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下凡”

劉靖怡

哪吒踏“風火輪”出場

開學第一天。“丁零零……”下課鈴聲響起，班里吵吵的，學生們打打鬧鬧，好不歡樂。突然一聲尖叫，班里瞬間安靜了下來。一個瘦瘦小小、頭發亂蓬蓬的男孩，因為和同學打鬧，把桌子弄倒了，而他發出的尖叫聲比桌子倒地的聲音還大。這個小男孩就是我早有耳聞的“小哪吒”。真是“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那刺耳的尖叫聲大概就是他的“風火輪”。

上了一個月課后，他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勁讓剛工作的我無可奈何。于是，“小哪吒”成了我每天都要點名的學生。課堂上的大多數時間，他不是在做鬼臉，就是在拉前面女生的辮子，或是解旁邊男同學的鞋帶，有時還會接老師的話來引大家哄笑，時時刻刻都不安分。

一天，我一進班就聽到“小哪吒”說：“小豬佩奇老師來了！”一邊說，一邊偷笑。我氣急了，大聲喊了他的名字。他假裝一本正經地配合，但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哪吒也會“懷才不遇”

一天課上，我看到“小哪吒”一直在座位上安安靜靜地趴著。這難得認真的狀態吸引了我，走到他身邊定睛一看，他正在畫一個胖胖的女孩，下面寫著：小豬佩奇老師。我暗自生氣，一下課就把他叫到辦公室，讓他好好反思并寫個檢查。他寫得倒也深刻，提到了要尊敬老師、上課要認真聽講、不搞小動作、團結同學，洋洋灑灑寫了一長篇。不過，他又在旁邊調皮地配了兩幅漫畫，勸告我要鍛煉減肥。我仔細看了看他的畫，除了稍微有些夸張，人物姿態、神情居然都很寫實。經他允許后，我翻看了這個本子，里面都是他畫的各種漫畫。

我驚訝地問：“你很喜歡畫畫啊？我覺得你畫得都很生動，也很可愛！”活潑好動的他突然安靜下來，眼里閃著光，對我說：“我其實最喜歡的是打游戲，我喜歡游戲中的角色，想把他們都畫下來，以后自己設計一個游戲！”他還主動搬了把椅子坐到我旁邊，好像憋了一肚子的話終于有機會一吐為快。

“當然我也是很喜歡畫畫的，我爸爸每個月都給我很多零花錢，我就自己報了一個美術培訓班。老師，你別看我學習不好，美術班的老師可都說我畫畫有天賦的！”他驕傲地說，“不過，爸爸總覺得我不務正業，不想讓我繼續學畫畫了。唉……”說到這里，他又有些垂頭喪氣。

我趕緊安慰道：“其實我也很喜歡你畫的畫，你雖然把我畫得圓滾滾的，但還是很俏皮可愛。”

“是吧！是吧！”他激動地說。

“那你有沒有想過以后去哪里上學？”我把話題拉了回來。

“我們美術班有個姐姐，據說去了中央美術學院，很牛的！”他開始一本正經地說起來。

“那你想不想去？”我輕聲問道。

“我？我怎么可能，我成績這么差！”他驚訝道。

“可你還有一年才中考，中考后面還有高考。我覺得你很聰明，肯定沒問題！再說了，只要努力了就不會有遺憾呀。”

“真的嗎？”他小聲說。

“當然！”我打開我的博客，給他看了我小時候畫的畫。“老師小時候也特別喜歡畫畫，當時的成績也不好，但是我沒有放棄，一直努力追趕大家，所以今天才成了你的老師。”

“可是……我能行嗎？”他怯生生地嘀咕。

“不試一下怎么知道呢？你的檢討里還不相信我能減肥呢，我們一起試試看，看看自己行不行。”

“噗！”他突然笑了起來，“好，試試就試試！既然你是化學老師，先教教我化學怎么學吧，我不會的可太多了。”

“好，先回去背一下1-20 號元素符號吧，可以利用我教你們的諧音小竅門哦！”

“好嘞！”他笑著轉身跑開，很興奮，跑得跌跌撞撞的。“真是個‘小哪吒’！”我不禁笑道。

哪吒“下凡”入課堂

第二次在辦公室見他，是他主動跑來找我。“老師，我來監督你跑步，好不好？”他竟然先監督上我了。跑完步，我們繞著操場慢慢走，他主動講起了自己的故事：“我爸媽以前經常吵架，家里沒有人在乎我。后來，媽媽去了另一個城市，爸爸也總是出差做生意，只有保姆阿姨和我在家。爸爸偶爾回來，看到我成績不好，也就只是隨口教訓一下，所以，我對成績是無所謂的。我其實是喜歡上學的，在學校至少有人會注意到我，即便是批評也好，我至少不孤單。”看著這個瘦小的孩子，我心中充滿了憐愛。“我其實很想去某某中學，他們學校有美術班，進去之后有很大機會可以考上中央美術學院。最近，我發現學習也沒那么難，我覺得自己挺聰明的，應該能考上。老師你覺得我行嗎？”“當然啦！”我摸摸他的頭。他說：“老師你也要加油哦，加油減肥鍛煉，讓身體棒棒的！”“好呀，我們一起努力吧！”或許他在我身上找到了平等的師生關系，也或許是在我身上發現了很久未有的關愛。突然，他說：“老師，你就像我姐姐一樣！我肯定不會讓你失望的！”說完，他就一邊向我揮手，一邊跑向教室。

后來，他經常來我的辦公室，除了聊學習，還會把他的作品帶給我看。看到他從愛搗亂的小孩，變成了一個依然喜歡玩鬧但又可以隨時安靜下來的少年，我很欣慰。他找到了自己努力的方向，找到了真正想要成為的自己。

哪吒的“詩與遠方”

一天，晨會結束，我回到辦公室，看到辦公桌上有一個快遞，打開一看，是一個精美的速寫本。速寫本的第一頁，畫著一個胖胖的女老師，她和藹可親地站在講臺前，下面有一行字，“送給我最愛的小豬佩奇老師”，落款處是“小哪吒”的藝術簽名。翻開本子，每一頁都是描繪他初三生活的漫畫，不止有他，還有那時陪在他身邊的我。青春生活的點點滴滴躍然紙上，那里有愛笑愛鬧的他、有伏身做題的他、有偷偷畫畫的他、有堅定信念揮舞著小拳頭的他，還有最終考入理想學府的他。

最后一頁是幅朦朧的水彩畫，像是空氣中漫天的塵埃，兩個模糊的人影在空中有各自的位置，穿著彩色的衣服，有各自飛舞的弧線，弧線描繪出了朵朵花開。畫作下面有一行字：“我們都是宇宙中的塵埃，漂泊在這片茫茫的人海。謝謝您讓我找到了自己的色彩，謝謝您讓我敢于去挑戰，去追尋自己的夢，謝謝您帶我走進了我的夢，讓我看到微不足道的我也是永恒的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