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關聯、無關多樣性與新興產業發展
——基于中國電競產業的實證研究

朱一鑫，程 哲

(1.西安交通大學公共政策與管理學院，陜西 西安 710049；2.西安建筑科技大學公共管理學院，陜西 西安 710055)

0 引言

新興產業的產生和發展受到諸多因素的影響，其中知識溢出一直被看作是產業發展的主要動力之一。在鄰近行業間，相似的知識基礎使企業能夠高效地從相關產業獲取溢出的知識，通過勞動力流動、供應商的客戶關系等知識交流渠道，企業更有可能多元化地進入需要類似技能的行業[1]。Boschma等[2]通過對瑞典工廠間的工作遷移研究發現，具有技術關聯背景的新員工會對企業績效產生積極影響，員工流動帶來的技能誘發了本地化的學習過程，提高了學習和技術創新的效率[3]。而在馬紹爾群島金屬行業的集聚經濟研究中，與金屬技術相關的行業工廠中經?？梢哉业浇饘偌夹g的專家，這表明了存在技術關聯的產業通過專業化形式形成了相關技術的 “技術池”[4]，地區產業結構基于技術關聯更容易形成優勢產業[5]。此外，國內外學者還利用荷蘭、意大利和中國進出口貿易數據，構建了不同行業間產品關聯空間的演化過程，證實了地區產業結構更傾向于向具備技術關聯的行業擴展[6-8]。

現有研究已經證實了技術關聯與產業增長之間的積極關系，而對其他無關產業，重組創新理論提供了一個新的視角，即要產生突破性創新，需要對更多不同類型的技術知識進行重組。這些不具有顯著技術替代性或互補性的產業間多樣性被稱為無關多樣性[9]，作為突破性創新的基礎，不相關技術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更加相關。Fleming[10]通過觀察美國專利數據的重組成分和組合使用歷史發現，相對于使用更熟悉的技術組合，加入跨不相關技術的重組能夠導致全新的操作原則、功能和應用。例如，在帆船到蒸汽船過渡中，蒸汽船原本被設計用于港口間的郵件運輸，以改善帆船運輸速度過慢的問題，直至19世紀40年代在農業和淘金業的影響下才進入長途運輸領域[11]。此外，Frenken等[6]還發現一個地區的不相關品種的程度越高，該地區吸收特定行業沖擊的能力就越強，對該地區的增長也會產生積極的影響。

基于以上論述，在新興產業的發展中，無關多樣性是否與技術關聯產業同樣重要？為了回答這一問題，本文以電子競技產業這一新興產業為例進行探討。電子競技產業在20世紀90年代末由游戲產業發展形成，近年來發展迅速，在產業構成上結合了信息技術、體育與娛樂行業，橫跨互聯網、傳統媒體及大眾消費，因此更需要其他行業的支撐。通過技術關聯和無關多樣性探討其產業基礎、發展模式、演化路徑和內在機理，有助地方政府有效地遴選和發展新興產業，以及如何補足新興產業發展的短板提供了科學的決策支持。

1 理論分析

新產業的產生是技術領域路徑依賴向路徑創造的過程，通過技術關聯的知識溢出，新產業得以從原有的地區產業結構中成長。一方面，源于技術本身的歷史路徑對技術變遷的解釋[12]，若兩個產品間鄰近度相接近，則被認為具有相似的技術基礎，新產業趨向于向已有產品的關聯產品演化[13]；另一方面，企業多元化的外部聯系為區域帶來了新的知識[14]，不同地區的產業基礎、產業升級機會不同，導致了產業結構演化在本地技術基礎上提升產業、技術與組織的異質性與多元性，通過核心技術的相關產業多元化[15]，為路徑依賴向路徑創造的跳躍提供了機會[16]。

