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重點研發計劃創新治理與成果轉化：一個超螺旋模型

章 琰，姜全紅，2，曾 騫，李榮川

（1.北京航空航天大學公共管理學院，北京 100191；2.北京航空航天大學外國語學院，北京 100191；3.科技部資源配置與管理司，北京 100862）

科技創新是促進國家經濟發展、提高國際競爭力的有力武器。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立足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圍繞“為什么要科技創新、怎樣科技創新、為誰科技創新”作出系列指示和部署［1］，特別強調要加快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推動科技創新和經濟社會深度融合發展。由于科技創新的根本目的是把創新成果轉化為現實生產力，因而科技成果轉化是影響科技創新成敗的關鍵。國家重點研發計劃是由原來中央各部門管理的近百項科技計劃（專項、基金等）整合而來，是我國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的重要舉措。國家重點研發計劃加強跨部門、跨行業、跨區域研發布局和協同創新，與改革前計劃相比，創新模式和管理方式都發生了變化［2］。在對國家重點研發計劃的創新治理中，成果轉化是重中之重［3］。科技成果轉化是復雜的系統工程，涉及眾多參與主體和眾多影響因素，存在著“魔川”“死亡谷”“達爾文海”等諸多風險［4］，因此，對國家重點研發計劃的創新治理，需要全面了解其項目成果轉化的影響因素并施行相應的管理舉措。

1 國家重點研發計劃改革與創新治理理論發展需求

自1912 年美國經濟學家熊彼特［5］74-85在其著作《經濟發展理論》中提出“創新”的概念以來，創新理論日益受到世界各國政府、學界、產業界的廣泛關注、深入研究和普遍認可，根據熊彼特創新理論，創新是指建立一種新的生產函數，把一種從來沒有過的關于生產要素和生產條件的新組合引入生產體系，而經濟發展就是指整個社會不斷實現這種新組合，因此創新是經濟增長的核心。

20 世紀50 年代以后，隨著不斷興起的各種技術創新和科技革命發展，日益明顯且作用突出的普遍創新現象推動形成了新熊彼特主義［6］。新熊彼特主義把熊彼特創新理論發展成為當代西方經濟學的兩個重要分支：以技術變革和技術推廣為對象的技術創新經濟學、以制度變革和制度形成為對象的制度創新經濟學［7］，兩者從各自不同的視角分析研究創新對經濟增長的決定作用［8］。

20 世紀80 年代末期，系統方法陸續被引入創新模式，并在此基礎上國家創新體系和區域創新體系得以形成與發展。國家創新體系的本質主要涉及到的是企業與高校、科研院所及其他相關組織間的密切技術合作，這期間政府在創新過程中基本上發揮自上而下的功能［7］。區域創新體系主要是由在地理上相互分工與關聯的生產企業、研究機構和高等教育機構等構成的區域性組織系統，該系統支持并產生創新［9］。

隨著知識經濟和知識創新的發展，知識生產者的邊界變得越來越模糊，而已有的創新理論不能解釋這個現象［10］。受生物學上脫氧核糖核酸（DNA）雙螺旋分子結構特征和分子生物學、結晶學中三螺旋模式的啟示，美國學者埃茨科瓦茨和荷蘭學者雷德斯道夫提出了三螺旋模型來分析知識經濟時代大學、產業和政府之間的關系。三螺旋模型強調政府、企業和大學的交疊是創新系統的核心單元，三方互動是推動知識生產和傳播的重要因素，在知識和技術轉化為生產力的過程中三方參與者互相作用，從而推動創新螺旋不斷上升［11］。

進入21 世紀之后，系統論和整體論的思想陸續被引入到創新活動的研究之中，而創新范式也逐漸過渡到創新生態系統的發展階段［12］。“創新生態系統”概念的提出體現了研究范式的轉變：由關注系統中要素的構成向關注要素之間、系統與環境間的動態過程轉變。創新生態系統如同生物系統一樣，從要素的隨機選擇不斷演變到結構化的社群。創新生態系統有別于傳統意義上的創新體系，由強調政府主導下的資源投入發展模式轉向依靠市場主體培育，以實現創新生態系統自組織成長為主要目標［13］。

隨著國際創新理論的演進發展，我國的科技管理體制與科技創新政策也經歷了相應的系列改革。新中國成立后不久，我國逐步組建了以中央和地方各級科委為主管部門的政府科技管理體系，由中國科學院和高等院校、其他科研機構和各產業部門主導的科研組織體系，以及以科技計劃為核心開展國家主導的科研活動的科技計劃體系［14］。在其后的幾十年間，我國科技政策體系逐步成型，并逐步從計劃式和定向支持向市場化和普惠式的創新政策體系轉變。2012 年以來，我國經濟增長由高速轉向中高速，經濟發展進入新階段，迫切需要擺脫對傳統增長方式的依賴，實現創新驅動發展。以黨的十八大為標志，我國科技管理體制邁進了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的新時代［15］。2015 年，中共中央和國務院先后發布了《關于深化體制機制改革加快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的若干意見》和《深化科技體制改革實施方案》，作為指導新時期改革的綱領性文件；同年，首批國家重點研發計劃項目正式開始實施。

