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靜 陳潔
(武漢市逸飛社會工作服務中心)
鄉鎮(街道)社會工作服務站(以下簡稱社工站)建設是推進社會工作的持續發展,補充基層民政力量的不足,拓寬為民服務的廣度和深度的重要舉措,是我國社會工作事業發展中重要的標志性事件,同時也是新時期社會工作職業化和專業化發展的新機遇和新挑戰。依靠加強基層民政工作而生的社工站是民生事業的重要組成部分,感知百姓冷暖、具有專業理念、掌握專業方法的社會工作者,是建設好社工站的基礎。然而,在城鄉基層特別是農村地區社會工作專業人才較少、社工站又要快速推進的情況下,需要處理好社工站建設進度和專業發展的關系。特別是一些鄉鎮社工站因地處偏僻,社工待遇偏低等原因,難以招募到具有專業背景的社工人才,社工站的一線服務人員多為缺乏社會工作專業背景和社會工作服務實務經驗的本土人員。在推進社工站建設和專業化發展的進程中,這些不具備專業背景的社工經常面臨著專業化發展的困境,部分因承接社工站項目而新成立的機構對于社工站建設更是缺乏配套的支持體系,因而也難以應對社工專業化發展的需求。因而,開展社工站督導服務并以此來回應社工站專業化發展的需求甚是迫切。
泉州市根據福建省民政廳印發的《福建省鄉鎮(街道)社會工作服務站購買服務項目實施方案(試行)》文件要求,按照“一年覆蓋、兩年規范、三年提升”的工作思路,于2021 年底在全市12 個縣(市、區)分批次建成了163 個鄉鎮(街道)社工站,建設模式分為縣(市、區)總站(指導中心)、鄉鎮(街道)示范站與鄉鎮(街道)普通站,實現了鄉鎮(街道)社工站全覆蓋。為了促進泉州市鄉鎮(街道)社會工作服務站項目的有效落實,發揮社工站在提升基層服務能力、改革創新基層社會治理中的作用,泉州市民政局通過政府購買服務的方式,聘請第三方督促指導基層社工站根據實際需求提供具有針對性的社會工作專業服務,通過項目督導和項目評估,來促進社工站專業化與本土化服務能力的提升;同時各縣(市、區)也通過政府購買服務的形式,在各縣(市、區)成立區級指導中心,圍繞轄區內鄉鎮(街道)社工站項目進行督導;各社工站項目的承接機構也為各機構駐站社工提供項目實施督導。在督導的整體架構上,形成了市——縣(市、區)——鄉鎮(街道)三級督導體系,共同推動泉州市鄉鎮(街道)社工站項目的順利運營。
場域空間是指在社工站督導過程中發生資本交換和關系行為的實踐空間,在此空間內存在不同主體間客觀關系構成的網絡。[1]在社工站督導開展的過程中,主要的主導和參與主體由以下幾方面組成:市-縣(市、區)-鄉鎮(街道)民政部門、市(第三方督導機構)-縣(市、區)指導中心、項目承接機構、駐站社工以及落地轄區相關資源方等。根據泉州市鄉鎮(街道)社工站項目的督導結構及督導功能的發揮,整個督導體系可以劃分為行政場域、教育場域、項目實踐場域以及權力場域。在這四種場域之中,權力場域是一種“元場域”,起源于布迪厄場域理論的權力屬性決定結構位置的理念,所有的場域本質上都依賴于權力關系的分配來維持整個結構的正常運轉[2],并且所有的子場域都會受到權力場域的影響,從另一種角度來看,哪一種子場域占據了權力場域這一“元場域”中的主導地位,便對其它的子場域有著巨大的影響力與支配力。在社工站督導項目中,以市-縣(市、區)-鄉鎮(街道)民政部門為主要力量的行政場域無疑是占了權力場域的主導地位,其發揮著整合聯動其他場域的功能,對整個項目的執行方式起著決定性的作用;市(第三方督導機構)-縣(市、區)指導中心、項目承接機構為主要力量的教育場域推進這社工站專業化發展的方向;同時,項目承接機構、駐站社工以及落地轄區相關資源方作為實踐場域的主要力量,是社工站服務落地的關鍵要素。雖然行政場域占據著主導和支配性的作用,但是項目中的各位行動者并非只身處于單一的場域之中,各場域以及各層級的督導力量是相互作用和互動。
結合布迪厄場域理論和行政法規的角度來看,行政場域是在一定行政活動和作用空間中,由于相互的權利義務關系種所處的位置和關系,這些位置和關系形成的各種身份、地位相互紐結形成的網絡關系。就社工站督導項目而言,社工站的建設和運營離不開行政場域的各種協調、支持,包括站點建設的場地規劃、站點建設過程中的硬件設施配套以及站點運營的人員經費來源,都是需要行政場域發揮主導性的支配和決定作用方能實現。