產業發展不僅依賴于技術關聯行業，如果將相關多樣性比作 “白領”的話，無關多樣性則起到 “藍領”的基礎作用。在無關多樣性的解釋中，通過對各行業知識存量的提高起到了區域知識庫的累積作用[17]，研發領域的區域知識庫越大，從其他相關和不相關行業吸收知識的預期能力就越高，對增長的影響越強，并能開啟嶄新的功能性與應用[18]。例如，在丹麥的風能工業研究案例中，風能產業的發展過程涉及機械設備、電子器件、能源行業、農業以及公共事業單位等不同的行業，正是通過合作和調動本地各種資源才實現了技術突破[19]。此外，Fritsch等[20]分析西德地區相關產業和無關產業對新業務形成的影響，發現新產業的形成從這兩種產業中均會受益，而無關多樣性在知識增長和吸收的積極影響更為明顯。無關多樣性雖不具備顯著的技術替代性或互補性，但其對區域內知識庫的擴充有利于更徹底的創新。

在電子競技產業的發展歷程中，產業演化路徑依賴于技術關聯行業和無關多樣性行業，表現出產業層面和技術層面的路徑依賴。當前電子競技的產業鏈條主要由上游游戲研發、中游電競賽事和下游內容制作和傳播構成，上游游戲研發從屬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從事游戲制作、構架、開發，負責游戲的編程、設計、生產及測試等工作；中游電競賽事內容制作從屬互聯網和相關服務業，由上游開發商出于推廣產品知名度、吸引更多流量的考慮，大量投入電競賽事運營、打造電競賽事品牌，如騰訊的LPL (League of Legends Pro League)、Valve Corporation的TI (The International DOTA2 Championships)等；下游內容傳播從屬電信、廣播電視和衛星傳輸服務業，是電子競技行業最重要的引流和變現渠道，職業選手、人氣主播通過直播平臺將賽事內容有效傳輸給用戶，進一步提升游戲銷售和產品銷售，同時用戶對主播的打賞逐漸成為重要的盈利渠道，如圖1所示。

圖1 電子競技產業鏈

從技術關聯行業看，信息傳輸、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的技術結構影響了電子競技產業各個階段的路徑創新[21]，說明技術關聯解釋了產業選擇依賴于歷史決策的影響。但從產業長期發展看，技術關聯的相關多樣性作用可能由于技術鎖定而減緩[22]，而無關多樣性通過不相關技術的重組為新的路徑突破提供條件[10,18]。在電子競技產業的發展中，其計算機性能、互聯網技術依賴于科學研究、技術服務業的進步，衍生內容制作和賽事舉辦與文化、體育、娛樂業關系密切，制造業、租賃和商務服務業、交通運輸業等無關多樣性行業通過在區域發展中不同的功能也提升了產業在區域經濟發展中的能力，說明在產業發展中對無關多樣性的關注應當與技術關聯齊頭并進。

以演化經濟地理學的技術關聯和無關多樣性理論為指導，基于區域尺度研究電子競技產業空間分布特征、影響機理和電子競技產業發展適宜性，有助于揭示電子競技產業和企業的進入和成長的動態過程和演化規律，刻畫和評估電子競技產業的空間差異格局和發展潛力。以下基于電子競技產業的發展歷程，探討電子競技產業的技術關聯和無關多樣性產業基礎。

2 數據來源和研究方法

2.1 研究方法

新產業的產生依賴于地區產業空間的關系，即知識組合的創新[4]。如果新產業與本地已有產業結構具有較高的關聯度，則該地區能夠為新產業的發展提供需要的知識、技能和勞動力，該產業在本地獲得比較優勢和成功的概率也較大[23]。在產業空間的測算上，Hidalgo等[13]通過國際貿易數據構建產業間技術關聯網絡，劉鑫等[8]以中國31個省域生產貿易數據刻畫中國出口產品空間并驗證了技術關聯與城市產業增長之間的關系。因此，本研究借鑒Hidalgo等[13]通過共存分析對技術關聯的測度方法，對地區產業比較優勢和產業關聯等要素進行測算，構建區域產業空間關系，評估區域發展電子競技產業的潛力。

