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祥韻
(中山大學,廣東 廣州 510006)
近年來,高校留學歸國人員的總數大幅度提升,在高校教師隊伍中占據了一定比例。國際化教育背景的師資力量已經成為高校綜合實力和國際化程度的重要衡量標準。作為國際化、高水平、學術權威型的師資力量,高校留學歸國人員業已在高校中悄然成為一種人才社會網,代表學術國際話語權。他們活躍于國際學術交流領域,形成學術“結構洞”。他們的身份不同于經濟學中的“結構洞”連接者的個人角色,不是以攫取個體社會資本為根本動機的中間人,而是以推動學術發展、學科建設、人類文明向更高更好方向前進的知識分子。
嵌入性的作用及目的,最初是在經濟領域中用來分析個體、企業(集團)、區域、國家的經濟行為模式背后的原因,試圖尋找和把握其經濟運行的規律。馬克·格蘭諾維特通過大量的理論和案例分析展現其概念工具在現實社會分析中的廣度和深度,“制度性領域的這種滲透創建了我們所經歷的社會生活的獨特紋理,而這也是我們需要牢記于心的……我們如果缺乏對其所處更大社會背景和這些要素的交互與聚合所致結構的探討,無論個人還是規則都無法存在,也無從理解,這也就引導著我們去考察社會制度。”[1]219
產生這些現象的根源正如格蘭諾維特所說的,“執行不同社會功能的社會活動集如經濟、政體、家庭、宗教、科學和法律體系,轉化為形容詞來修飾‘制度’一詞”,展現制度的強大支撐力。組織嵌入社會網絡具有信息和資源優勢,學術交流現象已嵌入在文化、制度、學科、社會關系等非經濟活動中,嵌入性理論的關鍵在于組織之間對于文化嵌入有較為深入的合作和交流[2]。隨著國家政策的不斷優化和激勵,改革開放的力度不斷加大,從之前的“鳳毛麟角”到今天浩浩蕩蕩的留學隊伍,他們對于國際交流、學術范式等方面不斷增加嵌入的資源和優勢,將多元的文化理念嵌入社會網絡,主要以理念性嵌入、文化性嵌入、組織結構性嵌入、網絡關系嵌入為路徑,成為學術界跨界交流的典型特征[3]。
中國大陸在1950—1965年期間總派出約1.6萬人;“文革”期間幾乎停滯,1972—1978年間,國家共向49個國家派出1977名留學人員[4]。學成歸來的知識分子帶回國外先進的科學技術、管理模式、學科建設等,影響和帶動國內的科技創造,工業發展、教育等領域的基礎建設時期,給新中國成立初期的教育注入了全新的理念和發展模式。
改革開放以來,隨著教育發展的突飛猛進,恢復高考、普及教育和掃盲教育的大力推行,迎來了教育領域的春天,開啟了適合中國特色的留學歸國2.0時代。1978年,留學歸國人員僅以數百人計,2009年首次突破10萬人;黨的十八大以來,留學人才加速“回流”;2012年有27萬留學人員回國[5]。從1978年到2013年底,各類出國留學人員總數達305.86萬人,留學回國人員總數達144.48萬人,有72.83%的人選擇回國發展[6]。2010—2014年達180.96萬人,以年均29.36%的速度增長,超過前30年的總和[7]。回國的留學人員活躍在創業園區、高新技術領域,其中不乏海外高層次人才引進“千人計劃”中的人。歸國熱潮在2010年以后大幅度增長,這得力于綜合國力的提升以及國內良好的政策環境,國家的號召力、感召力和教育領域的開放性、包容性等原因。根據2012年發布的《國際人才藍皮書》指出,我國從世界最大的人才流出國轉變為世界最主要的回流國,迎來海歸回流時代[8]。
