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錦文,杜志峰,于國勝
(1.承德醫學院2019級碩士研究生,河北 承德 067000; 2.承德醫學院附屬醫院,河北 承德 067000; 3.河北省滄州中西醫結合醫院,河北 滄州 061000)
非創傷性股骨頭缺血性壞死(non-traumatic femoral head,NONFH )是因非創傷性因素致使股骨頭區域血液運行不暢、骨細胞等缺血缺氧而死亡、內部結構發生改變從而出現塌陷等組織病理學改變、關節功能障礙等癥狀的疾病。隨著人們生活水平的提高,酒精的攝入和激素的廣泛應用使得NONFH患者數量逐年增加。該病歐洲地區的年發病率是3/100 000,亞洲地區的是29/100 000[1]。作為一種常見且致殘性較高的疾病,NONFH的發病機制尚未明確,治療難度較大,發展至晚期患者不得不選擇手術治療,而手術治療又存在風險高、費用高、并發癥多等不足,嚴重影響人們的生活質量,加重經濟負擔。因此,在NONFH發生發展的中早期給予行之有效的保守治療以延緩疾病進程、避免病情惡化、改善患者生活質量顯得尤為重要。通過系統了解相關文獻資料,中醫療法以其治療費用低、副作用小、安全性高、操作簡易、患者認同度高,臨床療效顯著等優點在現有保守治療中優勢顯著,現綜述如下。
NONFH的發病機制尚未明確,較為常見的學說包括血管內凝血功能紊亂學說[2-4]、脂肪栓塞學說[5-6]、骨細胞脂肪變性學說等[7-8];除此之外,許琦等[9]和安非夢等[10]提出NONFH具有極大的遺傳性,基因的遺傳易感性在NONFH的形成中發揮著重要作用,COL2A1基因、纖溶酶原激活物抑制劑-1(PAI-1)與組織因子途徑抑制劑(TFPI)的異常表達影響NONFH患者的病情改變。相關學者[11-13]研究發現,不同病因導致的NONFH微小核糖核酸(miRNA) 表達亦有差異,不同miRNA可通過不同的信號通路參與NONFH的發生發展。Wei等[14]發現,miR-320的表達水平在類固醇誘導的NONFH患者中顯著下降,與之相反的是細胞色素P450 1A2(CYP1A2)表達和活性的升高。王傲[15]在激素性NONFH患者中發現,可促進骨髓間充質干細胞(BMSCs)的成骨分化和抑制成脂分化活躍的miR-122-3p顯著下降,而與其功能相反的miR-647、miR-516b-5p等則顯著增加,導致NONFH的形成和進一步發展。洪郭駒等[16]認為酒精可影響miRNA的表達;并提出可通過miR-628及其靶基因Pten、Runx2調控骨內代謝,促進壞死修復,控制酒精性NONFH的發生發展。白波浩等[17]認為miRNA的異常表達是導致NONFH的原因,亦或是病變結果,其中邏輯尚未明確,需進一步探討。此外,骨質疏松、鐮狀細胞貧血、減壓病和基因多態性與NONFH聯系也較為緊密[18]。
NONFH的病因在中醫學上可分為內因和外因,內因包括肝脾腎虧虛、氣血無力運行不暢,外因多是跌打損傷、邪氣入侵。其病位主要在肝腎脾。《素問·痿論篇》說:“腎氣熱,則腰脊不舉,骨枯而髓減,發為骨痿。”《素問·上古天真論篇》曰:“肝氣衰,筋不能動。”《靈樞·邪客》云:“脾有邪,其氣留于兩髀……血絡之所游。”肝主筋,腎主骨生髓,脾主氣血生成、水谷運化。肝腎脾功能失調則血氣生成不暢,氣血虧虛致筋脈不利而瘀阻經脈,水濕不運則積聚成痰,痰瘀互結,終致“骨痹”“骨蝕”。雖然中醫學臟腑學說與西醫學臟器學說有一定的差異,但兩者之間仍有借鑒意義。現代研究[19]表明,腎虛可使局部骨代謝調節因子發生改變,微量元素含量變化致人體內分泌功能紊亂,免疫力下降導致NONFH的發生。劉文剛等[20]提出,激素導致的NONFH壞死率、壞死面積與肝細胞色素P4503A酶活性聯系密切。在中醫學理論中,酒精和激素屬于外邪。喻嘉言指出:“久飲者環跳受傷。”此皆認為,酒精攝入可致相火妄動,耗傷腎陰,濕熱流注入筋骨之間。孫捷等[21]認為,激素的藥性為熱性,大量使用會耗血傷陰,引起濕熱壅滯。因此,痰瘀阻絡是該病的病機核心,應以活血化瘀、通絡止痛、健脾化痰、補腎健骨等方法治療,使痰無所聚、瘀無所生。
