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娜
思想是行動的先導,共識是奮進的動力。統一思想、凝聚共識,是百年來中國共產黨團結帶領全國人民進行革命、建設、改革的中心環節,也是新時代全面深化改革、實現民族偉大復興的實踐要求。當前,面對“社會結構深刻變動,利益格局深刻調整,思想觀念深刻變化,凝聚改革共識難度加大,統籌兼顧各方面利益任務艱巨。這就更需要我們下功夫去凝聚共識。”(1)《習近平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論述摘編》,中央文獻出版社,2014年,第45頁。而從理論上澄明新時代思想共識凝聚的基本問題,是這一命題在實踐領域得以展開和建構的內在要求。這些基本問題包括:在其本體論域上厘清“何為思想共識凝聚”,在其價值旨歸上追問“為何凝聚思想共識”,在其邏輯前提下闡明“能否凝聚思想共識”,在其核心內容上確證“凝聚哪些思想共識”,在其指涉對象上明晰“凝聚誰的思想共識”。
何為思想共識凝聚?亦即厘清這一命題的本質要義,回答思想共識凝聚“是什么”。這是在理論上深刻把握思想共識凝聚的核心要義以及在實踐中使這一活動得以順利展開的首先面臨的問題。對此回答包括兩個方面:一是內涵實質,二是基本特征。
1.思想共識凝聚的內涵實質。
任何思想共識凝聚,總是展開于具體的歷史條件、社會實踐和時代訴求的框架之中。新時代思想共識凝聚的重要性、緊迫性在當前社會成員思想發展的“無界”態勢與意識形態的“有界”要求的矛盾中凸顯出來,它展現了“個體需求”與“社會要求”之間的張力,揭示了思想意識領域“實然與應然”的對舉。從現代階級國家這一實踐場域出發,思想共識凝聚必須立足于公共性基礎之上,既包含對“多元”的尊重,又體現“同一”的理想;既包含“主導思想”的根據,又體現“客觀實踐”的要求。基于此,本文將思想共識凝聚定義為:在社會主導思想引領下,將社會成員多元多樣、分歧分化的思想觀念匯聚、凝練、整合為一致性思想認識的實踐活動。需要澄明的是,這里所指的“一致性思想認識”,既不是要發現某種“唯一真理”,也并非要求人們無條件放棄自身立場轉而來追求思想上的“絕對同一”。相反,這種思想共識需要特定的邊界感和差異性來保證持有不同利益訴求的人能夠在理性的基礎上展開對話,積極去尋求多元之間那些相似的、相通的、可分享的價值準則或倫理規則。羅爾斯將此描繪為“重疊共識”,即以“多元主義的事實”為基礎,以認可“分歧的合理”為核心,“對某一事物,不同人從不同理由出發形成共識”(2)童世駿:《關于“重疊共識”的“重疊共識”》,《中國社會科學》2008年第6期。。這就是說,既不能以思想的多元性去否定共識的可能性,也不能因共識的必要性去否定思想的差異性,思想共識凝聚內含著多元的前提、共同的關切和應然的理想。就此,新時代思想共識凝聚的實質得以彰顯,即多元中立主導、多樣中謀共識、多變中定方向的“差異性共識”。其指涉對象主要為國家政權、大政方針、階級利益及意識形態等關涉國家社會主導性、公共性、共通性的重大問題。
2.思想共識凝聚的基本特征。
探究“何為思想共識凝聚”這一基本問題,既需要在內涵實質上厘清“多元與同一”“實然與應然”之間的張力,也需要從其基本特征來闡明“普遍與特殊”之間的差別。這些主要特征包括:第一,導向性。每一階級社會,都嘗試通過劃定思想共識凝聚的方向、內容與邊界來建構與上層建筑相適應的思想規范和價值理想,其根本目的是使“統治階級的思想”成為“占統治地位的思想”。因此,導向性是思想共識凝聚的首要特征。這種導向性在新時代具體體現為我們所要堅守的政治方向,即共產主義遠大理想、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共同理想、“兩個一百年”奮斗目標和黨的基本理論、路線、方略。(3)《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3卷,外文出版社,2020年,第93頁。第二,漸成性。歧見是社會的常態。思想共識,不是直接裸露的、某種現成的或一蹴而就的存在,而是植根于主體實際生活及利益需求的持續性活動,通過策略引導、通力合作而漸進達成的結果。但這種共識的漸成,并非被動地接受觀念信息,而是積極參與其中并自主自覺地選擇、理解思想信息,以此來構建自己的思想理念的主動性過程。第三,時代性。思想共識作為一種觀念意識,不是某些既定的固化的文本、觀點,更沒有一勞永逸的“萬能公式”,而必須是立足于新的歷史方位和時代目標,“隨著人們的生活條件、人們的社會關系、人們的社會存在的改變而改變”(4)《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2012年,第419-420頁。。第四,實踐性。在思想共識凝聚活動中,實踐占據著核心地位。因為只有在現實生產交往實踐中,人們才能形成共識,也才有形成共識的必要和可能。若離開社會生產交往,就只是孤獨的、無聲的個人,既無達成思想共識的可能,也無達成思想共識的必要。此外,思想共識凝聚的正誤、程度、范圍需要通過實踐來審核與檢驗,即實踐是檢驗思想共識的根本標準。
