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里也可以有光

過金曉

小榆是一年級新生里比較“扎眼”的那一個，不是因為他出眾的外表，而是因為他雷打不動的“逢午必睡”。從教數(shù)十年，遇到課堂上偶爾睡一覺的學生不少，但像小榆這樣，每日必睡一覺的學生僅此一個。詢問得知，小榆每晚都要到10 點之后才入睡，周末甚至會熬到凌晨2 點。震驚之余，我迅速和小榆媽媽取得聯(lián)系，希望家長可以督促孩子早睡早起。

小榆媽媽很是配合，每天晚上9 點就開始催促小榆上床，可我發(fā)現(xiàn)“瞌睡蟲”依然牢牢地盤旋在小榆體內。入學一月有余，新鮮勁一過，小榆的倦怠感便開始蔓延，早讀萎靡不振、課堂三緘其口、背誦毫無生氣、寫字軟弱無力，他好像對什么都不感興趣。看著小榆無神的雙眼，我的心里又急又氣，可哪怕我“聲如洪鐘”，小榆除了掉幾滴眼淚以外，行為上沒有絲毫改變。我也試著去表揚他，可三分鐘的熱乎勁兒過后，他又“打回原形”了。

一回“家校通”

解鈴還須系鈴人，一個孩子的個性還需從“原生家庭”刨根。于是，我聯(lián)系了小榆爸爸。從談話中，我了解到小榆爸爸在外地工作，周末才會回家，有時甚至半個月才回一次家。小榆還有個上初中的姐姐，各方面表現(xiàn)都很優(yōu)秀。交流中，小榆爸爸時不時就會說到姐姐的“優(yōu)秀”和小榆的“差勁”。我明顯感覺到父親對兩個孩子的比較，是小榆懶散的最大原因。后來，我又和小榆媽媽也進行了一次交談，原來小榆爸爸很少管孩子，一旦管起來就很嚴厲。交流中，小榆媽媽也多次將兒子與女兒進行比較。我開始有點讀懂這個“眼里無光”的孩子了，他在父母一次次的比較中丟失了信心，因為強烈的挫敗感，他很難用積極的態(tài)度面對生活。在他心里，也許真的覺得自己什么都不行。

一通“共情話”

一天，我正在教授《認識我自己》一課。課上提到了對性別優(yōu)勢的認知，男生和女生們都非常積極，自信地說著各自的優(yōu)勢。不經意間，我發(fā)現(xiàn)小榆想要舉手卻又有些猶豫，眼神忽閃著。于是，我微笑著望向了小榆：“小榆，你來說說，男孩有哪些優(yōu)勢？”小榆有些遲疑地說：“男……男孩子可以當兵。”“女孩子也可以當兵的。”小莫當即對小榆的話進行了反駁。小榆眼里剛有的一點光亮瞬間又消失了……

下課后，我拉著小榆來到了辦公室：“小榆，你的夢想是當兵，對嗎？”小榆使勁地點了點頭。我滿眼羨慕地對小榆說：“小榆，你知道嗎？老師最佩服當兵的人了。因為他們要保衛(wèi)祖國，保護生活在這個國家的所有人，他們是非常偉大的人。”小榆的目光不再閃躲，我甚至從他的眼睛里讀出了一種期待。我接著說：“老師真佩服你，佩服你有這樣的理想。你有了夢想，就要朝著夢想努力，如果你不努力，老師還會像之前一樣批評你，因為老師喜歡你、在乎你，你能明白嗎？”我特意加重了“喜歡”和“在乎”的語氣。“能！”小榆毫不遲疑地從嘴里吐出了這個字。

這一次談話后，我和小榆似乎“走近了”。見到我時，他會微笑著跟我打招呼。課間，他也會時不時地走到我身邊來，或默默看著我批改作業(yè)，或在我處理班級問題時仔細地看、靜靜地聽。

一盆“清醒水”

一天，才上了10 分鐘左右的課，小榆又開始打瞌睡了。見此情景，我一改往日的大聲呵斥，輕輕走到了小榆的身邊，說道：“要不要出去洗把臉？”同時示意班長小舟帶著小榆出去洗臉。小榆回來后，精神明顯好了很多。很慶幸，這堂課沒有在小榆的“午睡”中結束。