(1)產業比較優勢指數 (Revealed Comparative Advantage，RCA)。產業比較優勢指數是基于區位商對一個地區出口產品的出口額進行測算，如果一個地區的某產品出口額高于全國該產品平均出口水平，則認為該地區此產品在全國范圍內具有顯性比較優勢，它衡量的是某個地區該產業的出口比例是否大于國家平均水平。這種方法的優勢是只要獲取產品層面的生產地理數據就可以計算產業間關聯關系，不再受到投入產出系數的限制。但一個地區高水平的出口或生產，除了受到該地區具備生產的技術基礎條件外，還有可能是由于制度、土地和基礎設施等條件的影響[5]。而一個地區的勞工數量如明顯超過同等產業規模和發展水平基數，則能說明其地區該行業的技術基礎具有比較優勢[1]，故以Hidalgo測算RCA指數的方法為基礎，采用勞工數量代替出口額，測算某產業在各地區是否具有產業比較優勢，更能反映技術關聯對產業的影響，具體定義為：

(1)

式中，empc,i,t是t時期c地區i產業的從業人數。若RCA>1，表明該地區此產業的技術基礎高于全國平均水平，在全國范圍內具有比較優勢。

(2)產業間鄰近性 (?i,j)。產業間鄰近性是基于條件概率，采用兩個產業共同出現在一個地區的概率來刻畫產業間的關聯，如果兩個產業共同出現在一個地區的概率大，則該兩個產業間的關聯越緊密。以產業比較優勢指數的測算結果為基礎，分別計算產業i和產業j在某一地區同時具有比較優勢的概率，并取最小值。假設兩個產業經常在同一個地區具有顯性比較優勢，則這兩個產業可以看作相互關聯的[13]。通過產業間鄰近性測算，Boschma等[24]構建了區域層面的技術關聯，金璐璐等[25]刻畫中國區域產業的演化路徑。如果兩個產業在同一地區具有比較優勢的概率大，則表示這兩個產業在生產投入、技術基礎、基礎設施和組織慣例等方面具有相似的要求，其在產業關系上是鄰近的。具體定義為：

?i,j=min{P(RCAc,i>1|RCAc,j>1),P (RCAc,j>1|RCAc,i>1)}

(2)

式中，?i,j是產業i和產業j之間的關聯程度，P表示兩個產業在同一地區具有比較優勢的概率，RCA是產業的相對比較優勢。

2.2 數據來源

由于2012年行業采用新的分類標準，與前期不可比。因此，研究數據主要來源于2012—2018年國家統計局和各省域統計局最新公布的統計年鑒，以國民經濟行業分類的19個門類獲取各省域按行業分類城鎮單位就業人數。由于公開數據的可得性，在技術關聯的定義上以二位數、三位數行業為基礎，在區域產業空間關系的測算上以19個行業門類數據為基礎。根據2017年公布的 《國民經濟行業分類》標準，電子競技在行業分類上歸屬于信息傳輸、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在標準行業分類 (Standardized Industrial Classification,SIC)基礎上，將不同產業在互相嵌套的系統中按照等級進行分類，也就是標準行業分類中的 “位數”，不同的位數代表不同等級，如果兩個產業在行業分類中歸屬于同一個上級分類，則認為他們之間存在技術關聯，否則定義為技術不關聯[26]，此方法由于操作簡單而被廣泛使用[9]。

3 實證結果與分析

3.1 關聯產業測度

技術關聯產業間相似的知識基礎使企業能夠共享勞動力市場和技術溢出，無關多樣性產業能夠提升企業發展中所需物質資本、人力資本和技術的配對機會，促進新思想和創新的產生。依據電子競技產業的行業分類確定其技術關聯行業和無關行業，并計算行業間的關聯強度。

(1)技術關聯產業。如果兩個產業在行業分類中歸屬于同一個上級分類，則認為其之間存在技術關聯，否則定義為技術不關聯[9]。技術關聯行業之間擁有相似的技術基礎，使企業能夠高效地從合作伙伴吸取資源和溢出知識[5]。