為何凝聚思想共識?亦是闡明這一命題的現實必要性。新時代,思想共識凝聚的必要性,緣起于當代中國尤其是改革開放以來社會轉型、體制轉軌所帶來的利益分歧、價值紛爭和思想分化,關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境遇下國家的戰略需求和理論的價值旨歸。
1.現實前提:思想觀念的多元多樣分歧分化。
“共”依賴于“非共”。當代中國改革進程中,社會結構深刻變動、利益格局深刻調整、價值觀念深刻變化,為社會成員思想觀念多元多樣、分歧分化提供了最深厚的現實土壤。與此同時,網絡自媒體的推廣應用,營造了“人人都有麥克風、個個都是通訊社”的信息傳播圖景,激活了個體在社會信息傳播格局中的主體性,為社會成員多元多樣多變思想觀念的交流交融交鋒提供了最便捷的展現平臺。思想的多元多樣,一方面,顯現了社會主體具備獨立、自主、求異等“現代性特征”的積極意義,另一方面,又隱藏著解構、撕裂、混亂的多元弊病。這種雙重悖論使得思想共識凝聚的理論和實踐變得繁復多義。此外,加上“境外敵對勢力加大滲透和西化力度,境內一些組織和個人不斷變換手法,制造思想混亂,與我爭奪人心”(5)《習近平關于總體國家安全觀論述摘編》,中央文獻出版社,2018年,第111頁。,使新時代統一思想、凝聚共識顯得更加復雜。由此造成的思想共識隱憂是:不斷被夸大的多元性和有計劃的價值滲透“不僅造成事實與價值、‘個體自由’與 ‘價值共識’的沖突”, 而且逐漸衍生出具有政治訴求的多樣社會思潮逐漸擴大著“‘私人領域’與 ‘公共領域’以及 ‘市民社會’與 ‘國家’的分立”(6)成長春、張廷干、湯榮光:《意識形態自覺與價值理性認同》,《中國社會科學》2018年第2期。。馬克思曾洞見到,“如果從觀念上來考察,那么一定的意識形式的解體足以使整個時代覆滅。”(7)《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8卷,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170頁。由此,新時代思想共識凝聚的必要性和緊迫性得以凸顯,即用國家主流意識形態引領多元社會思潮,始終捍衛和鞏固馬克思主義在意識形態領域的主導地位,把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最新成果轉化成為社會成員深層性心理結構和自覺性行為追求,以此夯實全國人民團結奮斗的思想基礎。
2.時代根據:服務于新時代國家重大戰略需求。
“一切劃時代的體系的真正的內容都是由于產生這些體系的那個時期的需要而形成起來的。”(8)《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1960年,第544頁。任何思想理論,只有準確認識特定時期的歷史方位,與這一時期所指向的物質生產關系及其具體實踐要求相適應,才能獲得存在的意義和生命的根基。這就是說,思想共識凝聚,無論是從原初旨趣還是實際效用來看,最為關鍵的就是切中時代問題之中心,圍繞國家發展的大政方針、戰略需求來實現自身的“現代演進”,以此明確自己應當“向何處去”。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思想共識凝聚的“現代演進”,要立足于“兩個大局”(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和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戰略全局),用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武裝頭腦,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和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凝心聚力。事實上,任何社會生產的進步和國家目標的實現,都是以凝聚起最廣大人民群眾的思想共識為基礎。正如習近平所指出的,“我們的目標越偉大,我們的愿景越光明,我們的使命越艱巨,我們的責任越重大,就越需要匯聚起全民族智慧和力量,就越需要廣泛凝聚共識、不斷增進團結。”(9)《十八大以來重要文獻選編》(中),中央文獻出版社,2016年,第68頁。
