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崔昕平
本書講述了出身養馬世家的善良少年朝克與“草原精靈”野馬駒薩拉赫之間相互關愛、共同成長的故事。作者以飽含深情、富有詩意的筆調刻畫了栩栩如生的動物形象和生動感人的故事情節,蘊含著對人與自然關系的思考與感悟。

《風之子》許廷旺 著遼寧少年兒童出版社/2022.4/23.80元
許廷旺
中國作家協會會員,內蒙古作家協會副主席,魯迅文學院第三十屆中青年作家高級研討班學員。代表作有《雕花的馬鞍》《我們是安達》《風之子》《馬王》《野狼》《少年棋王》等,多部作品被翻譯成俄文、阿拉伯文。獲首屆“大自然原創兒童文學作品征集活動”鴻雁獎(首獎)、首屆“長江杯”中國現實主義原創兒童文學優秀作品征集活動二等獎等。
許廷旺新作《風之子》以精細筆觸聚焦大自然生命,用豐富的細節描寫凸顯了人類生命之外的、其他生命之間的真摯交流,尤其是動物世界中因簡單而篤定的內心世界、恪守本心的善惡判斷,反襯了人類世界復雜的欲望與背離初心的選擇。
作品的敘事由大自然中的生命世界切入,描繪了一匹小馬駒如何降生在一個野馬群中,又如何遭遇狼的夾擊,與母馬(灰騍馬)和馬群失散,逃到了人類世界,享受到了來自小牧民“朝克”與他的額吉(母親)的溫暖救助的同時,又在兇殘的牧主“魔”的勢力范圍內歷盡磨難的故事。其間,朝克發現了它奔跑如風的能力,給它起了個名字叫“薩拉赫”,也就是“風”的意思。而它的先天野性、優于人類豢養的馬群的運動能力與警惕性、對人類主人的依賴與依戀、在各種“規矩”與不守規矩之間的拉鋸戰都令這匹小馬的未來變得撲朔迷離、牽動人心。
盡管《風之子》將朝克和他的一家圍繞“馬”的故事、與牧主“魔”的恩怨糾葛作為敘事的主體,但作品中最具華彩的部分仍然在于對大自然和野生動物的描寫。在書中,許廷旺以全知的敘事視角和外在的方式追蹤、打量、傳達著這個自然生命的故事。他對其他動物比如野狼、鷹、牧羊犬都直呼其名,唯獨對這匹經歷了坎坷的野馬,始終用了“它”去稱呼。“它”所凸顯的是新來乍到的生命,是作家聚焦的生命,也是有著豐富的感知能力與情感能力的角色。
小馬在許廷旺筆下被復原為一個鮮活的“它”。對于這個生命降生的動人瞬間,以及這個生命如何以一顆原初的心去感知親情、感知巨大的未知世界、去習得成長,作家做了大量精妙的細節描寫。比如小馬降生后與母親的第一次親吻,“這一刻,有關雙方的信息就像一股來勢強勁的風闖入彼此的大腦,留下了難以磨滅的記憶。從今往后,不管它們置身天涯海角,還是天各一方,在相見的時刻,存儲在大腦里的記憶都會怦然復活,讓它們在第一時間里認出彼此”,令人深切體驗到新生命到來的喜悅與血脈親情的牢固。同時,“它”的性格塑造也頗為鮮明,它對周遭的一切懵懂、好奇、驚異、恐懼、欣喜,還有它降生的那日剛剛接納了白天便突然面臨了黑夜,種種情緒的捕捉與傳達都刻畫得非常細膩。
這樣的精筆描繪將讀者完全帶入了小馬的世界,《風之子》如同一次慢鏡頭的自然實錄,真實記錄了作為野生動物的小馬剛剛出生的一天,將往往被瞬息萬變的生活流忽略的、個體生命的每一個努力瞬間做了慢放,真實而生動地呈現了“它”從懵懂無知到努力適應、大膽嘗試,從依偎成馬、尋求保護到獨立果斷,磨練出驚人的生存智慧。這樣的迅速成長,如此堅韌的生命力量,令人感到驚嘆。尤其是灰騍馬多次奮力護犢,馬群在夜色降臨時將剛剛生產的母馬與剛剛降生的小馬保護在中心,外圍由清一色的大馬擔任警戒,這種血脈之情和種群間為生存而自然形成的先天默契,即便是自詡萬物之首、擁有智慧文明的人類也會由衷生出敬畏。
此外,《風之子》還常常落筆于原生態的大自然。那是一個沒有人類生命的無人區,只有植物們、動物們之間的默默交流。遍布生命的草原上,各種生命如同逐一被攝影鏡頭捕捉一樣撞入眼簾。許廷旺會用寫意的文字風格描寫馬群走向水源,“一些大馬似有意展示速度,四蹄從草地上輕輕滑過,就已置身河邊了。”作品中動詞與形容詞的運用也大膽而富有創意,如寫灰騍馬救子,“劃動四蹄,轟隆隆地跑下土丘”,以“驚人的速度”“像披頭散發的魔鬼滾滾而下,身后裹挾著一團勁風,吹得牧草匍匐倒地”。給人驚奇感的用詞在傳達意義的同時,也烘托了濃郁的原始生命氣息。當寫到小馬頭頂有鷹飛過時,“從頭頂傳來金屬般的響聲”“同時,從頭頂投下一塊巨大的陰影——一只鷹伸展著寬而大的雙翼滑翔著”,這種調動多種感官的描繪和精準的動物視角令神秘的大自然如在身側。
而《風之子》對于結局的處理更是值得玩味。“它”帶著人類造成的槍傷被迫回歸原野,再次遭遇狼的襲擊,歷盡艱辛尋回額吉溫暖的家。但當“它”被野馬群“找到”時,這匹在人類世界經歷了太多、與人類產生了真摯情感羈絆的野馬立即選擇了回歸。雖然“它”與小主人、女主人之間曾經有過生離死別、忠貞不渝,但“它”最終沒有被人類馴化。正像結尾的最后一句:“它是野馬,本應該回到荒野中。”“它”的內心世界因簡單而篤定,即便在紛繁而充滿誘惑的人類社會中,始終秉持本性初心,善惡分明。在野馬群尋來之際,“它”以它的方式與它所愛的人類做了最親昵、隱秘的告別后便決然而去。灰騍馬與野馬群雖然始終沒有出現在人類社會的敘事中,但從尾聲處野馬群的尋來已然印證了灰騍馬與馬群始終不懈的尋找與始終存貯的血脈記憶。
動物們雖然不會像人類一樣使用語言,也遠不如人類智慧,但它們質樸、直接、篤定的交流方式不僅令人動容,還自然地構成了映射人類行為、檢視人類內心的一面鏡子。許廷旺創作《風之子》的意圖大約正在于以文學的形式,以平等、敬畏的態度,將這樣一種生命交流呈現出來。這一點正是“大自然文學”所獨具的文學意義,也是“大自然原創兒童文學作品征集活動”所力圖承載的重要文化意義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