辨證分型是中醫藥治療的基礎與前提,不同的辨證思路意味著治療方法不盡相同。現臨床多采用中華醫學會提出的“三期四型”[22],即早期的氣滯血瘀型和痰瘀阻絡型、中期的經脈痹阻型和晚期的肝腎虧虛型,治法以活血化瘀、通絡止痛、健脾化痰、補腎健骨為主。
楊琪等[23]將西醫學中的病因與中醫學的證型相結合,提出NONFH分型可為單一型,也可分為2種和2種以上的復合型;不同性別、不同年齡段患者間的中醫證型分布不存在差異,但在不同病因(酒精、激素)所致NONFH的分布方面有顯著差異。曹玉舉等[24]研究了不同病因與NONFH的國際骨循環研究會 (ARCO)分期、股骨頭壞死新分型之間的聯系,提出不同病因所致的NONFH的ARCO分期以Ⅲ期以上居多,不同病因(如激素、飲酒和創傷)、飲酒量和激素類型對股骨頭壞死新分型間的影響不大,差異無統計學意義,為NONFH臨床治療提供了新思路。林天燁等[25]通過3D可視化技術觀察發現,NONFH的不同中醫證型之間形態存在差異,不同證型對髖臼發育的影響不同,同時與股骨頭壞死的發生、發展有一定的聯系。中醫藥療法具有療效確切、治法多樣、不良反應少等優勢,可以顯著改善中早期NONFH患者的癥狀,提升患者的生活質量。
在“三期四型”階段性分析NONFH的基礎上,應當更加注重疾病的發生發展和預后轉歸,重點把握疾病變化的過程,精確辨析證候、明確治療思路和治法用藥;要求在“三期四型”的基礎上,具體分析患者是否存在潛在的證型轉化傾向,是否存在未明確的復合證型,根據股骨頭壞死“三期”進展和西醫學中的病理演化過程進行相應中醫治療,隨病情變化改變用藥、調節藥量。
隨著中、西醫學的進一步融合發展,學者們對NONFH的認知逐步加深,更多中藥的藥理作用和有效成分被發掘,此為采用中醫藥療法治療各類型NONFH提供了新的思路。已有多種中藥有效成分被成功提取,治療NONFH療效顯著。
3.1.1 中藥單藥
申意偉等[26]認為,中藥骨碎補中的主要單體活性物質柚皮苷可誘導BMSCs的增殖和成骨分化,抑制骨溶解,具有調節骨質代謝的作用;且可有效抑制血管炎癥反應,改善脂質代謝,避免壞死區域血液供應改善不良情況的發生,起到促進壞死區域骨修復的作用。章曉云等[27]通過數據分析發現,淫羊藿的有效成分可調控脂質代謝、骨代謝,從而抑制細胞凋亡,促進骨細胞增殖,促進骨修復,控制NONFH的發生發展。
3.1.2 中藥復方
李志強[28]以灌胃給藥方式進行家兔實驗,實驗結果顯示活絡骨康丸可有效抑制脂質形成,保持脂代謝平衡,防治脂質沉積,并可促進間充質干細胞(MSCs)成骨分化,對酒精性NONFH具有防治效果。在激素性NONFH研究上,劉建軍等[29]通過建立大鼠激素性NONFH模型,研究活血生髓方對該類型NONFH的作用機制,提出由黃芪、當歸、紅花、川芎等組成的具有活血化瘀、健脾化痰的活血生髓方可有效減少骨量丟失,改善股骨頭局部血液供應,促進壞死區域骨修復。與中藥單藥不同,中藥復方講求整體觀念,予以針對性的組方用藥,從而真正發揮中藥復方的特色優勢,故而取得滿意的治療效果。
3.1.3 中成藥
樊粵光等[30]觀察了生脈成骨膠囊對成年新西蘭大白兔激素性NONFH修復情況,提出該膠囊具有調節骨細胞代謝、促進成骨細胞分化增殖、減少骨丟失、促進骨形成的功效,且隨著中藥使用時間的延長骨修復的能力更為顯著。夏若吉[31]采用藏藥骨康酥油丸治療NONFH患者68例,總有效率達89%。杜晨飛等[32]采用填髓膠囊聯合聚焦式體外沖擊波療法治療早期腎虛血瘀型NONFH患者40例,在重用骨碎補滋腎的同時,加入其他行氣活血藥物助血氣運行,隨訪12個月,該療法的Harris評分優良率為80.00%,優于單用聚焦式體外沖擊波治療(52.50%),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范武[33]進行了中藥骨蝕靈膠囊對早期激素性NONFH脂質代謝的研究,發現:激素性NONFH與脂質代謝紊亂異常密切相關;骨蝕靈膠囊可以有效改善脂質代謝紊亂,調節機體血脂代謝,從而起到減緩NONFH進程、改善股骨頭內部骨小梁的結構和走行的作用。