3.價值旨歸:引導主體奔向美好的現實生活。
“社會只是生活的必要條件,而生活本身的意義和質量才是生活的目的。”(10)趙汀陽:《論可能生活——一種關于幸福和公正的理論》,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9年,第9頁。隨著新的歷史方位下社會主要矛盾的轉變,“美好生活”已然成為新時代中國人對于生活意義和質量的自覺追求。思想共識是內嵌于社會主體間的基本存在方式,對主體切實利益需求和美好生活向往的關注應深嵌其始終,這亦彰顯了這一理論最基本的倫理關懷。事實上,在這個高度分殊化且主體性高揚的現代社會,若思想共識凝聚之“思想”與主體現實利益需求“脫節”,僅僅將其作為國家統治階級意志的純粹灌輸,凝聚起來的思想共識必然或曇花一現、或軟弱無力。因此,盡管思想共識凝聚這一實踐活動的起因是多重的,但它的價值旨歸是明確的:即共識主體通過解構、建構乃至重構某種認同,一是在物質方面,把分散的個體和社會群體有機地團結起來,使共同體獲得一定的凝聚力、穩定性和生命力,在團結協作中增強實踐合力,在增強實踐合力中實現共同利益;二是在精神方面,讓“多元囚籠”下意義失落、精神無根、信仰迷惘、價值虛無的“原子化個體”獲得一定的可供信賴、依循的行動指南與意義圖景,尋找和重建具有安全感、集體感的精神家園。進而,增強主體的社會適應性,創造和諧幸福的增量,引導主體奔向更美好的現實生活。這亦表明,思想共識凝聚并不是從概念到論證、從分歧到共識的劃一性,而是植根于主體現實生活世界及其價值要求,從而在面向問題、實踐及共同關切中表明自身的存在意義。
思想共識凝聚是否可能,在人類思想史中爭鳴已久。從利奧塔的“差異”、德里達的“解構”、伯林的“價值沖突”,到羅爾斯的“重疊共識”、哈貝馬斯的“話語共識”、涂爾干的“社會團結”等,均是對這一命題深度探究的代表成果。前者闡釋了多元與共識之間的不可通約,后者展示由多元轉向共識的可能向度。這表明,思想共識,首先可以成為被言說、表達的對象,同樣亦可以成為被追求、達致的目標。
1.思想的本體性隱含著思想共識凝聚的可能性。
何為思想?毛澤東在《人的正確思想是從哪里來的?》一文中指出:“無數客觀外界的現象通過人的眼、耳、鼻、舌、身這五個官能反映到自己的頭腦中來,開始是感性認識。這種感性認識的材料積累多了,就會產生一個飛躍,變成了理性認識,這就是思想。”(11)《毛澤東文集》,第8卷,人民出版社,1999年,第320頁。這意味著,思想是相對于感覺、映像的一種認識成果,是感性認識在實踐基礎上的飛躍,屬于理性認識范疇。這種“理性認識”具有主體性、能動性和可塑性三重特征。思想主體性,即思想作為客觀存在的主觀映像,不僅反映了主體對客體的認知程度、水平,還反映了主體對客體的態度、傾向,如肯定與否定、贊同與反對等,以此建構起作為認知主體的人。思想能動性,即一定的思想經內化后影響人的思維活動,且在外化過程中指導人的具體行為,進而調節主體與其他要素之間的關系,以此建構起作為倫理主體的人。思想可塑性,即人的思想可以經由環境影響、教育引導和實踐養成等方式加以塑造,使之形成符合特定意識形態要求的思想認識,以此建構起作為社會主體的人。從思想的主體性到能動性再到可塑性的變動,從認知主體到倫理主體再到社會主體的晉升,包含著主體間在交往實踐過程中思想的變化、整合與發展,也表明了不同主體可能就某一問題達成理解、妥協與共識。由此,從思想本身的基本特性隱含了多元觀念得以轉向思想共識的基礎性因素。
2.主體的社會性隱含著思想共識凝聚的必要性。
從原則上說,盡管每個人都有自由選擇自己生活方式及行動方式的權利,但人與人之間不可割離的依賴關系仍在提醒著我們注意這樣一個事實:人,總是帶著一定的需求和目的,生活、交往于“市民社會”所提供的共同性領域中,并需要且依賴共同體成員的互助與協作。這即是說,盡管人具有獨立性、自主性等特征,但社會領域中并不存在抽象的、孤立的人,取而代之是主體性、社會性的人。而“在社會歷史領域內進行活動的,是具有意識的、經過思慮或憑激情行動的、追求某種目的的人”(12)《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8卷,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356頁。。換言之,人總是以追求某種物質或精神的生產為存在狀態,而“生產本身又是以個人彼此之間的交往[Verkehr]為前提的”(13)《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2012年,第147、11頁。。尤其是在勞動高度分工的現代社會,個體需求的滿足與他人、團體、社會的供給越發緊密,正如埃米爾·涂爾干在《社會分工論》中考察個人人格與社會團結的關系問題時曾發出的疑問:“為什么個人越變得自主,他就會越來越依賴社會?為什么在個人不斷膨脹的同時,他與社會的聯系卻越加緊密?”(14)[法]埃米爾·涂爾干:《社會分工論》,渠敬東譯,三聯書店,2017年,第11頁。至此,多元個體思想轉向一致思想共識的必要性得以顯現:一方面,社會成員在思想上達成某方面的共識,是社會高度分工且價值多元、利益多樣背景下社會成員“彼此之間的交往”得以順利進行的基本前提;另一方面,思想共識凝聚之“思想”本身作為一種理性認識,具有喚起精神覺醒與引領運動方向的內生性力量,為“交往”目標的達成提供路徑指引。