科學技術要形成生產力，必須要通過對科學技術研究成果的推廣應用并形成工業化生產來轉化實現，因此推動科技與經濟相結合，促進科學技術研究成果盡快形成工業化生產、轉化成生產力，也就成為了國家宏觀科技政策和科技體制改革的重要內容。早在1978 年3 月召開的全國科學大會就提出要加強科學技術成果和新技術的推廣應用。1993 年制定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科學技術進步法》和1996 年制定的《中華人民共和國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從法律層面進一步明確了科技成果推廣應用和向生產力轉化對經濟建設和社會發展的重要性。2015 年和2016 年，我國先后修訂《中華人民共和國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印發《實施＜中華人民共和國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若干規定》和《促進科技成果轉移轉化行動方案》，被稱為促進科技成果轉化的“三部曲”。

然而長期以來，在內外部各種因素的影響下，我國高校和科研院所的科技成果轉化工作一直處于“亞健康”狀況，轉化效率有待進一步提高［3］，國家制訂的所有有關法律法規和政策文件都是針對這種狀況開出的“藥方”，而“藥方”發揮療效的前提和基礎是在“望聞問切”基礎上對科技成果轉化內在機理的充分了解。國內外創新理論的不斷演進發展，就是對科技創新和科技成果轉化內在機理的不斷探索揭示和檢驗驗證，最終通過支持科技管理改革來實現科技創新推動經濟發展。由于國家重點研發計劃是新時期國家科技計劃中最重要的內容，其研發成果的轉化效率和效果是科技管理中考核其項目成敗的關鍵標準，因此需要在相應的理論框架下充分了解和把握國家重點研發計劃項目的內在運行機理。

雖然現有創新理論對國家重點研發計劃的創新治理具有一定的解讀力，但是仍然缺乏系統的理論模型專門結合改革后的國家創新研發計劃新特點對其創新治理進行全面內在機理分析，并從治理實踐角度提出顯性可操作的方法支撐。具體來說，國家重點研發計劃改革后出現了以下一些新特征：國家重點研發計劃由中央財政資金設立，面向世界科技前沿、面向經濟主戰場、面向國家重大需求，具有戰略性、基礎性、前瞻性、重大社會公益性的特殊屬性，組織實施工作要求進行全鏈條創新設計，一體化組織實施；國家重點研發計劃按照重點專項實行項目分層次管理，政府部門不再直接管理項目，而是交由第三方專業機構負責項目立項和過程管理［16］。國家重點研發計劃的這些特性特點，為超螺旋模型的提出和構建提供了發展需求和基礎條件。

所謂“超螺旋模型”，是指在國家重點研發計劃的項目中，以企業、高校、科研院所組成的產業鏈和學研鏈形成的，以雙螺旋結構為核心架構的創新合作模型。這一模型超越了單一的雙螺旋或三螺旋，兼容了雙螺旋和三螺旋，同時又突出了中心方向軸的地位作用。構建超螺旋模型的根本目的是，揭示和解釋企業與高校和科研院所之間通過何種方式及形式建立起創新合作關系，而這種合作關系的穩健程度決定著科技創新和成果轉化的效率與效果。由于自然界中DNA 分子雙螺旋結構最普遍、最穩定，因此按照邏輯推理，當產業鏈和學研鏈之間形成雙螺旋主結構時，特別是在所有種類的對接基之間建立起多樣的連接鍵時，企業與學研方之間的合作最穩固、成果轉化效率最高、成果轉化效果最好；當企業與高校和科研院所之間的關系越持續越穩固時，彼此之間就能實現“1+1＞2”的協同創新效果。

2 國家重點研發計劃超螺旋模型的構建

2.1 邏輯基礎

傳統的創新理論在試圖揭示科技創新內在機理時往往傾向于借鑒自然界的客觀規律，如三螺旋理論借鑒的是生物學上DNA 的雙螺旋分子結構特征和分子生物學、結晶學中的三螺旋模式［17］，創新生態系統理論借鑒的是自然界的生態系統理論［18］，協同創新理論借鑒的是物理學、化學、生物學中的非平衡相變和自組織原理［19］。超螺旋模型的構建借鑒了分子生物學和分子遺傳學中的DNA 分子螺旋結構。

DNA 是分子結構復雜的有機化合物，由一對多核苷酸鏈圍繞一個共同的中心軸盤繞構成，糖-磷酸鏈在螺旋形結構的外面，堿基朝向里面［20］，兩條多核苷酸鏈通過4 種堿基之間的氫鍵相連，形成相當穩定的組合［21］。DNA 分子雙螺旋結構在自然界中最常見也最穩定，不易受外部因素干擾破壞［22］。DNA 的雙螺旋結構像兩條鐵鏈組成的云梯扭曲成螺旋狀，這是因為微觀粒子在不受外力影響時除了會不停地自轉，還會繞著某個軸線以一定的速度和旋轉半徑不停地公轉［23］，粒子本身朝某個方向還有一定的直線運動，自然就形成了一種螺旋式的運動。DNA 分子的雙螺旋結構不是完全對稱的，DNA 的2個螺旋骨架在其外側形成了2 個一寬一窄、深度大約相同的凹槽，一些小分子可以被吸附在2 個骨架的凹槽中。DNA 結構不僅是雙螺旋形式，當環境條件發生變化時還能形成三螺旋等多種形式［24］。

2.2 架構體系

超螺旋模型的架構體系如圖1 所示，選擇DNA分子螺旋結構作為構建模板具有重要寓意。由于戰略性、基礎性、前瞻性、公益性是國家重點研發計劃的顯著特點，因此國家重點研發計劃項目所聚焦的問題都具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的基因。國家設立和實施重點研發計劃，是希望通過計劃項目所形成的科技創新能力、科技創新團隊、科技創新模式、科技創新經驗能夠像DNA 分子所承載的遺傳信息那樣持續穩定地傳承下去，在國家經濟社會發展中發揮重要作用。