電子競技產業的行業歸屬如圖2所示，信息傳輸、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作為電子競技產業的歸屬門類，其下屬 “電信、廣播電視和衛星傳輸服務”“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互聯網和相關服務業”3個二位數行業及其17個三位數行業是電子競技產業的技術關聯行業；且由圖1可知，電子競技產業的產業鏈也歸屬于信息傳輸、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下屬的3個二位數行業，因此將信息傳輸、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定義為電子競技產業的技術關聯行業。根據產品空間與比較優勢演化理論，在電子競技關聯產業具有比較優勢的地區電子競技產業發展潛力也比較大。

圖2 電子競技產業的行業歸屬

利用信息傳輸、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在內的19個門類就業數據，根據式 (1)計算電子競技產業的技術關聯產業2012—2018年在各省級行政單位的比較優勢，結果見表1。由表1可知，至2018年北京、上海、廣東、陜西、遼寧、四川、天津7個省域信息傳輸、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的RCA指數大于1，其知識和技能發展水平高于全國平均水平，具有比較優勢，說明其電子競技產業的發展基礎較好。山西、云南、貴州、寧夏、新疆排名后5位，其信息傳輸、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發展基礎較差，不利于電子競技產業的成長。從全國整體看，信息傳輸、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發展水平差距顯著，且呈逐年擴大趨勢，排名首位的北京 (4.172)電子競技技術關聯產業RCA指數約是排名最后一位新疆 (0.42)的9.93倍。

表1 電子競技技術關聯產業比較優勢指數

(2)無關多樣性產業。在無關多樣性的理論視角下，首先識別各省域具有比較優勢產業的鄰近性?？紤]到電競產業作為一個新興行業，在產業發育過程中與其他行業的關聯愈發趨于成熟穩定，根據式 (2)通過最近一年2018年數據計算各省域在信息傳輸、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產業具有比較優勢時其他行業是否同時具有產業優勢。借鑒Hidalgo等[13]的研究方法，采用兩個產業在同一地區同時具有比較優勢的概率衡量電子競技產業的歸屬行業信息傳輸、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與其他行業的關聯程度。通過Cytoscape 3.7.2軟件構建電子競技產業與其他行業的空間關聯關系，Cytoscape軟件來源于系統生物學中生物分子間相互作用的交互網絡，通過節點和節點連線的屬性構建不同產業之間的空間關系，其中每個節點代表一個類目的產業，節點的連線代表產業之間的關聯關系，連線距離越短的產業間關系更加鄰近，反之則越不具有關聯性，計算結果如圖3所示。

圖3 電子競技產業空間關系

電子競技產業與其他行業門類呈現出多層級的空間關聯關系，關聯程度最高的核心行業是交通運輸、倉儲和郵政業與金融業；其次為科學研究和技術服務業，住宿和餐飲業，房地產業以及居民服務、修理和其他服務行業；最后是文化、體育和娛樂業，批發和零售業，租賃和商務服務業。與制造業，電力、熱力、燃氣及水生產和供應業，衛生和社會工作以及公共管理、社會保障和社會組織的關聯程度處于中等水平。邊緣地區教育業，采礦業，水利、環境和公共設施管理業與電子競技產業的聯系程度較弱；建筑業和農林牧漁業的關聯程度最遠。

兩個行業在同一地區具有比較優勢說明這兩個產業對企業生產的基礎設施、組織慣例、資本組合、勞動力要素等有相似的要求[27]，如果一個地區與電子競技產業關聯行業具有比較優勢的產業數量越多，則該地區更加具備符合電子競技產業發展的產業基礎環境。因此在金融業，交通運輸、倉儲和郵政業，科學研究和技術服務業，住宿和餐飲業，房地產業以及居民服務、修理和其他服務行業等電子競技產業關聯行業具有產業優勢的地區更加適宜發展電子競技產業。