3.歷史的發展性隱含著思想共識凝聚的必然性。
恩格斯的“歷史合力論”闡明了“歷史是這樣創造的:最終的結果總是從許多單個的意志的相互沖突中產生出來的,而其中每一個意志,又是由于許多特殊的生活條件,才成為它所成為的那樣。這樣就有無數互相交錯的力量,有無數個力的平行四邊形,由此就產生出一個合力,即歷史結果,而這個結果又可以看做一個作為整體的、不自覺地和不自主地起著作用的力量的產物。”(15)《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4卷,人民出版社,2012年,第605頁。從歷史發展的宏觀視角來看,推動歷史進程的絕非是微觀視域下的“許多單個的意志”本身,而是由“無數互相交錯的力量”產生出來的整體性“歷史合力”。這種“歷史合力”的形成恰恰是以社會成員的思想共識凝聚力為內在基礎的,可分為三個層級:第一個層級,即由不同個體間因相同的目標、愿望匯集而成的群體性共識;第二個層級,即群體與群體之間因共同的目標需求和價值追求所結成的社會性共識;第三個層級,即將多重社會性共識凝練為社會公共利益或共同利益,且通過政策、方針、法律等途徑上升為國家性共識。低層級共識向高層級共識的躍遷,既不是將無數個體、群體、社會的思想意識的簡單相加與機械拼湊,也不是否定個人目的愿望或消滅集體價值訴求,而是在化斥力為合力、化阻力為動力中凝聚起大于個體思想意識之和的整體性思想共識。這種整體性思想共識,反映了社會成員思想認識從低級到高級的躍遷,表現了主體在社會交往中積極正面的關系模式,所指向的始終是人類生存最普遍的價值追求。故此,思想共識由低到高、由量到質的逐級提升,既能使社會維持其作為社會系統的完整性,又能使社會擁有更高級的適應力,也由此構成了社會的歷史進程。
凝聚哪些思想共識?亦確定思想共識凝聚的核心內容。馬克思認為,“理論在一個國家實現的程度,總是取決于理論滿足這個國家的需要的程度。”(16)《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2012年,第147、11頁。面對多元化和祛魅化的現代生活所帶來的撕裂風險,思想共識凝聚核心內容的確立應凸顯強烈的問題意識和時代精神,明確地意識到時代發展所肩負的歷史重任,從而在與時代攜行中維護并確證自身存在的合理性。
1.凝聚中國特色共識。
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是改革開放以來黨的全部理論和實踐的主題,也是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核心和靈魂。改革開放40余年來,中國共產黨團結帶領人民不斷開拓、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理論、制度、文化,創造了經濟快速發展和社會長期穩定的“兩大奇跡”,實現了從站起來、富起來到強起來的歷史性飛躍。“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是經當代中國歷史、改革實踐所檢驗和證明的科學結論,它既連接著過去又指向未來,關乎根本地規定了新時代思想共識的內容建構,具體包括四個方面:其一,凝聚道路共識,即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發展的歷史脈絡和基本方向達成共識。“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是社會主義而不是其他什么主義”(17)《習近平關于總體國家安全觀論述摘編》,中央文獻出版社,2018年,第20頁。,既不走“傳統老路”,更反對“西化邪路”,而是始終堅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其二,凝聚理論共識,即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發展的指導思想與實踐基礎達成共識(18)李昀柏、姜迎春:《新中國 70 年來中國共產黨凝聚政治共識的實踐歷程與重要經驗》,《馬克思主義研究》2019 年第 12 期。