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程, 胡 珂
(安徽財經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 安徽 蚌埠 233000)
近年來, 國際貿易爭端不斷加劇, 貿易正義問題已然成為國內外理論界關注的焦點。 關于這方面的研究, 西方經濟學界和國際貿易學界主要從利益分配、 國際分工、 貿易規則、 法律體系和仲裁制度等方面進行了大量有價值的探討, 取得了較為豐富的理論成果。 但是, 關于馬克思恩格斯的貿易正義思想卻鮮有問津, 因此, 對兩位導師貿易正義思想的再度挖掘成為理論界面臨的重要任務。 只有運用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和范疇, 才能辨明當代國際貿易正義問題困境的根本原因, 為中國方案提供理論依據。
西方學說對國際貿易正義問題認知的核心程式, 體現為從受權力邏輯的支配到受資本邏輯支配的演化。 濫觴于16世紀的重商主義認為, 倚重國家權力的保護主義是貿易正義的體現。 18世紀以來, 以亞當·斯密為代表的古典經濟學派信奉市場可以自動和諧地解決問題, 倡導各國進行自由的貿易交換, 判斷正義的標準在于能否通過自由的分工和交換促成國民財富的增長。 馬克思在《共產黨宣言》中對這種意識形態進行了深刻地批判: 西方理論中的所謂正義標準, 實際上是資本不斷突破運行障礙, 追求剩余價值最大化的外在表現, 其實質是資本無償占有剩余價值的不正義。 20世紀初期, 列寧根據資本主義發生的金融化蛻變新趨勢, 提出了“帝國主義論”, 揭示出受金融資本控制的國際貿易的非正義特征, 指出金融帝國主義的過渡性、 腐朽性、 寄生性與垂危性。
二戰后, 伴隨著全球化進程的加速, 西方學界對此問題主要提出了3種解決方案: 一是“依附論”者的“孤立發展方案”。 阿明、 弗蘭克、 沃勒斯坦等人認為: 國際貿易秩序以“先進”國家為中心, 以落后國家為外圍, 發展中國家要實現自己的發展, 應當擺脫對西方發達國家的依賴, 阻止西方貿易、 技術、 跨國公司、 教育與思想的侵入。 二是社會福利學派的“分配正義方案”。 這種主張認為:“世界主義正義不僅關注每個個體滿足他們的需要, 而且還關注分配方面的平等?!盵1](57)在社會福利總體提高的情況下, 兼顧公平正義, 運用分配手段對國際貿易中的救濟措施進行改良。 Laura R.認為, 國際貿易應該在發達國家的消費者和發展中國家的生產者之間建立一種新型的社會關系。[2]吉莉安·布洛克認為:“全球所有人都應得到充足的資源與機會, 以保證過上一種最低限度的體面生活?!盵3]但是, 分配正義的極端化極易導致非正義的平均主義, 從而陷入自我矛盾的漩渦。 三是計量經濟學派的“經濟結構優化方案”。 2008年金融危機之后, 受資本金融化的宰制, 貿易保護主義再度興起。 斯蒂格利茨通過經濟學模型分析提出, 國際貿易的非正義體現在金融資本賴以存在的經濟和政治體制內部, 優化國際經濟結構是解決問題的根本。
在理論與實踐中, 基于交換和分配層面進行研究的西方理論始終存在三重不可克服的困境: 其一, 從抽象人性論出發, 把正義僅僅視為靜態的價值范疇, 忽視了正義作為全部歷史發展過程中生成的倫理范疇之一的基本事實, 理論研究缺乏動態視野。 其二, 試圖在資本主義制度框架內解決問題, 并在正義問題背后“塞入”資本主義意識形態, 使問題陷入自我矛盾的窠臼。 其三, 各種烏托邦式的解決手段, 使研究陷入了單向度、 表面化、 理想化的尷尬境地。 因此, 對于貿易正義問題的研究, 我們必須重新回歸到馬克思主義理論的框架之內, 從根本上駁斥西方話語體系顛倒是非的謬論, 強化馬克思主義話語體系在經濟領域研究的主導權。