新興產業的發展階段往往與本地的金融業規模高度相關[28]，一方面金融業和金融資本的集聚，改善了電子競技產業的融資環境，為中小企業提供了替代性融資渠道、緩解了企業融資約束[29]；另一方面金融業通過風險投資等手段，對電競企業具有催化作用，暢通科技-資本-產業高水平循環，促進地方電子競技產業的培育發展[29]。交通運輸、倉儲和郵政業構成了城市的交通基礎設施和供應鏈，除了支撐賽事舉辦外，作為區域一體化的重要機制，交通系統增強了本地與其他城市的聯系網絡[30]，包括跨區域的諸多要素流動、信息交互、技術轉移過程[31]，使企業得以獲取原本固定于其他城市內部的社會、文化、經濟、制度等各種 “資產”溢出和技術、知識共享[32]，通過對有利于電競企業增長的物質和人力資本交流提供便利，進一步促進了電子競技的市場擴張?？茖W研究和技術服務業代表了一個地區在知識領域的持續投入和積累，其獨特的規模、結構和質量決定了該地區新興產業的發展潛力和比較優勢[33]，考慮到電子競技作為數字化發展、信息化發展和智能制造發展的新興產業，呈現出科技引領、創新驅動的特征，因此科學研究和技術服務業是影響其發展的重要因素[34]。此外，電子競技的中下游產業主要是圍繞實體商業展開的跨行業合作，包括場館運營、賽事運營和一系列產品銷售，而住宿和餐飲業，房地產業等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本地的實體商業水平和區域經濟發展[35-36]，因此在發展電子競技產業的發展規劃中也應當對上述核心區域的關聯產業進行適當的支持。

3.2 基于產業關聯的中國電競產業發展評估

確定電子競技產業的技術關聯行業和無關多樣性行業后，利用式 (1)計算關聯度最高的無關多樣性產業交通運輸、倉儲和郵政業與金融業的RCA指數，結果見表2?；诒?和表2的結果進一步評估中國電競產業的發展。

表2 電子競技無關多樣性產業比較優勢指數

由表1中的技術關聯產業的RCA指數看，電子競技產業的技術關聯行業由整體均衡發展演化為集中發展，空間異質性不斷增強，核心區域由北京、陜西演化為北京、上海地區，呈現出 “兩超多強”“東高西低”的空間特征。具體而言，2012年20個省域的技術關聯產業RCA指數在0.730以上，整體水平差異較??；2015年核心區域發展為北京、上海地區，且重心開始東移；至2018年北京、上海兩地RCA指數均在2.250以上，而其他省域僅有13個地區RCA指數在0.730以上，說明技術關聯產業的區域差異特征不斷增強。技術關聯產業發展水平領先于其他省域，表示該地區擁有支撐電子競技產業發展的技術基礎、勞動力市場等資源稟賦優勢，有更多機會從相關產業中實現電競產業的快速發展。

由表2中無關多樣性產業的RCA指數看，整體格局趨于穩定。具體而言，在交通運輸、倉儲和郵政業，2012—2018年以北京、上海、吉林、重慶、陜西等16個省域為代表，RCA指數均在0.932以上，產業結構區域差異較小。在金融業，呈現出以京津冀為核心的增長圈，東部、中部地區產業優勢明顯。無關多樣性產業一方面提高了本地經濟發展的穩定性，支撐了本地市場規模、城市交流外部性、基礎設施建設等，一方面提升了企業發展中所需物質資本、人力資本和技術的配對機會，有利于技術的創新。

考慮到技術關聯產業與電子競技產業具有更高的投入產出關系，以2018年技術關聯產業的RCA指數為標準，利用自然段點法劃分5個等級，第一等級北京RCA指數在2.260以上；第二等級上海RCA指數介于1.241～2.259之間；第三等級RCA指數介于0.730～1.240之間，包括廣東、陜西、遼寧、四川、天津、海南、江蘇、浙江、吉林、湖北、黑龍江11個省域；第四等級RCA指數介于0.552～0.729之間，包括內蒙古、福建、山東、安徽、河北5個省域；第五等級RCA指數介于0.000～0.551之間，包括青海、河南、廣西、江西、重慶、湖南、甘肅、西藏、山西、云南、貴州、寧夏、新疆13個省域。進一步評估各省域電競產業發展水平、路徑。