習近平總書記提出的“人類命運共同體”“一帶一路”倡議使留學歸國熱潮超越了新中國成立以來的各個發展時期,教育領域的“引進來”和“走出去”均衡發展。2019年,我國出國留學人員總數70.35萬人,各類留學生回國人員58.03萬人;2020年留學回國人數達40.91萬人;2021年,出國留學人員總數約為52.37萬,比2020年增長12.1%,占出國總人數的90.73%[9]。2020年,受新冠肺炎疫情和一些國家政策收緊等原因的影響,出國留學人員有所下降。
新時代高校留學歸國人員呈現出新特色、新氣象、新風貌。
權力嵌入是指行為主體的影響受政治環境、體制和權力結構的約束[7]。關于權力是什么,馬克斯·韋伯認為分為三類,第一是法律—理性型,第二是傳統型,第三是超凡魅力型[1]158。不同于馬克斯·韋伯的權力型分類,格蘭諾維特也區分出三種類型:基于依賴的權力、基于合法性的權力,以及基于有影響力的行動者對情境定義而來的權力(涉及從簡單控制“議程”到影響“對經濟的文化理解”),其中最后一種權力范圍最廣,學術界爭辯最多,例如關于“精英主義”和“多元主義”的爭論,議程與話語控制的“粉飾”性作用等[1]146-147。這種類型與學術權威相似,但出發點完全不同,實現的目標和路徑也大相徑庭。
第一,學術權威具有超越性的內涵,學術者的局限性在于他所處的時代和政治(政治單位)、文化、經濟和歷史等諸多因素的影響,但基于科學的方法和追求可以使得學術具備超越上述諸多因素的影響。
第二,學術權威不是游于權力精英和多元主義之間,而是由科學精神指引,擔負著推動社會發展、人類文明進步的使命。學術權威嵌入性使得科學領域、學術領域能夠形成理性而平和的文化圈子。高校留學歸國人員群體中涌現出大量學科領域帶頭人,成為國際國內學術權威代表者,不斷調整嵌入的學術關系紐帶。
學術共同體在研究領域是一種共識和學術范式。“范式”由托馬斯·庫恩提出,他指出“范式”的兩個特征,即空前吸引一批擁護者,無限制地為后來的實踐者留下待解決的諸多問題[10]。學術范式的建立如同庫恩提出的關于科學發展的三個階段,即前科學階段、常規科學、科學革命。而科學革命經歷四個階段,即誕生研究范式、發展期、危機、新范式的誕生。學術范式的發展階段分為前學術范式、發展期、瓶頸、新學術范式,學術引領者不斷在建構新學術范式。這不僅是高校留學歸國人員群體,也是學術共同體致力的建構所在。活躍于國際學術交流的高校留學歸國人員群體,中西方學術與科研環境的差異體會較深,學術自由的呼聲也較高。高校留學歸國群體在國內高校的分布存在不平衡、不充分的狀況,有些高校的教師幾乎都有留學背景和經歷,而有些高校占比較少。對于留學歸國人員體量較大的高校,對于變革傳統學術范式、建立新學術范式的意愿較強。學術范式嵌入不能偏重國內傳統的學術關系網,更不能忽視國外學術交流網,學術共同體需要雙重學術關系嵌入,形成新的學術范式,為學術發展提供寬松自由的空間和發展路徑。
正如格蘭諾維特提出的“跨制度同構”[1]285,當個體行為在經濟、政治領域或社會生活的各個領域中,有一個普遍現象即角色沖突。高校留學歸國人員群體在跨國界、跨文化領域的交流溝通方面,面臨角色沖突的情況較多,制度框架與身份框架的沖突較為明顯。學術活動關乎國界、政治制度、經濟形式、文化風俗等領域,寬松自由的學術氛圍是學術圈的共識。跨界關聯嵌入不是簡單的中西方拼裝,而是將本土學術發展理念與國外學術理念融合,走出一條特色化的道路,再實現特色化到一般化的轉變。此外,需要防止多元化的思想文化導致的“多元無力”狀況。
新時代高校留學歸國人員是嵌入在不同國度、不同文化、不同制度、不同歷史、不同種族等復雜的國際關系網絡之中,以及國內外學科領域發展的內外環境和諸多因素之中。隨著頻繁的國際學術交流形成的“弱連帶的力量”[1]170進一步凸顯和國家教育政策的陸續出臺、不斷完善,新時代高校留學歸國人員形成的全球學術共同體網絡效應也有了新的拓展。