圖1 國家重點研發計劃超螺旋模型架構

2.2.1 主架構：核心骨架鏈、中心方向軸

超螺旋模型中有兩條核心骨架鏈，分別是由企業組成的產業鏈和由高校與科研院所組成的學研鏈，這是由科技創新的規律決定的［25］。科技創新的起始端是通過科學研究和技術開發形成科技成果，主要由高校與科研院所來完成；科技創新的終結端是對科技成果的推廣應用，實現技術產品向商品產品轉化并在市場上獲得商業價值，主要由企業來完成［26］。因此，企業與高校和科研院所是國家重點研發計劃項目中最核心的兩類主體。

超螺旋模型中有一個中心方向軸，始終引領著產業鏈和學研鏈的公轉發展方向。在國家重點研發計劃中，以部際聯席會議制度（科技部牽頭，財政部、國家發改委等33 家相關部門參加）為核心的國家科技管理體系發揮著中心方向軸的作用［16］。改革之后的國家科技管理體系，政府部門不再直接管理項目，而是負責審議科技發展戰略規劃、科技計劃（專項、基金等）的布局與設置、戰略咨詢與綜合評審委員會的組成、專業機構的遴選等事項，通過科技政策和產業政策創造一種促進科技創新的生態場域，并在這個場域中通過宏觀調控對國家重點研發計劃項目進行方向引領［27］。

2.2.2 對接基：共性互補

超螺旋模型的核心骨架鏈之間存在著通過4 種對接基按照一定的規律形成連接鍵，進而形成連接在一起的穩定組合。綜合分析科技創新的規律，企業與高校和科研院所之間存在4 種共性互補的要素：人才、資金設備、知識信息、價值利益，這些要素構成產業鏈與學研鏈之間的對接基礎。

（1）人才對接。2016 年中央發布《關于深化人才發展體制機制改革的意見》指出，人才是經濟社會發展的第一資源，創新驅動實質上是人才驅動。無論企業還是高校和科研院所，人才資源永遠都是最核心的組成部分。企業與高校和科研院所的使命各有不同，分屬于科技創新全過程鏈條的兩端，其所屬人才也各自承擔著相應的職責任務，在科技創新中具有典型的互補對接性。高校和科研院所以科學家和科技人才為主，主要從事人才培養和科學研究工作，這些人才對技術的產品化開發、對產品的精益制造以及對市場需求和市場銷售不太了解；企業以企業家、職業經理人、技術工程師等生產和經營人才為主，主要從事對技術的產品化開發、對產品的精益制造、對商品的市場銷售等工作，他們對面向科學原理的基礎性研究不太擅長。企業與高校和科研院所的人才進行合作，能夠優勢互補，更好地實現科技創新。

（2）資金設備對接。熊彼特［5］132-141在提出“創新”概念時深入分析了資本與創新的關系，認為資本是把各項生產要素和資源引向新用途的一種杠桿和控制手段，資本不是具體商品的總和，而是企業家隨時提用的支付手段，其職能在于為企業家進行創新而提供必要的條件。資金設備是資本的表現形式，不僅是企業生存和發展的重要因素，對高校和科研院所同樣至關重要。企業與高校和科研院所在資金設備上有著良好的互補對接性：企業可以為高校和科研院所開展科學研究與人才培養提供經費支持以及實踐基地，高校和科研院所的先進科學設備可以向企業開放、為企業開展技術難題攻關提供支持。

（3）知識信息對接。在知識經濟社會中，科學知識越來越多地取代了土地、勞動力和資本等傳統要素而成為經濟發展新的發動機，知識的創造主體和使用主體也都發生了變化。在過去很長的時期內，科學家組成的科學共同體承擔著知識的生產，進入知識經濟時代以后，除了科學共同體之外，企業、政府、公民、社會等也都在一定程度上成為了知識的創造主體和使用主體，并且在對知識的使用中越來越關注知識的經濟價值以及通過知識增值獲得的競爭優勢［28］。企業與高校和科研院所擁有各自特有的知識信息，高校和科研院所在科學知識的積累與創造方面有著先天的優勢，企業在技術工程化、工藝化、產品化、商業化、產業化等方面積累了豐富的實踐經驗和知識信息，兩者之間有著緊密的互補對接性。

（4）價值利益對接。馬克思說“人們奮斗所爭取的一切，都同他們的利益有關”［29］，對利益的追求是人類社會活動的動力和原因。人類主體之間所建立的社會關系是多種多樣的，但最根本的關系是價值利益關系，尤其是經濟利益關系，經濟利益是人們一切社會活動最深刻的根源和動力［30］。在知識經濟社會中，高校和科研院所創造和生產知識，企業把知識轉化為市場上需要的商品和服務，都為知識價值的商業化實現作出了貢獻，需要按照合理的原則進行利益分配。2016 年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的《關于實行以增加知識價值為導向分配政策的若干意見》提出實行以增加知識價值為導向的分配政策，這為企業與高校和科研院所之間進行價值利益分配提出了明確的指導原則和要求。

2.2.3 連接鍵：多樣連接

如同DNA 分子核苷酸鏈的堿基一樣，超螺旋模型中產業鏈和學研鏈的人才、資金設備、知識信息、價值利益之間也需要按照一定的規律形成具體的連接方式，只有這樣兩條鏈才能連接形成穩定的組合。