,尤其在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的新征程上,要凝聚起關于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理論共識,使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最新理論成果成為全體人民團結統一的思想基礎和價值指引。其三,凝聚制度共識,即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發展過程中所形成的根本制度、基本制度、重要制度等達成共識。事實上,這些制度本身包含著以某種共識為前提而達成的社會關系的規范體系,并反過來成為統一思想、協調行動的參照標準。其四,凝聚文化共識,即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發展的精神文明與道德倫理達成共識,使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國革命文化、社會主義先進文化轉化為社會成員安身立命的精神家園。在這一結構中,道路是發展根本,理論是行動指南,制度是穩定保障,文化是深層基因,四者在相互區別又相互統一中為新時代思想共識凝聚提供了質的規定與總的遵循。
2.凝聚核心價值共識。
“任何一個社會都存在多種多樣的價值觀念和價值取向,要把全社會意志和力量凝聚起來,必須有一套與經濟基礎和政治制度相適應并能形成廣泛社會共識的核心價值觀。”(19)《習近平關于社會主義文化建設論述摘編》,中央文獻出版社,2017年,第106頁。這就是說,核心價值是建立在“經濟基礎和政治制度”之上且標志特定時期社會價值體系中最基本、最重要、最關鍵的價值理念,它意味著社會成員價值觀念上的“最大公約數”,其本身就是一種“價值共識”。這種“價值共識”,既是建立社會同一性和秩序性的精神基石,也規定了思想共識凝聚的實踐場與意義域。然而當前,傳統價值與現代價值的相互交織(時間)、本土價值與外來價值的相互碰撞(空間)、主導價值與多元價值的相互激蕩(性質)催生了多元多樣的價值形態,成為新時代思想共識凝聚的“式微性”力量。(20)陳娜:《論思想共識凝聚的價值之核》,《馬克思主義與現實》2020年第2期。與此同時,“價值中立”“普世價值”等包含政治意圖的學說正成為新時代思想共識達成和凝聚的掣肘。由此可以看出,把凝聚核心價值共識作為思想共識凝聚的基本內容,既具有理論的合理性,亦有現實的緊迫性。凝聚核心價值共識,關鍵就是把體現中國立場、民族氣質、時代風貌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由“社會”推向“個人”、由“個別”推向“普遍”,使之真正成為當前人們日常生活中共同遵循的是非標準、善惡原則、美丑邊界。
3.凝聚民族復興共識。
“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就是中華民族近代以來最偉大的夢想。”(21)《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1卷,外文出版社,2018年,第36頁。實現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不僅呈現出社會主導思想所蘊含的目標利益指向,而且揭示了國家意識形態所具有的特定精神信仰:即把國家的追求、民族的向往、人民的期盼融為一體,體現了中國共產黨堅持不懈地為人民謀幸福、為民族謀復興的初心使命,彰顯了進一步推進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不斷趨向共產主義最高理想的應然追求。故此,把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作為思想共識凝聚的核心內容,一方面,是基于“這個夢想,凝聚了幾代中國人的夙愿,體現了中華民族和中國人民的整體利益,是每一個中華兒女的共同期盼,”(22)《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1卷,外文出版社,2018年,第36頁。是黨和人民同心同德邁向前進的信念支撐;另一方面,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是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總任務,亦是新時代思想共識凝聚理應肩負的歷史使命與實踐旨趣。通過思想共識凝聚,將中國夢的奮斗目標化為神圣信仰,并在其信仰者中形成一種強大的義務感、協調性和凝聚力,并將其“理想的力量”有效轉化為“理想的行動”,從而把美好的夢想變為真切的現實。