第二天下午，講臺上多了一盆清水，我和任課教師都打了招呼，告訴他們，這盆水是小榆的“專用清醒水”，只要小榆打瞌睡，就讓他直接用這盆水洗把臉。

之后，我堅持每天下午在講臺上放上一盆清水，這盆水既是隨時為小榆備著的專用品，也是隨時能打敗他肚里“瞌睡蟲”的“秘密武器”。

一本“存優(yōu)冊”

時光匆匆，轉眼已經入冬了。這一日，我接到了小睿爸爸的一條消息：“老師，小睿的手在冬季容易生凍瘡，食堂餐桌能不能換個小朋友擦？”在給予小睿爸爸肯定答復的同時，我也在班級里尋找“接手人”，一只只小手不約而同地舉了起來。細細看去，我發(fā)現(xiàn)小榆居然也舉了手。欣喜之余，我馬上把這個光榮的任務派給了他。

小榆對待這份“工作”非常上心，我也會時不時地夸獎一下他，他總是害羞地笑笑。

一次，小榆正在處理剩菜桶周圍的殘渣，看著他彎腰撿拾的模樣，我產生了想把這個畫面永遠留存下來的念頭。手機“咔嚓”一聲，一幅“勞動畫面”就定格了。隨后，我又把照片發(fā)在了家長群里，并狠狠地表揚了小榆。被肯定和被激勵后，小榆在次日的勞動中越發(fā)賣力。幾天后，我收到了小榆媽媽發(fā)來的信息：“謝謝你，老師，這幾天小榆總讓我翻出他勞動的照片給他看，這孩子興奮好幾天了。”看著這條溫情的信息，我不禁想道：小榆喜歡這張照片是因為他看到了“美好的自己”，一個“美好的自己”促使小榆重復著“美好”，那如果出現(xiàn)很多個“美好的自己”，小榆是不是會重復更多的“美好”呢？

“小榆，你端坐的樣子真好看，老師給你拍下來。”“小榆，你讀書的樣子很棒，老師給你拍下來。”“小榆，你今天的字寫得很工整，老師給你拍下來。”……每拍下一張照片，我不僅會發(fā)給小榆媽媽，還會打印下來貼在一本小冊子上，每一張照片旁邊，我都會寫上“加油”或者“繼續(xù)努力”等字樣。

元旦前夕，當著全班同學的面，我把小冊子送給了小榆。我對小榆說：“小榆，這里的每一張照片都是你的努力瞬間，也是你身上的優(yōu)點，老師幫你把這些優(yōu)點‘存’起來了，希望你可以向照片上的自己學習。后面的空白頁老師等著‘存’你更多的優(yōu)點呢！”看著小榆欣喜的模樣，我心生感慨，原來小榆笑起來這么好看！

當晚，我給小榆爸爸發(fā)了一條信息：“小榆爸爸，今天我把一本名為‘榆你同在’的小冊子送給了小榆，里面‘存’了小榆的很多優(yōu)點呢！希望爸爸回家的時候可以和小榆一起翻翻，記得多給孩子一些鼓勵哦！好孩子是‘夸’出來的。”

一場“父子約”

小榆的點滴改變帶給我的是欣喜，帶給他自己的則是更加積極的生活態(tài)度。父親陪伴的缺失使得本該有“男兒本色”的小榆找不到行為模仿的著力點，這也是我需要進行教育思考的地方。

我再次和小榆爸爸取得了聯(lián)系。在對小榆進行了一番“花式夸獎”后，我切入了這次溝通的重點：希望爸爸在不在家的日子里每晚能夠空出15 分鐘給小榆，共同享受“父子一刻”，小榆爸爸同意了。我又對他提出了一些要求：在溝通中，努力做好“父親”這個角色，不要總是拿小榆和姐姐進行比較，要關心孩子的身體，關心孩子的生活，傾聽孩子的想法，提出自己的看法。

次日，小榆笑瞇瞇地來到了學校，我假裝不經意地詢問：“小榆，什么事兒這么高興啊？”“昨晚爸爸表揚我了，說我這段時間表現(xiàn)很好，還說每天晚上都會跟我視頻聊天呢！”我會心一笑，由衷地為小榆感到高興。

學期快要結束的時候，小榆拿著一道用超輕黏土捏制而成的菜肴找到我：“老師，我會用超輕黏土捏出好幾道菜呢！這道菜送給你……”“呀，老師正為小朋友的獎品發(fā)愁呢！這個月的學生獎品就讓‘黏土小組’的學生負責吧，就讓我們可愛的小榆當小組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