（1）人才連接方式。人才是第一資源，是保持競爭優勢所需要的知識信息的重要載體，因此，企業與高校院所之間的對接合作，首先是人才方面的合作，具體的方式包括人才聯合培養、人才兼職、校友合作等。國家《關于深化人才發展體制機制改革的意見》指出要統籌產業發展和人才培養開發規劃、完善產學研用結合的協同育人模式，因此在產業與學研合作中人才的聯合培養往往是整體合作的一個部分；國家《關于深化人才發展體制機制改革的意見》和《關于實行以增加知識價值為導向分配政策的若干意見》中允許高校、科研院所設立一定比例的流動崗位，吸引具有創新實踐經驗的企業家、科技人才兼職，人才兼職已經成為高校院所與企業深入合作的重要方式；而在高校院所的社會關系網絡中，校友是高校院所人才培養的成果、是重要的外部主體，由于校友與校友、校友與母校的共同學緣關系、師生關系和同窗關系構建了合作的心理契約，因而校友之間、校友與母校之間的合作可以快速地建立信任，協調利益分配和知識產權保護等方面的具體事宜、解決產業與學研協同創新中的穩定性和可持續性問題。

（2）資金設備連接方式。資金設備是企業與高校和科研院所之間的另一種重要合作，具體的方式主要有聯合實驗室、企業委托課題、新型研發機構/聯合申報科研項目等。高校院所開展人才培養和科學研究需要實驗室作為支撐平臺，企業保持長久競爭優勢需要不斷更新的科研成果作為支撐，高校院所與企業共建實驗室能同時滿足雙方各自的利益訴求：既滿足了高校院所對實驗室的需求，解決了高校院所對實驗室投資不足以及實驗室高成本運行等問題，又滿足了企業對先進儀器設備和最新研究成果的需求，實現了校企雙方資源共享、優勢互補；此外，對于擁有研發中心的一些大型企業，也會在企業內設立國家級實驗室，邀請高校院所的科技人員兼任實驗室管理職務，成為與高校院所聯合培養人才的基地。企業在經營發展中經常會遇到一些難題和技術難關，為了解決這些問題，企業通過提供項目經費與研發酬勞的方式委托高校院所進行科技難題攻關，這種方式既可以解決高校院所資金短缺的問題，同時也能幫助企業解決困難和保持技術領先的競爭優勢。2019 年，科技部印發《關于促進新型研發機構發展的指導意見》提出著力推動新型研發機構發展，新型研發機構由政府、企業、高校、科研院所等合作建設，各參與主體之間高度協作而又分工明確，能夠有效整合各方資源、提升科技創新效率，促進科技成果轉化。共建新型研發機構屬于建立實體性的合作組織機構，在沒有實體性機構的情況下，企業與高校院所也可以通過聯合申報科研項目的形式進行資源整合、優勢互補，促進科技成果轉化。

（3）知識連接方式：知識產權許可轉讓（顯性知識）和“傳幫帶”（隱性知識）。知識是企業、高校、科研院所創造價值的重要資源，是產業與學研方合作的重要內容。在科技創新中，科技成果作為高度凝聚狀態的知識產物，是一個由顯性知識和隱性知識共同組成的知識包。科技成果的顯性知識通常以知識產權等形式存在，而創造知識產權等顯性知識的隱性知識則儲藏于科技人員的大腦之中［31］，往往通過商業秘密或保密協議等其他契約方式加以保護［32］。產業與學研方之間的科技創新合作追求知識協同，以此來實現知識要素在各主體之間有序流動和共享、提高主體的知識創新能力，最終產生知識增值的協同效應［28］。知識協同，包括顯性知識的協同，也包括隱性知識的協同。顯性知識可以附著在一定的載體上，很容易在創新主體之間進行流動，如知識產權的許可和轉讓；隱性知識主要表現為技術訣竅、經驗、技能等，難以在創新主體之間進行流動和共享。要實現隱性知識的轉移，除了對隱性知識顯性化（外化）之外，最主要的是通過依賴于個體經驗以及綜合情境認知的“傳幫帶”，如師徒傳授中的面對面交流和反復練習等［32］。因此，要做到隱性知識的協同，往往需要人員角色的深入交流互換，包括企業與高校院所人員的相互兼職、長期外派、深度培訓，研究生和博士后的聯合培養以及共建知識信息交流分享平臺機制等。

（4）價值利益連接方式：知識產權商品化增值分配和知識產權資本化增值分配。在產業與學研方合作中，首先是利用知識創造價值，然后是對知識價值增值后的收入進行分配，公平合理的價值和利益分配是保持產業與學研方緊密合作的重要連接紐帶。國家《關于實行以增加知識價值為導向分配政策的若干意見》指出，在全社會形成知識創造價值、價值創造者得到合理回報的良性循環，構建體現增加知識價值的收入分配機制。知識的價值創造、價值增值和價值分配主要通過對知識產權的商品化運營和資本化運營來實現。知識產權商品化是知識產權轉化為商品的過程，是流通領域的商品交易活動，知識產權權利人以獲取報酬為目的，將知識產權權能通過轉讓、許可的方式處分給另一方［33］，通過交易，知識產權得以從研發領域進入生產領域，知識產權轉讓方或許可方能夠直接獲得轉讓或許可的對價作為自己的價值收益。知識產權資本化是指知識產權權利人以知識產權為資本要素作價入股，將知識產權從產品要素轉化為投資要素，共擔風險、共同盈利，參與企業的生產經營過程，實現知識產權資本的價值增值，并通過所對應的股權分享利潤、獲取長期的投資收益［34］。

