社會上的違規現象）不能造成危害。

馬燧是中唐時的名將，安史之亂后，各路殘余勢力還有很多，他們很是猖狂。唐德宗一度狼狽逃出長安，而馬燧卻在平定叛亂時起到了中流砥柱的作用，因此被封為北平郡王，這是唐朝大臣很少有人能取得的高位。

馬燧家養的貓據說發生過這樣一件事，有兩只母貓同一天生下了貓寶寶，但是很不幸，其中一只母貓生產完不久就病了，沒支撐幾天就斷了氣。兩只貓寶寶不知道貓媽媽已經死了，還扎到貓媽媽懷里要吃奶，但是貓媽媽已經冰冷僵硬了，哪里還有奶水？吃不到奶，兩只貓寶寶叫得很是悲哀。這時，另一只也在哺乳的貓媽媽好像聽到了貓寶寶的叫聲，它站起來傾聽，然后跑過去將它們都叼到了自己的窩里。雖然不是自己親生的，但這只貓媽媽卻對兩只貓寶寶視同親生，一起哺乳。

著名文學家韓愈聽了這件事后，感慨不已，他覺得是北平郡王馬燧品德高尚，家風淳正，以至于連家中的寵物都有仁有義，于是寫了《貓相乳》這么一篇文章，讓我們知曉了這件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