馬克思恩格斯的正義觀念一直是學界爭論的焦點問題。 一般認為, 馬克思恩格斯的正義理論直接指涉對資本主義制度下分配形態的批判, 即在資本主義制度下才存在著正義問題。 對于這一爭論, 筆者不做過多闡釋, 因為探討貿易正義問題的語境正是在國際資本主義體系下考察的。 從邏輯關系上說, 貿易正義屬于經濟正義的子范疇, 毋寧說, 是在一種具體的生成方式和交換關系中探討經濟正義問題。 進言之, 馬克思恩格斯對于貿易正義問題的論述, 基本圍繞兩個層面展開: 一是資本主義方式對非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剝削; 二是資本主義體系內部分贓不均對非資本主義體系的波及。 從思想的邏輯演進中, 馬克思恩格斯的貿易正義思想經歷了3個階段。
恩格斯所著的《國民經濟學批判大綱》的論證起點正是從重商主義“貿易差額論”中開始的, 而國民經濟學也是在商業擴展以及貿易欺詐的體系成熟后逐步成為一種系統的學說, 貿易只不過是資產階級暴行的遮羞布。 恩格斯指出:“18世紀民族間的相互敵視、 可憎的妒忌以及商業角逐, 都是貿易本身的必然結果……強迫訂立的通商條約、 商業戰爭、 民族間的嚴重孤立狀態與前進了的意識異常激烈地發生沖突?!盵4]61基于對資本主義私有制和國民經濟學雙重的批判, 恩格斯延伸到對資本主義體系涉及諸多范疇的分析, 洞穿了資本主義體系下貿易自由的本質是私有制下的一種剝削方式, 資本主義所謂的貿易自由, 實際上是通過強迫和欺詐的手段所進行的掠奪, 必定帶來貿易異化的后果。 可見, 恩格斯對貿易正義問題研究, 在起點上就直接切入到了問題的實質領域。
在《德意志意識形態》中, 馬克思恩格斯通過對生產—分工—交換—異化勞動—私有制的系統分析, 基本確定了科學的歷史唯物主義框架。 兩位導師對于貿易正義問題有了更為理性的判斷。 這種認知可以概括為:“周圍的感性世界決不是某種開天辟地以來就直接存在的、 始終如一的東西, 而是工業和社會狀況的產物, 是歷史的產物, 是世世代代活動的結果。”[4]528換言之, 僅僅靠一種靜態的“截斷面”, 并不能完整地呈現出貿易正義問題形成的動態過程, 必須在歷史唯物主義框架中通過一種“情境還原”的方式重現貿易過程的前身今世, 在特定的工業生成史中, 通過對資本主義制度身世的揭示, 發現問題域本身的定位。
在此基礎上, 馬克思于1848年發表了《關于自由貿易的演說》, 揭穿了資本家所宣揚的貿易自由, 恰恰是資本主義自身發展的一種手段, 是以犧牲欠發達國家利益而搜刮財富的暴力, 是一種運用資本的自由。 須注意的是, 雖然涉及了資本問題, 但這一時期的馬克思并未直接通過資本內在規律的揭示進一步探討貿易的客觀規律問題。 在隨后的《共產黨宣言》里, 馬克思恩格斯一針見血地指出:“隨著工業、 商業、 航海業和鐵路的擴展, 資產階級也在同一程度上發展起來, 增加自己的資本, 把中世紀遺留下來的一切階級排擠到后面去。”[5]32-33可見, 貿易正義問題是資本主義在生成和發展過程中必然產生的一種悖論, 一方面, 商業的發展和貿易的繁榮促進了資本主義的發育; 另一方面, 資本主義貿易的不斷發達反而造成了嚴重的后果, 這個后果的實質就是資本主義體系對于非資本主義體系的侵蝕和剝削, 換言之, 在國際資本主義體系形成過程中, 貿易成為資本主義剝削剩余價值的一種工具。
在這個階段, 馬克思恩格斯還在《俄國的對華貿易》 《波斯和中國》 《鴉片貿易史》 《中國和英國的條約》 《對華貿易》 《不列顛在印度的統治》中, 運用歷史唯物主義方法, 專門對不平等的貿易進行了系統地論述, 指出英國等資本主義國家的貿易與暴行并存, 殖民政策對東方國家社會結構的破壞與剝削, 使得東方國家的人民深陷受剝削和壓迫的泥潭。