2.2.4 局部結構變化

雖然DNA 分子雙螺旋結構在自然界中是最常見也是最穩定的結構，但環境條件發生變化時也能形成局部三螺旋結構［35］，另外在DNA 螺旋骨架外側的凹槽中也常會吸附一些小分子［24］，這些局部結構變化也對應著科技成果轉化中的一些特定情況。在產業與學研方創新合作的有些情況下，除了企業、高校和科研院所之外，還需要特定組織機構的參加并發揮不可或缺的作用。如在醫療器械項目中，由于臨床試驗是創新過程中必不可少的環節，因此醫院就與企業、高校和科研院所一起形成了創新螺旋的骨架鏈，但醫院并不像企業、高校和科研院所那樣從頭到尾參與創新的全過程，而只是在創新過程的局部環節發揮作用，因此所形成的結構是局部的三螺旋結構。

在產業與學研方合作進行科技成果轉化時，技術轉移服務機構、知識產權服務機構、資產評估機構、金融服務機構等一些中介服務機構能夠為三方提供階段性的輔助服務。這些臨時性的機構不在超螺旋結構中長期存在和發揮作用，只是根據需求在某個階段臨時引入、提供所需要的輔助性服務，其與產業鏈和學研鏈的關系就像是DNA 螺旋骨架外側的凹槽中吸附的小分子。

2.3 超螺旋模型的特征和價值意義

2.3.1 特征

（1）超螺旋模型有一個顯性存在的中心方向軸。“中心方向軸”在傳統的創新研究理論中是不存在的，無論是傳統的三螺旋創新模型，還是國家創新體系和創新生態系統理論，政府都是作為其中的一個參與主體存在。在超螺旋模型中，政府不直接參與創新活動，而是通過宏觀政策為科技創新創造一個生存發展的場域，并引領科技創新發展的方向，企業和學研方雙螺旋的中心方向軸是顯性存在的，由中央政府承載并發揮作用。而國家重點研發計劃之所以區別于其他研發計劃，就是在于“國家重點”，這里面有著國家的意志，國家發揮著關鍵的方向引領作用。

（2）超螺旋模型普遍情況是雙螺旋，少數情況會出現局部三螺旋和局部外接輔助服務機構的結構變化，根據科技創新的規律，高校、科研機構、企業是最主要的創新主體，因此學研鏈和產業鏈這兩條骨架鏈貫穿超螺旋模型結構的始終；在科技創新的某個階段，會根據需要有新的組織機構參與進來提供特定的支撐服務，如知識產權服務機構提供對科技成果的知識產權保護服務、技術轉移機構提供市場上對科技成果的需求信息和商品化交易服務、金融機構提供銀行信貸和資本市場融資服務、資產評估機構提供對科技成果的價值評估定價服務、檢測檢驗機構提供科技成果的注冊登記服務等等，這些新的組織機構并不貫穿科技創新的全過程，只是出現在某個特定階段和特定節點，因而不影響超螺旋模型整體的主體結構，屬于局部結構變化。隨著科技創新的發展，市場需求和用戶反饋對創新價值的提升作用越來越受到重視，雖然在絕大多數情況下市場需求和用戶反饋無法形成一條骨架鏈，但在特殊情況下，市場需求和用戶反饋對科技創新的成敗發揮著關鍵性作用，如在醫藥和醫療器械的研發中醫院代表用戶所做的臨床試驗等。這類在創新過程某個階段發揮關鍵影響作用的組織機構會形成一條新的骨架鏈與產業鏈密切對接，這條新鏈并不貫穿科技創新和超螺旋模型結構的始終，但在局部某個階段至關重要，這種情況就是超螺旋模型結構中的局部三螺旋結構變化。

（3）超螺旋模型中存在多種互補性對接基和多樣連接鍵。對接基是實現超螺旋模型結構中骨架鏈之間對接的接口。在產業鏈和學研鏈之間有多種對接接口，包括人才、資金設備、知識信息、價值創造和利益分配等。其中，人才是核心資源；資金設備是物質支撐基礎，如企業會需要高校和科研院所先進設備進行研究測試，高校和企業會需要企業的設備條件進行產品定型和公益設計的小試和中試，高校院所申報政府科研項目往往需要企業的配套資金設備支持，而企業往往需要通過參與政府科研項目來提高自己在市場中的信任、聲譽和品牌效應，以增強產業競爭力；知識信息是價值創造的源泉，包括高校院所創造和擁有的科學知識和技術知識以及企業創造和擁有的市場知識和社會知識，雙方的對接能夠創造出新的價值，且知識信息的互補性對接可以通過以專利、論文、標準等為載體的顯性知識分享和隱性知識的“干中學”和“傳幫帶”等方式實現對接，避免出現專利轉讓許可之后許多隱性知識無法跟隨專利一同轉移給接受方，而接受方由于缺乏隱性知識的支撐無法對專利技術完美地轉化實現的情況，如曾出現過的技術專利“帶土移植”模式，就是把隱性知識與顯性知識一起轉移，最終實現專利技術的成功商業化；而價值創造和利益分配是高校、科研院所、企業之間開展科技創新合作最緊密的連接紐帶之一，以市場應用為目標的項目，科技創新成功與否的終極衡量標準是商業價值的創造，高校院所通過科學研究和技術開發所產生的技術成果常常采用專利作為展示和保護的載體，此時的專利還不具備實際價值，僅僅存在潛在價值，企業通過對專利技術的進一步開發形成產品并銷售到市場才創造出最終的商業價值，這個最終的商業價值包含了企業與高校院所聯合所做的貢獻，因此需要在雙方之間根據價值創造的貢獻度進行利益分配。