(1)第一、第二等級包括北京和上海兩個省域，技術關聯產業、無關多樣性產業競爭優勢明顯，電競產業發展程度為超一線水平。在發展路徑上，早期較強的技術關聯性使相關產業迅速進入電競產業，在集聚經濟影響下，聚集密度隨著產業發展越來越高，同時產業發展中無關多樣性優勢展現，使其有更多機會向新產業多樣化發展。

北京地區技術關聯產業RCA指數一直保持全國第一，信息服務業優勢明顯，產業發展中以數字文化業、數字體育業、互聯網游戲服務業為支撐，通過 “互聯網+文化”的模式形成了產業快速發展。此外，作為中國首都，以及全國的政治、文化中心，擁有巨大的城市影響力，在綜合經濟實力、輻射帶動能力、對人才吸引力、信息交流能力、國際競爭能力、科技創新能力、交通通達能力等推動了電競產業發展。

上海地區近年來技術關聯產業增幅明顯，憑借無關多樣性行業中基建、交通和融資優勢以及文化娛樂資源，上海市形成了以賽事引領，向內容制作、內容傳播擴展的發展模式。根據體壇電競的數據顯示2018—2019年國內45.2%的電競賽事在上海舉辦，擁有175家電競俱樂部排名全國第一，形成了從上游游戲研發公司到賽事舉辦、網絡直播、硬件設施等中下游行業的完整產業鏈。

(2)第三等級包括廣東、陜西、遼寧、四川、天津、海南、江蘇、浙江、吉林、湖北、黑龍江11個省域，電競產業發展程度為一線水平。在發展路徑上，技術關聯產業較強，但無關多樣性指數較低的地區，產業主要集中在技術關聯較強的上游內容研發。以廣東、江蘇、浙江為例，2018年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統計公報數據顯示東部地區軟件業占全國的比重為79%，在技術關聯的支撐下，電競內容研發企業得以共享本地的技術基礎，形成了以騰訊電競、網易游戲、愷英網絡為代表的研發企業。

無關多樣性指數較高的地區更善于利用跨行業間的合作，本地較強的無關行業為電競企業提供了合作基礎，使企業更容易跨過行業間的壁壘，產業發展傾向于內容制作、內容傳播。例如，湖北圍繞斗魚打造直播產業的獨角獸，陜西、四川兩省以賽事承辦和電競俱樂部為切入點不斷吸引電競企業入駐，遼寧省高校開設電競運營課程。

(3)第四等級包括內蒙古、福建、山東、安徽、河北5個省域，電競產業發展程度為二線水平。在發展路徑上，早期這些地區技術關聯產業處于中等水平，電競產業形成了一定發展，但隨著發展核心向北京、上海轉移，區域差異不斷擴大。同時我們注意到河北、內蒙古的無關多樣性水平較高，但并未帶動產業發展，這說明了只有在區域內技術相關產業發展到較高水平時，無關多樣性的影響才會顯現。

(4)第五等級包括青海、河南、廣西、江西、重慶、湖南、甘肅、西藏、山西、云南、貴州、寧夏、新疆13個省域，電競產業發展程度為二線水平。在經濟分區歸屬西部地區和中部地區，技術關聯產業和無關多樣性產業發展水平普遍較低，一方面由于經濟發展較為落后，農業和煤炭資源產業發達但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發展不足；另一方面受地緣影響近年來尚未舉辦過規模水平較高的電競賽事，電競產業基礎較差，對企業的吸引力較弱。