在場域中,權力屬性表示了一種對場域空間的支配性,社會資本由此作為權力的源泉發揮其功能,資本的分配則決定了社會空間的結構。[3]從現有行政場域各層級督導力量的發揮來看,社會資本分配的差異性影響了權力作用發揮的差異性。一是從社工站建設的資金來源來看,資本的來源層級決定了督導權力的話語權。如泉州市大部分縣(市、區)鄉鎮(街道)社工站的項目資金均為縣(市、區)民政部門爭取的同級財政資金,因此,社工站中示范站的確定、服務內容和相關要求等均是縣(市、區)民政部門按照省、市民政部門的相關要求來推進落實,但是,具體會體現每個區域不同的差異性,安溪縣、洛江區等區域就按照縣(區)要求嚴格落實,實現社工全部參與專業化服務的要求;而臺商投資區、德化縣等按照“全科社工+專科社工”聯合推進服務的模式。部分縣(市、區)如晉江市的項目資金來源為晉江市與鄉鎮(街道)按比例配套的模式,因此在服務推進過程中,不同的鄉鎮(街道)會結合其需求有差異性的落實;二是從權力體系架構來看,權力的不同層級決定了督導權力的話語權。在泉州市鄉鎮(街道)社工站建設的進程中,泉州市民政局注重建立“市- 區(縣)- 街道(鄉鎮)”之間的協調治理機制,更倡導多元主體共同參與的合作治理體系。
行政場域的不同層級督導體系之間按照上一層級對下一層級或者上級跨層級對下層的指導作用、上下層級之間的相互協同作用發揮,來優化社工站建設及配套支持體系的措施與策略;在不同場域的互動方面,通過不同層級的指導中心發揮教育場域的專業支持功能,為社工站建設標準和規范化提供指導,為本層級的人才培養提供專業支持,從而推動項目實踐場域的服務開展。
從場域空間的督導體系來看,教育場域作為權力場域主導的“元場域”中的一部分,既要與行政場域中推進社工站建設的事業發展要求相匹配,又要發揮專業優勢保障社工站建設的專業化發展方向,實現社工站建設的行政場域的事業發展觀與教育場域的專業發展觀相互促進。因此,發揮社會工作的專業作用,凸顯社會工作專業優勢成為社工站項目督導教育場域的重要內容,也是體現行政場域中社會工作進入專業化發展的關鍵階段。
結合泉州市鄉鎮(街道)社工站項目實際,根據對縣(市、區)指導中心以及58 個示范的走訪,對社工站駐站社工和運營機構進行了全面的了解,通過不同層級指導中心為駐站社工提供完成任務時所需的知識和技能指導,協助駐站社工實現專業上的發展。從指導中心的服務層級看,由上級指導中心對下一層級社工站進行直接指導。市級層面指導中心按照分層次、多維度、實用性三大原則,從服務人才培養、站點規范化建設和服務模式提煉三個方面對縣(市、區)指導中心進行過程指導,實現間接指導鄉鎮(街道)社工站服務開展的目標;縣(市、區)指導中心結合市級指導中心的指導和本轄區內實際(特別是行政場域的相關要求),為鄉鎮(街道)社工站實際服務開展中遇到的難題提供支持,同時也發揮著監督管理的職能。從專業人才培養方面,市級指導中心設定不同的專業課程和督導方式來對不同層級的站點進行督導。教育場域的督導根據現有駐站社工的實務經驗和專業兩個維度對所有的站點進行了分類分層,針對不同層次的社工設計符合需求的督導方案,設計難易程度不同的督導課程,采用“線上督導+線下督導”“個別督導+團體督導”“培訓講座+督導訪談”相結合的方式進行,確保教育督導的有效性。
從行政場域和教育場域的督導體系建構來看,通過不同場域的督導要實現事業與專業互促。一方面,要保證社工站完成行政場域的基本民生服務,同時也要保障服務過程中專業要素加入產生新的增益效果;另一方面,要在開展社工站具體服務的過程中發現社會工作價值觀和方法與本土常規性工作方法與政策的結合點,促進行之有效的專業方法進行推廣和復制。
中國社會工作本土督導路徑與西方督導的路徑明顯不同,尤其注重本土實踐場域中開展督導。從這一維度來看,中國本土社會工作也就需要結合服務項目和實踐場所,扎根于服務對象的日常生活場景中,以此為基礎開展專業服務,而不能站在實踐場域之外給予服務對象專業的指導。