2.3.2 價值意義

國家重點研發計劃創新治理和成果轉化的超螺旋模型在宏觀、中觀和微觀上都具有實際可操作的應用價值。在宏觀層面，支持對國家重點研發計劃項目的整體設計。超螺旋模型強調在國家方向引領下產業鏈與學研鏈的深度融合，因此支持國家在重點研發計劃設計上的“全鏈條設計、一體化實施”原則，并據此進行計劃和項目的整體設計。在中觀層面，支持對計劃項目的監督管理。超螺旋模型強調企業鏈與學研鏈通過人才、資本、知識、價值進行深度融合，在此基礎上能夠提高成果轉化效率，保證項目實施效果。政府委托的第三方機構可以據此對國家重點研發計劃項目的實施情況進行監督管理，當項目團隊中的企業鏈與學研鏈在人才、資本、知識、價值4 個層面都能做到很好地協同融合，就能保障項目任務目標的成功實現。在微觀層面，支持對計劃項目的申報團隊遴選。超螺旋模型強調通過人才、資本、知識、價值深度融合企業鏈與學研鏈，團隊技術能力和團隊綜合實力能夠勝任國家重點研發計劃項目的才能順利實施和實現預期目標，可以據此對項目申報團隊進行遴選。

3 國家重點研發計劃超螺旋模型的應用

3.1 基于超螺旋模型的成果轉化影響因素分析

3.1.1 國家重點研發計劃成果轉化影響因素

根據超螺旋模型，在國家重點研發計劃項目中，中央政府通過科技政策和產業政策營造一個支持科技創新的生態場域，在這個場域中，由核心企業及其供應商企業組成的產業鏈與由高校院所組成的學研鏈通過人才、資本、知識、價值進行對接，形成持續穩定的密切合作，從而實現高校院所的科技成果順暢地通過企業轉化為產品并實現商業化價值。在超螺旋模型的框架下，國家重點研發計劃成果轉化的影響因素可以分為以下4 個維度：

（1）核心骨干科研人員。在人才方面，高校院所的科研人員在企業的兼職、研究生聯合培養、校友關系都對產業鏈與學研鏈的密切合作有著影響作用，其中核心骨干科研人員在企業的兼職更是發揮著重要的作用。在國家重點研發計劃中，牽頭單位雖然通常是企業，但項目負責人通常都是高校院所的核心骨干科研人員，作為項目負責人，他們在學術方面有較高的造詣，取得過豐碩、優秀的學術成果，能把團隊中的成員協調好，帶領成員們在把握學科動態的情況下朝著團隊的研究方向前進，因此，核心骨干科研人員的個人魅力、素質、經歷、資源等對項目成果轉化至關重要。

（2）團隊技術能力。要完成國家重點研發計劃項目任務，項目團隊需要具備相應的技術能力，覆蓋了產業鏈與學研鏈密切對接合作的知識、資本和價值3 個維度。在知識維度方面，團隊的顯性知識能力表現在所擁有的專利數量和質量、論文的數量和質量、標準的級別與影響力、獲得科技獎勵的級別與影響力等等；團隊的隱性知識能力無法用直接的指標進行衡量，但可以通過聯合開展的各種研發活動的成效來衡量。在資本維度方面，團隊成員聯合共建的各種實驗室、研發中心以及聯合申報和開展的各種科研項目也是體現團隊技術能力的重要指標。在價值維度方面，只有團隊成員都參與并對價值創造和價值增值作出了貢獻，而且按照貢獻度進行了公平合理的利益分配，才能維系團隊合作的凝聚力。由于價值創造和價值增值主要是通過知識產權的商品化運營和資本化運營來實現的，只有成功地進行了知識產權的商品化和資本化運營才能做到價值創造和價值增值，而這正是項目團隊的技術商業化實現能力的考量指標，可以通過團隊以往科技創新項目成果的商業化產值和利潤等來衡量。

（3）團隊綜合實力。國家重點研發計劃是全鏈條設計、一體化實施，這就要求項目團隊除了具備人才基礎和技術能力之外，還必須要有相應的團隊綜合實力。國家重點研發計劃項目團隊的綜合實力主要體現在內部機制、內部能力和外部關系3 個維度。內部機制是指團隊內部關于科技創新、成果轉化、技術轉移等的制度約束和管理規定，如信息共享、資源共享、風險共擔、利益分配等。內部能力是指團隊內部進行技術商業化實現所應具備的能力，可以用項目團隊中的專業化技術轉移機構和人才數量、企業孵化器數量、中試與產業化基地成熟度等來衡量。外部關系主要是指團隊成員與政府部門、產業界、學研界等的關系及信任情況。與政府部門的關系緊密能夠使團隊始終按照政府引領的方向前進，同時也能反作用于政府，積極影響政府制定對項目和團隊發展有利的政策；與產業界的關系良好能夠使團隊始終掌握產業發展的最新動態和競爭形勢，以利于團隊及時根據市場變化調整商業化發展策略；與學研界的關系良好則能夠使團隊及時了解科學研究的最新發展，及時調整團隊的技術發展路線，以保證始終處于市場競爭的領先地位。