“小世界”的問題,最早是米爾格蘭姆在20世紀60年代使用連鎖信技術實驗中發現的現象,即隨機個體能夠通過大約6人就能聯系在一起,隨機個體之間建構聯系的距離之短讓人驚訝,因而超越各集群間的壁壘和屏障將變得更加容易和簡單[1]186。高校留學歸國人員活躍于國際間的學術交流平臺,不過目前留學熱度區域仍集中于歐美發達國家及世界QS排名前100~300名的高校,但隨著新媒體技術和互聯網的高速發展,還是極大地拓展了空間社會網絡。國際學術交流型的空間社會網絡是跨國界、跨文化交流、新型國際關系的穩定劑,學術無國界、多元化的學術主體形成了學術“小世界”的框架。
羅納德·波特認為,“結構洞”通過“斷開”的“連接”而成,指信息或資源在網絡的各個斷片間傳遞,連帶的質量轉移到擁有某種連帶所能帶來的戰略優勢[10]。以2017年為例,我國出國留學人員的目的地雖仍相對集中,多數前往歐美發達國家和地區求學,但“一帶一路”建設沿線國家成為新的增長點[11]。“一帶一路”倡議使得留學地區擴大到歐美以外的區域和國家。這些新興的留學地區對于學術“結構洞”的橋接起到了關鍵作用。學術“結構洞”不同于經濟領域,雖然同樣有著當代社會高速發展的互聯網信息背景,但它的發展不同于企業和經濟組織,雖同樣面臨著跨國界、跨文化、跨風俗、跨宗教、跨制度等系列問題,但它更為穩定。它的目的不是為了獲利,而是為了學術研究、科學技術的發展,推動人類社會發展,平衡精神文明和物質文明。從某種意義上說,學術是一種“富含耐心的資本”[1]306。我國學術領域的發展存在某些領域的短板,高校留學歸國人員的網絡關系可以形成國內學科領域的“結構洞”,服務國家戰略和地方經濟的發展,將理論和實踐有機結合,發揮“科技是第一生產力”的作用。
學術科研欣欣向榮的發展態勢,使高校留學歸國人員的群體優勢逐步改變了學術領域的風向標,從以往集中某個國家或區域,到全球數個國家或區域,世界上資深老牌高校的學術源動力與新興高校的學術發展熱潮形成對比,學術猶如科技在不斷更新、向前發展,這不是一個循環發展的歷程,而是建構新的學術范式的進程。學科專業化和精細度都已達到空前的水準,學科交叉和交叉學科成為學術發展的有機整合,跨文化交流成為一種新的發展趨勢和突破。
不同制度的國家對高等教育的發展理念和人才培養的目標不同,在此之上的學術發展理念也有著國家制度的特色。高校留學歸國人員通過其學術權威、學術范式和跨界關聯嵌入社會組織,政府的治理模式與高校之間的共治關系引發政府管理模式的適度嵌入。學術權威嵌入、學術范式嵌入和跨界嵌入是新時代高校留學歸國人員的新特征和發展趨勢,它沖破以往狹隘的文化束縛、傳統的學術認同和固化的學科領域,加速了國際間學術、科研等領域的發展,推動了全球學術共同體的融合與建構。同時,加強對新時代高校留學歸國人員的意識形態統一戰線建設工作,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理念融入學術研究領域,迎合新時代意識形態工作的統一戰線大格局,防止“文化帝國主義”侵蝕大學生群體的思政教育和意識形態工作,偏離我國社會主義道路和辦學方向、目標和宗旨。新時代高校留學歸國人員擁有全球性的“學術舞臺”,對于拓展國內高等教育領域的全球化、國際化水平,提升國內高等教育人才培養的層次和國際視野,都有著重要的意義和深遠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