但用RCA指數評論電子競技產業在各省域的發展水平并不絕對，其評估的主要方面是各省域是否具備電子競技關聯產業的產業基礎。在產業演化過程中，新興產業形成的機會同樣依賴于政策環境的方向指引，既包括明文規定的法律框架、政策，也包含非正式的規則、準則，對產業的影響可能是積極作用，也可能是阻礙[37]。從電競產業的發展路徑看，陜西省最初憑借著在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的比較優勢處于電競產業的核心區域，但在后續發展中，一方面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從早期的人才依賴轉向為后期的產業依賴，使產業核心逐步東移[38]，技術關聯產業的優勢逐漸削弱；另一方面陜西省針對電競產業的相應扶持政策長期空白，直至2020年1月電子競技才首次被列入陜西省政府報告，使得陜西省在電競產業發展中逐漸失去優勢。

積極的政策支持對電競產業發展具有重要的扶持作用，當地政府通過稅收優惠、財政補貼、人才引進，以及賽事場館建設等，能夠迅速推動新生企業在早期的技術創新和項目落地，形成電競產業的集聚區。以重慶地區為例，在技術關聯、無關多樣性產業都不具備比較優勢的情況下，重慶于2017年在忠縣地區投資40億打造電競小鎮，并于2018年在重慶自貿試驗區蔡家區域規劃了電競產業集聚區，相關扶持政策包括一系列創業、企業引進、研發補助，人才引進獎勵和住房保障，以及貸款貼息。隨后，通過舉辦世界電子競技運動會 (WESG)全球總決賽、全國移動電子競技大賽、王者榮耀世界冠軍杯等電競賽事，進一步吸引相關企業落戶，形成了以電競場館、電競學院、電競孵化園等多業態整合的電競產業鏈?？傮w來看，地方政府憑借一系列政策支持彌補了本地在產業資源上的劣勢，極大地降低了產業發展初期的運營成本，迅速形成了電競產業的集聚效應，通過積極舉辦電競賽事和相關活動，以賽事引領成功吸引了較多的企業入駐，產業輻射能力不斷增強。因此，重慶地區的電競產業仍然形成了較好的發展。

4 結論與啟示

新產業的產生和發展依賴于過去的產業結構和技術基礎，本文以電子競技產業為例，考察技術關聯和無關多樣性產業對新興產業的影響。研究發現：中國電子競技產業的技術關聯行業由整體均衡發展演化為集中發展，空間異質性不斷增強，核心區域由北京、陜西演化為北京、上海地區，呈現出 “兩超多強”“東高西低”的空間特征，技術關聯的演化影響了電競產業的發展格局。無關多樣性行業整體趨于穩定，且無關多樣性指數較高的地區，電子競技產業發展傾向于電競賽事和內容制作、傳播。

結合上述研究結論，得到以下啟示：①新興產業發展受本地技術關聯強度的顯著影響，早期較強的技術關聯性使相關產業能迅速進入該行業，因此通常具有較高的增長率。②在集聚經濟影響下，聚集密度隨著產業發展越來越高，同時產業發展中無關多樣性優勢開始展現，使其有更多的機會向新產業多樣化發展。其中技術關聯產業較強，但無關多樣性指數較低的地區，產業主要集中在技術關聯行業內的工作；而無關多樣性指數較高的地區，更善于尋求跨行業間的合作。但在技術關聯強度不足時，無關多樣性無法發揮作用。③新興產業形成的機會同樣依賴于政策環境的方向性，地方政府支持能夠降低產業發展初期的運營成本，彌補本地技術關聯和無關多樣性的不足，從而迅速形成有針對性的產業集聚區。

當前基于新產業的產生中路徑創造的影響模式爭論較多，與技術關聯產業相比，無關多樣性產業雖不具備顯著的技術替代性或互補性，但其對區域內知識庫的擴充有利于跨行業的、更徹底的創新，應當考慮在區域產業發展的影響因素中。未來的研究可沿著這一機制繼續挖掘，是否無關多樣性能形成路徑創造的一種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