（4）生態場域/外部政策環境。其中包含了科技政策和產業政策兩個維度。一般通過科研人員是否具備職務科技成果所有權或長期使用權、成果轉化的審批程序是否簡化、成果轉化的容錯糾錯機制是否完善3 個主要衡量指標來測量科研項目所處的科技政策環境質量；通過科研項目當地基礎設施是否完備、地方轉化專項資金是否充足、地方相關技術人才是否聚集3 個主要指標來測量科研項目所處的產業環境質量。通常情況下，政策環境越好，項目團隊便越容易獲取資金、基礎設施、人才等資源，越有利于國家重點研發計劃成果轉化。

3.1.2 影響因素之間的邏輯關系

國家設立的每一個重點研發計劃項目，通過申報答辯，通常最后只有一個團隊獲批承擔項目的研發任務，而每個項目的承擔團隊都是由具備深厚科技背景和經歷的核心骨干科研人員擔任項目負責人和課題負責人。項目負責人為了申報和承擔國家重點研發計劃項目，首先要根據研發任務需要組建項目團隊，項目獲批之后要統籌任務和資源分配、協調研發進度，以確保按時圓滿完成項目任務，在這個過程中其個人魅力、綜合素養、工作經歷經驗、資源整合能力等都發揮著重要的作用。許多項目負責人都有在企業的兼職工作經歷和經驗，這對整個項目的全鏈條設計和一體化實施、項目任務的分配、成果的轉化和商業化運營都有重要的幫助。可以說，項目負責人是整個項目團隊的“大腦”。借鑒生物學的原理，項目團隊就像一個“生命體”，除了項目負責人這個“大腦”之外，“生命體”還要確保自身良好的健康狀況，這是一切行動的基礎。當“生命體”具有良好的健康狀況時，就可以在“大腦”的指揮下實施某種行動、完成特定任務，則“生命體”的“健康狀況”就是項目團隊的綜合實力，“生命體”的行動能力就是項目團隊的技術能力，因此，項目負責人在組建項目團隊時，對項目成員的選擇需要經過慎重和周密考慮：團隊成員要能夠支撐整個項目團隊的技術能力和綜合實力；相互之間需要有足夠的信任基礎，以實現默契的團隊配合；要有確切的利益訴求，這些利益訴求彼此之間并不沖突，能夠共同形成團隊的整體利益訴求，并在追求團隊成員個體能力和實力最優的同時首先確保團隊整體的能力和實力最優。上述所有這些原則都需要通過明確的規章制度和工作機制確立下來，以確保和約束所有團隊成員共同遵照執行。項目團隊完成組建之后，如同“生命體”要在一定的自然環境中生存一樣，要在中央政府通過科技政策和產業政策環境營造的場域環境中開展研發任務。如圖2 所示。

圖2 國家重點研發計劃成果轉化影響因素之間的邏輯關系

3.2 基于超螺旋模型的項目團隊發展狀態分析

3.2.1 國家重點研發計劃項目團隊發展狀態區分

根據超螺旋模型，產業鏈與學研鏈之間的對接中，價值創造和利益分配是與人才、資本、知識3個方面的對接合作相伴生的，而價值對接也是所有合作的存在基礎，因此價值與人才、資本、知識之間的影響是強作用關系。知識方面的合作可以是單一的合作（如專利許可、轉讓），不必同時有人才或資本方面的合作，因此知識對人才、資本的影響是弱作用關系。由于人才、資本方面的合作必然伴隨知識方面的合作，因此人才、資本對知識的影響是強作用關系。人才方面的合作雖然不必一定伴隨資本方面的合作，但通常會伴隨有資本方面的合作，因此人才對資本的影響是較強作用關系。資本方面的合作不一定伴隨有人才方面的合作，因此資本對人才的影響是弱作用關系。如圖3 所示。

圖3 國家重點研發計劃項目團隊中人才、資本、知識、價值之間的作用關系

基于以上分析，國家重點研發計劃的項目團隊合作狀況可以分為4 個發展階段的狀態：

第一階段是萌芽階段（0—1 階段），意指從虛無到萌芽。處于這個階段的團隊，成員之間此前沒有過任何聯系與合作，屬于初次合作，由于缺乏信任與磨合基礎，需要消耗較長的時間和精力去磨合隊伍、溝通協調，因此需要建立互信以及各種必要的運行機制。這個階段存在較多的不穩定性、不確定性，存在一定的合作風險。從管理的角度出發，本階段需要給予重點關注。

第二階段是成長階段（1—2 階段），意指從萌芽到生長。處于這個階段的團隊，成員之間此前有過簡單的接觸、聯系、合作等，彼此之間有一定的了解但不深入。從高校院所到企業的一次性專利技術轉讓和許可合作屬于這個階段，雙方之間只存在對專利技術進行的商品化買賣交易關系。這個階段仍然存在一定的不穩定性和不確定性，雖然成員之間有了一定的信任基礎，但對深入合作仍然需要進行隊伍磨合和運行機制建設。從管理的角度出發，本階段需要給予較多關注。

第三階段和第四階段是成熟期，但又有所區別：第三階段屬于成熟期的一期，第四階段屬于成熟期的二期。第三階段是成熟期一期（2—3 階段）意指從生長到成熟。處于這個階段的團隊，成員之間此前有過長期的深入合作，建立了良好的信任基礎和運行機制，常見的情況包括：彼此之間有過或有著長期的技術難題攻關類的委托項目合作；彼此之間有過針對專利技術的許可轉讓并且圍繞許可轉讓的技術又有后續深入的技術服務和延續研發合作；彼此之間圍繞某項技術成果有過或有著技術作價入股聯合創辦新企業的合作；等等。這個階段的不穩定性和不確定性已經很少，信任基礎比較深厚、合作運行機制比較順暢。從管理的角度出發，本階段不需要給予太多的管理關注即可做到自我良好運行和自組織發展。