4.凝聚深化改革共識。
歷史雄辯地證明,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開啟的改革開放是劃時代的,它沖破了束縛生產力發展的體制障礙,變革了與經濟基礎不相適應的生產關系,極大地解放和發展了社會主義生產力,解決了“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中“有沒有”的問題。新時代,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開啟的全面深化改革也是劃時代的,它旨在通過進入教育、醫療、養老、機構等改革的“深水區”和“攻堅區”,來解決改革中留下的體制性障礙、機制性梗阻,讓一切土地、技術、資本、勞動力等要素活力迸發,進一步解放和發展社會生產力,來解決新時代“人民對美好生活向往”中“好不好”的問題。可以說,全面深化改革是新時代偉大社會革命的集中體現,以至于“黨內外對深化改革思想認識上有較大差異”,甚至“有一種觀點認為,現階段深化改革不可能形成共識,甚至把形成改革共識說成是偽命題。”(23)《習近平關于全面深化改革論述摘編》,中央文獻出版社,2014年,第46頁。因此,加強思想引導,破除認知誤區,超越狹隘視角,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是新時代全面深化改革得以順利推進的基本前提。習近平指出:“越是處于改革攻堅期,越需要匯集眾智、增強合力;越是處于發展關鍵期,越需要凝聚人心、眾志成城。”(24)《習近平關于社會主義政治建設論述摘編》,中央文獻出版社,2017年,第124頁。凝聚全面深化改革共識,旨在讓社會成員正確認識新時代全面深化改革的必要性和必然性,并在改革的性質、目的、意義、方法等方面達成一致性認識,產生關于深化改革的社會團結與內在動力。在這一進程中,不同群體逐漸結成利益共同體、責任共同體、命運共同體,將改革的思想自覺上升為政治自覺和行動自覺,進而匯聚起改革最大正能量。
凝聚誰的思想共識?亦確定思想共識凝聚的基本對象。列寧指出:“群眾是劃分為階級的;……至少在現代的文明國家內,階級是由政黨來領導的;政黨通常是由最有威信、最有影響、最有經驗、被選出擔任最重要職務而稱為領袖的人們所組成的比較穩定的集團來主持的。”(25)《列寧全集》,第39卷,人民出版社,2017年,第21頁。從政黨到領袖,從階級到群眾,由內及外設定了思想共識凝聚對象的三重層級結構,即執政黨內部成員、其他黨派成員和所代表階級成員。
1.中共黨員:思想共識凝聚關鍵對象。
“黨政軍民學,東西南北中,黨是領導一切的。”(26)《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3卷,外文出版社,2020年,第16、295頁。中國共產黨必定是新時代思想共識凝聚的領導核心和主導力量。黨員是黨的肌體的細胞,黨員團結與統一是黨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中彰顯“本質特征”和保持“最大優勢”的關鍵所在。毛澤東指出:“掌握思想領導是掌握一切領導的第一位。”(27)《毛澤東文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1993年,第435頁。故黨員的“團結和統一”,首先就是思想上的團結統一,即思想共識凝聚。縱觀黨的發展史,正是因為中國共產黨始終高度重視黨員思想上的團結統一,才能在異常險惡的斗爭中披荊斬棘、不斷壯大。譬如,黨的一大通過的綱領規定:新入黨的黨員“在加入我們隊伍之前,必須與企圖反對本黨綱領的黨派和集團斷絕一切聯系”(28)《建黨以來重要文獻選編(1921—1949)》,第1冊,中央文獻出版社,2011年,第1-2頁。。此后黨的百年發展歷程中,逐步開創了實事求是的思想路線、以人民為中心的“群眾路線”、改革開放的富民強國路徑、全面從嚴的治黨方略,構成了中國共產黨獨有政治優勢和共識凝聚方式。“一個黨員就是群眾中的‘一面旗’。”(29)習近平:《之江新語》,浙江人民出版社,2007年,第136頁。黨員內部的思想共識和團結協作程度,不僅關系到黨內的純潔性和先進性,也影響著人民群眾對黨的擁護、信賴和支持程度,由此關系到整個民族國家的向心力、凝聚力、戰斗力。故此,中共黨員成為思想共識凝聚的首要和關鍵對象。在中華民族實現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新的趕考之路的關鍵階段,增強黨員的思想共識凝聚力,核心在于全體黨員必須始終牢記“中國共產黨是什么,要干什么這個根本問題”,不斷增強“四個意識”、堅定“四個自信”、做到“兩個維護”,提高自身思想認識水平、理論創新意識和問題解決能力,真正把擁有9 100多萬黨員的世界第一大黨淬煉成為具有統一思想、統一意志、統一行動的新時代政黨。