項目實踐場域督導一方面要促進項目服務貼合實踐場域實際需求,確保服務開展方向的合理性、服務開展過程邏輯的合理性和服務開展方式方法的正確性。服務方向的合理性即項目服務需求的調研是否完善、周密,能否共同滿足社工站項目各相關方的需求,如行政場域的購買方需求、教育場域的專業發展需求以及實踐場域服務對象的現實需求;服務開展過程邏輯的合理性即服務計劃、服務過程與服務需求的契合度,通過服務的開展來看是否能夠達成和回應各方需求;服務開展方式方法的正確性即服務過程中專業手法運用、資源的恰當合理使用以及相關服務經驗的累積等。另一方面,要促進行動者與實踐場域中的環境產生互動和交流,實現行動者與行動者之間的互動交流、行動者與環境之間的資源互動互促。這一過程采取的是一種人與環境雙向交流的邏輯,既關注人對環境的影響,同時也關注環境對人的作用,是在雙向交流下人們做出的行動選擇。項目實踐場域的督導過程要推進參與項目的各行動主體,包括駐站社工、各駐點單位聯系人、服務轄區的社會組織以及督導體系的各類成員間的聯系和互動,借助行政場域力量形成社會資本,保障服務的延續性;在行動過程中,借助環境中的資源優勢,來形成項目實踐場域的服務特色,這也是社工站項目專業場域的要求。
項目實踐場域督導的開展要與行政場域、教育場域實現互動互促,要推動社工站作為基層民生服務平臺和社會治理平臺的作用發揮,探索社會工作專業服務與各類相關民政服務、民生服務和社會建設工作相融合,實現社會工作與這些實際工作的融合發展的重要銜接。
場域理論是社會學家皮埃爾·布迪厄(Pierre Bourdieu)提出的社會實踐理論概念,主要包括場域、慣習和資本三大要素。場域是指由不同社會客觀關系構成的網絡所建立的社會實踐空間;慣習是指一種經驗性的社會行為和思維,個體在生活中會根據對他人行為或態度的預判而主動做出應對行為。[4]資本除了通常的貨幣等形式的經濟資本交換,文化資本、社會資本、象征性資本也可以進行交換。場域、慣習與資本具有相依共存的密切關系。結合社工站項目督導而言,場域是指在督導過程中各參與主體(包括督導者和被督導者)之間形成互動關系所形成的場域空間;慣習是在督導中各主體前期具備的慣性行為和思維方式,以及通過督導互動過程帶來的改變或者形成新的慣習;資本不僅如布迪厄所說的貨幣形式的資本,還包括通過督導過程形成的社會資本、文化資本等。場域空間、慣習和資本三個要素能夠互相作用,互促互動,以此帶來相應的變化,共同推動社工站項目的實施。
泉州市社工站督導模式的建構是基于項目目標的實現,從權力場域中的行政場域、教育場域、項目實踐場域分化出了不同層級的督導,并促使督導之間相互作用使項目穩定地、有效地進行。場域是一個資本爭奪和交換的空間,[5]依賴于權力關系的分配來維持整個結構的正常運轉,社工站項目實踐場域也是如此。
基層政府擁有天然的資本優勢,[6]他們是行政場域內為基層提供財政(資金)支持的決策主體,也是基層服務實踐的管理主體。社工站在實踐場域的督導體系構建中,市-縣(市、區)-鄉鎮(街道)各層級行政督導體系的作用發揮。在制度保障上,泉州市出臺《泉州市“強基促穩”三年行動2021 年實施方案》為社工站建設落實提供政策支持。在體系建設上,發揮市級統籌協調、整體規劃優勢,建立“市 -區(縣)- 街道(鎮)”三級網絡,并協同縣(市、區)和鄉鎮(街道)探索建立村(社區)社工)室,創新探索基層社會工作服務體系。在監督管理上,形成全過程評估和全過程督導相結合的模式,發揮市級指導中心-縣(市、區)指導中心的作用,推動鄉鎮(街鎮)社工站的高品質、高水平和專精化發展。
社工站作為基層服務平臺,致力于打通“基層服務最后一米”。在教育場域專業督導的開展,駐站社工形成專業服務意識,并具備一定的專業能力,推動實踐場域的服務開展。一是特殊困難群體服務。駐站社工要圍各類特殊群體來開展建檔、入戶探訪,并且要結合民政領域相關工作要求開展政策宣傳、項目宣傳、社區融合等社區活動;二是專業品牌服務建設。駐站社工和承接機構在完成項目基礎服務的同時,結合鄉鎮(街道)實際進行各類群體服務模式總結、工作法歸納提煉以及服務體制機制建設;三是本土社工人才培養。讓本土化的社工人才具備專業服務能力的同時形成行業的認同感,實現本土人才“服務好、留得下”的目標。
社工站項目督導場域中,不僅關注服務當下的成效,即部分問題的解決;也會重視服務的長效機制建設,推動慣習養成,從而支配實踐場域的行動開展。一是完善服務對象的社會支持系統。駐站社工實踐過程不僅要幫助服務對象解決當下的問題,更為重要的是幫助他們完善社會支持網絡,幫助他們學會善用關系資本來獲取其靠自己的力量很難依獲取的稀缺資源,養成自我解決問題的慣習;二是推進“五社聯動”服務體系建設。資本作為維持項目運轉的根本,因此,服務過程要整合資源,積累資本。駐站社工要發揮社會工作專業優勢推動各行動主體的合作與協同,來解決基層民生領域的各類社會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