第四階段是成熟期二期（3—4 階段），這是超螺旋模型的最優發展狀態。處于這個階段的團隊，成員之間在人才、資本、知識、價值4 個方面有著全方位的深度融合合作：核心骨干科研人員的在企業兼職、人才聯合培養、畢業生就業與校友關系等都確保了隱性知識和顯性知識在合作成員之間的自由流動；聯合共建實驗室、委托項目、聯合申報科研項目為人才提供資源條件進行知識創造和價值創造，同時也確保了隱性知識和顯性知識的順暢傳遞；知識成果的流動必然涉及價值和利益的分配，工作兼職薪酬與技術作價入股的股權收益等也確保了合作的核心基礎。這4 個方面的緊密交叉、深度融合，使得合作各方能夠互利共贏、共生共存，利益共同、命運共同。團隊合作發展到這個階段，已經基本不存在不穩定性和不確定性，信任基礎深厚、合作運行機制順暢高效。從管理的角度出發，本階段幾乎可以不用給予多少關注即可實現自我良好運行和自組織高效發展。

3.2.2 調研案例的項目團隊發展狀態分布

2019 年6 月至2020 年5 月，筆者所在團隊對11 個國家重點研發計劃的重點專項項目團隊進行了調研，調研的方式包括對項目任務書等相關文件資料的查閱分析、對每個重點專項的項目負責人和主要團隊成員進行的問卷調查和面對面實地訪談（訪談錄音）等。根據調研結果，基于超螺旋模型分析發現，這11 個項目的承擔團隊分別處于不同的發展階段狀態并呈現出各自不同的特點。其中，處于第一階段的項目團隊有2 個（“雙光子-受激發射損耗復合顯微鏡”和某海洋項目），處于第二階段的項目團隊有2 個（“平方公里陣列射電望遠鏡技術與設備”和某公共安全項目），處于第三階段的項目團隊有6 個（“優質果蔬智能化品質分級技術裝備”“新型血液凈化材料及佩戴式人工腎”“棉花化肥農藥減施技術集成與示范”“智能化精準施肥及肥料深施技術及其裝備”“新型節能環保農用發動機”“海洋石油天然氣開采事故防控技術及工程示范”），處于第四階段的項目團隊有1 個（“醫用高分子原材料的研發和產業化”）。

3.3 基于超螺旋模型的項目實施效果分析

3.3.1 實施效果分析

基于超螺旋模型分析，國家重點研發計劃項目具有3 個層次的實施效果（見圖4）。效果一是完成研發任務、實現研發目標，這是國家重點研發計劃的首要任務、核心任務。效果二是提升研發團隊能力。研發團隊之前有過合作經歷和合作基礎，通過實施國家重點研發計劃項目，進一步提升跨部門、跨行業、跨區域合作的協同創新能力，能夠自主自發地繼續在國家科技創新和產業創新中發揮重要作用。效果三是組建研發團隊、磨合研發隊伍，提升團隊能力。一些國家重點研發計劃項目的參與單位之前沒有任何合作經歷，屬于被國家重點研發計劃推動的首次合作，為了完成研發任務，這些團隊要經歷3 個發展階段：首先是選擇團隊成員，組建研發隊伍；然后是進行隊伍磨合，形成協同創新的合力；最后是通過完成研發任務提升團隊能力。

圖4 基于超螺旋模型的國家重點研發計劃項目實施效果

3.3.2 管理啟示

國家重點研發計劃項目團隊的超螺旋發展階段狀態與項目的實施效果緊密對應，對協同創新效果、成果轉化和技術轉移效率具有重要的影響作用。第四階段是完美成熟階段，只有中科院長春應化所與威高集團的合作達到了這種狀態；許多項目都是處于第三階段；SKA 國際合作項目和某公共安全項目處于第二階段，政府力量的加持很好地支撐了項目順利執行；中科院蘇州醫工所和吉林亞泰的顯微鏡項目屬于第一階段，期間遇到了許多困難和問題，某海洋項目也是如此，雖然項目負責單位在團隊磨合期間通過采取靈活多樣的溝通和談判策略方法解決了大部分的問題，但是產業化發展的問題并沒有得到很好解決，還在期盼政府的助力。

4 結論

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我國為推動經濟社會發展實施了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科學技術要形成生產力，需要通過對科技成果的推廣應用并形成工業化生產來實現轉化，然而長期以來我國的科技成果轉化效率和實施效果并不理想，我國一直在通過深化體制機制改革來扭轉這一局面，2015 年開始實施的國家重點研發計劃就是其中的重要舉措。每一個國家重點研發計劃項目都是一個復雜的系統工程，從創新治理視角出發，要想達到預期的目標和效果，需要充分把握其中的內在運行機理，理清關鍵影響因素，從而為每個項目制定相應的管理策略。本研究提出的超螺旋模型是根據國家重點研發計劃項目的特點構建的，用于揭示和解釋企業、高校、科研院所等核心創新主體之間開展協同創新合作的內在機制機理的一種理論方法，通過重點調研的11 個國家重點研發計劃項目的實際案例分析，結果顯示超螺旋模型能夠比較好地揭示和解釋造成不同的國家重點研發計劃項目產生不同實施效果的原因，能夠對國家重點研發計劃項目的遴選、管理、評估提供參考依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