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晴
周晴
兒童文學作家,陳伯吹兒童文學基金專業委員會常務主任兼秘書長,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上海市作家協會理事,上海作家協會兒童文學專業委員會副主任,上海市青年文聯理事,《少年文藝》《兒童文學選刊》主編。著有《了不起的許多多》《點名冊上的黑三角》《弄堂女孩》《如果云知道》《紫露香凝》《小女孩的大理想》等,作品曾獲陳伯吹兒童文學獎、冰心兒童文學獎、上海市圖書獎一等獎等。
12歲的女孩小小在上海弄堂里長大,她用一雙童稚而又敏銳的眼睛打量她身處的世界,觀察她周圍的人和事。她注定要與正在變遷著的弄堂一起成長,正是在這個過程中,她有了一些思考,關于人生,關于生命,關于未來……而那些形形色色的為生活而奔波的人都將留在她的記憶里,給她帶來深刻而又重要的影響。

《小小的春夏秋冬》周晴 著/長江少年兒童出版社/2022.8/28.00元
之所以計劃寫這本書,是因為對童年生活的念想。我小時候的家在上海陜西南路的一條弄堂里,至今我還清晰地記得當時的地址,并且一直想去那里看看,去尋找我的童年。
很巧地是,2017年的一個午后,我在紹興路開完會出來,順路就走到了那個門牌號前。記憶中墨綠色的大門變成了黑褐色,在門后沒找到以前掛在那里的信箱,轉過身看到那條我曾經無數次走過的弄堂,發現狹長的弄堂也變小了(也許是小時候我個子比較矮的原故吧);穿過弄堂走進花園,立在花園中央的兩棵樹還在,花園盡頭的無花果樹和梧桐樹都長勢良好;眼前還是原本的那兩幢房子,只是三樓的陽臺安了玻璃,變得和我記憶中不一樣了。

過去的點點滴滴都在我眼前閃過,我想起了好多人家合用的廚房,那里每天晚上會響起鍋碗瓢盆的嘈雜聲;想起那時候在兩棵樹下跳橡皮筋的歡樂,我們一群孩子經常在一起玩“抓好人壞人”、翻香煙牌子的游戲,還在一起玩過斗獸棋和四國大戰;想起了善良的居民小組長鄭大姐,她是故事中郝阿婆的原型,她一聲令下我們就不能跳皮筋,也無法改裝水龍頭(當時水壓低,我們住在三樓經常斷水),但爸爸媽媽都上班的時候是她承攬了我的午飯;書中的祝老師也有原型,就是住在我家樓下的朱老師,我記得他總是一邊燒飯一邊捧著一張《參考消息》,不茍言笑,點個頭就算是打招呼了;還想起玩耍時曾經被三樓的鄰居驅趕過,幸虧隔壁樓的思媽跑出來維護了我們,思媽總是那么和善,對我們笑臉相迎。她有兩把鑰匙:一把是信箱鑰匙,她每天都會去開大門口的綠色信箱,然后一家家送信;另一把是井蓋鑰匙,夏天我們愛挑井水來冰西瓜。我一度覺得思媽真是厲害,居然可以掌管與我們的生活休戚相關的鑰匙……這些記憶對我的吸引力太大了,我想寫一寫我生活過的這條弄堂,寫那里的煙火氣,一些瑣碎和家長里短,以及成人世界的復雜和深奧。
而在梳理我曾經寫過的諸如《弄堂女孩》《歲月印痕》《長大這件事》等故事時,我從中找到了一個新的人物“小小”,我覺得可以讓她來當我新小說的主人公。我設想她應該是一個12歲的五年級女孩,因為在我的觀念里,12歲是一個女孩向成人過渡的分水嶺,那時候她開始成長,可以思考,也學會了去觀察周圍的世界。我還想寫改革之初的上海,寫那時候我們經歷的弄堂變遷,想象在小說中以她的眼睛去望向未來。
主意打定了,我開始拿出一個本子來打草稿,把可以寫的人物都列在那個本子上,這才發現要寫童年的故事并不容易,我腦海里的人物太多了,簡直不知該從何下手!好在醞釀了很久之后,我終于理出了一條線索:在我上小學期間國家落實政策,歸還房屋,我決定以這個時間段作為我小說中的時間跨度,來寫弄堂變遷的故事。遵循著這個思路,我可以自然而然地描寫弄堂里春夏秋冬的季節(這也是書名的由來),寫那段時間里小小看到的變化和她自己的成長。之所以從夏季開始,是因為夏季正好是暑假,小小和她的小伙伴都可以回家,在弄堂里可以生發出許多故事,接下來的秋天是收獲的季節,然后是冬天,春節來了,祝老師要遠走高飛了,至于結尾就安排到了春天,春季可以有很多新的萌發和想象,我覺得這樣的安排特別符合小說的需要。我還在小說里虛構了白娘娘這個人物,在我看來她是一根“引線”,有了她可以串聯起很多的故事,于是我寫了她和郝阿婆的互動、與祝老師之間的難堪、幫小小解決難題、教小小織圍巾等,小說的結尾白娘娘搬家時把房間留給了小小她們也充分地體現了她對孩子們的熱愛。

除此之外,我童年時還有一件印象深刻的事,就是我父親把蜜蜂當作寵物來飼養,我們家的陽臺上有過兩箱蜜蜂,我曾經很驕傲地寫過不止一次蜜蜂的故事。所以,在小說中我專門寫了蜜蜂,從夏季鄰居們討厭蜜蜂到秋季收獲蜂蜜的歡喜,最后還寫了春季那些小小的生靈遭遇災難時大家的心痛。當然,還有弄堂里的爆米花、小伙伴們向往的口紅和放哨游戲,那些記憶如今想來還很鮮活……這些人和事都在我童年的記憶中走過,我對他們印象無比深刻。
等到動筆時,我先打好腹稿,因為我想用小小的眼睛來打量她身處的環境和世界,觀察生活在她周圍的人和事。她注定要與正在變遷著的弄堂一起成長,發現很多秘密,經歷各種各樣的是是非非。在這一年里,她看到了祝老師的遠走高飛,白娘娘對自己生活的主宰,思媽的苦盡甘來,還有郝阿婆善良的內心……正是他們讓她有了最初的思考和頓悟,從鄰居的遭遇中想到自己的未來——這些也是我在做孩子的時候經常想到的問題,于是我用小說把它們呈現給讀者們。
我常常會想,兒童文學就應該留下那些深藏內心的記憶,而我的童年故事對于我來說揮之不去、刻骨銘心。在那里不僅有故事,有情感,又與今天息息相關。我的童年記憶影響了我的成長,而那個時候印進腦海的記憶和留下的印痕都是生命中不可多得的寶貴財富,也將成為我們一生的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