2.民主黨派:思想共識凝聚重點對象。
一個國家思想政治狀況和共識凝聚能力,不僅與執政黨的施政綱領、價值追求相關,還與執政黨和其他政黨間的關系聯系在一起。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黨把凝聚革命力量、助力革命斗爭的“統一戰線”視為“三大法寶”之一。新中國成立后,在其根本利益一致的基礎上,形成了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在這一基本政治制度下,各民主黨派因共同目標而結成了組織實體,并形成了自己的組織結構、發展對象和界別特色,其代表人士在各級人大、政府和司法機關中均占一定比例,發揮著政治協商、社會服務的作用,成為推進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中的重要助力。正是基于此,“堅持統一戰線”成為黨的百年奮斗的“十大歷史經驗”之一,民主黨派成為新時代思想共識凝聚的重要對象。習近平多次強調,人民政協要“把加強思想政治引領、廣泛凝聚共識作為中心環節”(30)《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3卷,外文出版社,2020年,第16、295頁。。通過思想共識凝聚,一是加強思想政治引領,讓廣大民主黨派成員始終堅守正確的政治方向,傳輸正確的價值觀念,更加緊密地團結在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周圍;二是發揮好“大智庫”作用,參與國家方針、政策、法律、法規的制定和執行,就經濟社會發展的重大問題、難點問題、關鍵問題建言獻策,共同致力于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
3.人民群眾:思想共識凝聚的根本對象。
唯物史觀認為,人民群眾是歷史的主體,人民群眾的實踐活動特別是生產實踐活動創造和發展了歷史。故而,人民群眾成為思想共識凝聚的根本對象。“人民群眾”作為特定的政治概念,在不同的歷史條件下其指涉對象亦不盡相同,思想共識凝聚的對象亦隨之發生變化。譬如,在抗日戰爭時期,人民群眾的范疇包括一切反對帝國主義力量的階級、階層和社會團體。在社會主義建設時期,隨著社會主要矛盾的轉變,人民群眾涵蓋了“一切贊成、擁護和參加社會主義建設事業的階級、階層和社會集團”(31)《建國以來重要文獻選編》,第10冊,中央文獻出版社,1994年,第62頁。。按此理解,新時代思想共凝聚的根本對象,不應該只是社會某一階級、階層、行業、地域人員的共識,而是致力于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的全體勞動者和創造者。習近平指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是億萬人民自己的事業。”(32)《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1卷,外文出版社,2018年,第13頁。通過思想共識凝聚,使得黨和國家的主張意圖、制度安排、行動目標得到人民的理解、認可、支持,并在積極參與中創造先進的物質產品和精神產品、實現物質利益和精神利益。這就是說,人民群眾既是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實踐主體,也是利益主體;既成為思想共識凝聚的根本對象,也是思想共識凝聚成果的享用者。這種雙重地位,既體現了黨的“群眾路線”的根本要求和“以人民為中心”的根本宗旨,也能在充分激發人民的積極性、主動性、創造性中促使人民拓展自我超越的實踐空間并逐漸實現自身主體性的發展和解放。由此,在新的時代征程上,真正地“尋求最大公約數、畫出最大同心圓,匯聚起實現民族復興的磅礴力量”(33)《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3卷,外文出版社,2020年,第29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