與內治法不同,外治法多直接作用于病變部位以提高治療效果,常見的外治法有:髓內穿刺藥物注射、中藥灌注及介入、針灸、按摩推拿、中藥外敷、藥浴、熏洗、引導等。
3.2.1 髓內穿刺藥物注射和中藥灌注及介入
趙淑洋等[34]采用股骨頭減壓術聯合髓內注射復方骨肽注射液和紅花注射液治療NONFH 18例,結果總有效率為91.7%,其中Ⅰ期100%,Ⅱ期89.50%。紅花注射液活血化瘀,通經止痛,具有抗凝、改善血流動力學、保證血液供應的作用;復方骨肽注射液可促進骨生成,調節骨代謝,有效改善缺血性NONFH的癥狀。該療法既可引出囊內積血以減輕髓腔內壓力,又可促進血管新生、恢復壞死區域血液供給以改善髖關節功能。涂明中等[35]采用血管介入加活血中藥灌注治療股骨頭缺血性壞死23例,隨訪9~23個月,治療有效率為82.1%,臨床療效顯著。彭宇飛[36]探討了中藥關節腔灌注對激素型NONFH的MSCs調控機制,發現活骨注射液可有效阻止病變進一步發展,其作用機制是該注射液可誘導MSCs的增殖,改善局部微循環,促進骨修復。以上這兩種治療方法均是采用活血化瘀、溫經通脈的藥物,或通過髓內微循環或通過股骨頭營養血管直接作用于病變部位,提高局部血藥濃度,從而增強治療效果。
3.2.2 其他療法
向之明等[37]和宜娟娟等[38]分別采用針灸和推拿腹肌療法治療早中期NONFH,療效顯著。劉濤[39]采用外用骨痛膏對30例激素性NONFH的新西蘭兔進行隨機對照實驗,結果表明,骨痛膏可以有效提高骨形態生成蛋白2 (BMP-2)和血管內皮生長因子(VEGF)在激素性NONFH骨組織中的表達,具有改善壞死部分血液微循環的功效,從而促進骨的修復。喻剛等[40]自擬熱敷散外敷治療59例股骨頭壞死,以食醋調和劉寄奴、獨活、防風、川芎、紅花、艾草等中藥,蒸熱后熱敷于髖關節, 40 min/次, 2~3次/d,治療 3個月,總有效率達89.83%。
針灸、藥浴、膏藥敷貼和按摩推拿作為中醫獨特的綠色療法,以其痛苦小、見效快為患者所接受,常配合艾灸用于通經絡、調氣血、平陰陽,具有調節局部微循環、緩解周圍肌肉痙攣等功效,但單獨使用該類療法治療NONFH的報道較少,療效尚不明確,多與其他療法聯合使用,且相關試驗樣本量和隨訪時間尚不足,其遠期療效有待進一步觀察分析。
西醫治療NONFH多以局部手術治療為主,有髓芯減壓術、植骨術、髖關節置換術等,而NONFH多是全身性疾病的局部顯現,僅局部治療效果有限,治標不治本。中醫藥療法通過內服方藥的治療方式調節人體內臟腑陰陽平衡,改善患者全身狀況,使正氣存內、御邪于外;此外,還有針灸推拿、中藥熏洗等治療方式,可局部針對性治療,從而明顯改善臨床癥狀,延緩病程發展,甚至好轉、治愈。雖然中醫藥療法以其治療效果較好、安全性高、操作簡易、費用較低、患者認同度高等特點在早中期NONFH治療方面具有獨特的優勢,但仍存在以下問題:①中醫藥治療NONFH早中期療效較好,但對于晚期而言,作用有限,相關報道較少;②中醫藥治療NONFH的作用機制尚未闡述明確,很多中藥和中藥復方的有效成分研究有所欠缺;③中醫藥治療NONFH基于循證醫學的統計分析數據較少,隨訪時間和病例觀察數量欠缺,說服力不足;④隨著分子生物學的發展,越來越多的學者發現miRNA參與NONFH的發生發展,但有關中醫藥與NONFH相關基因表達間的研究還有所欠缺。在今后的研究中,應當加強相關的中醫藥基礎理論探索,將實驗研究與臨床應用相結合,完善NONFH的發病機制,制定統一且行之有效的診療標準;發掘古方中的藥物君臣配伍用法,與現代藥物作用機制結合,深度研究方藥量效關系;設計科學合理的臨床試驗,加大相關循證醫學研究力度,從而提高中醫藥療法治療NONFH的說服力,提供更多的理論支撐;結合中醫基礎理論和現代分子生物學,深入探索中醫藥對相關miRNA的調控作用,為中醫藥治療NONFH奠定相關理論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