馬克思恩格斯運用“從抽象上升到具體”的方法, 通過解剖資本主義體系的構成肌理, 發現其內部運行的規律與外部強制性的規范體現為一種辯證的運動過程, 因而, 貿易正義問題是資本主義內在規律在外部的矛盾性呈現。 “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占統治地位的社會的財富, 表現為‘龐大的商品堆積’?!盵6]47這里的商品恰恰是矛盾的二重性的物, 價值作為一種抽象的存在, 是全社會勞動的凝結, 即社會勞動凝結為一種強大的客觀的物質力量——資本, 在私有制的支配下發生了嚴重的異化關系, 成為不斷強制占有剩余價值的工具。
正因如此, 資本視角中的貿易結構, 成為一種受資本邏輯宰制的矛盾關系。 一方面, 商品價值形式的抽象平等, 掩蓋了剩余價值無償占有的不平等的實質。 資本有機構成的不斷提高, 技術的進步帶來各國勞動生產率的差異日趨縮小, 商品生產不斷向低成本國家轉移。 另一方面, 利潤率平均化是資本自身競爭悖論的鮮明呈現, “利潤率平均化是國際資本和國際貿易追求利潤最大化的必然結果”[7]6。 利潤率不斷下降導致貿易競爭愈發激烈, 資本對價值高地的開發與掠奪加速。
馬克思恩格斯關于貿易正義問題的思索, 最終凝結在資本的社會關系和社會權力的屬性中。 在資本邏輯視野里, 貿易正義問題不僅是一個價值判斷, 更成為一種事實判斷, 是資本主義內在規律在外部的強制體現。 雖然馬克思恩格斯在《資本論》中未對貿易正義這個話題進行直接論述, 但已內涵了一種完全區別于西方政治經濟學傳統的貿易理論。 列寧在《帝國主義是資本主義的最高階段》一文中將這種思想完全揭示出來, 通過資本主義體系內部和資本主義對非資本主義體系侵蝕這兩大循環的辯證討論, 指出資本主義體系發展的最新階段——帝國主義。 貿易理論和正義問題隨之成為20世紀馬克思主義研究領域的熱門話題。
從馬克思恩格斯貿易正義思想形成的邏輯理路可以發現, 其理論內涵體現為運用歷史唯物主義的方法, 圍繞資本展開范疇的運動, 具體概括為兩重事實判斷和三重價值判斷。
馬克思恩格斯貿易正義思想的事實判斷, 本質上和一定的生產方式相關聯, 質言之, 正義問題是一定的生產方式和所有制形式所關聯的利益分配問題, 在資本主義制度下, 貿易不平等是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不斷擴張的必然結果。
其一, 貿易不正義的根源——對超額剩余價值的追求。
首先, 從勞動價值論分析, 國際價值的形成為貿易提供了交換的載體。 商品作為社會勞動的凝結, 具有一般抽象的特征。 《資本論》第1卷以“商品章”作為開端, 論證了資本主義制度下商品的歷史規定性。 國際價值作為一種世界性的價值體系, 其范圍超出了固有的國家的界限, 隨著技術的進步, 具體勞動與抽象勞動、 生產與交換、 貨幣作為價值尺度和支付手段的三重分離在全球范圍內發生, 世界范圍內人類勞動的凝結日趨復雜。 在《資本論》第1卷“工資的國民差異”章節中, 馬克思指出:“強度較大的國民勞動比強度較小的國民勞動, 會在同一時間內生產出更多的價值。”[6]645這就為貿易不平等埋下了根源。 由于“貨幣的相對價值在資本主義生產方式較發達的國家里, 比在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不太發達的國家里要小”[6]645。 在國際貿易的交換中, 生產方式發達的國家利用貨幣相對價值低的優勢, 占有生產方式不發達國家產生的高額價值, 因此, 馬克思恩格斯對貿易不平等結構的分析, 是建立在科學理性的分析基礎上的事實判斷。
其次, 從剩余價值論分析, 國際資本主義體系下, 貿易的非正義并非貿易量上的不正義, 而是資本主義生產關系通過暴力加貿易的手段剝削和無償占有發展中國家剩余價值的不正義。 從本質上說, 貿易利潤源自于剩余價值, 即發達國家剝削發展中國家的剩余價值。 《資本論》第2卷論證了資本在流通領域的運動過程。 大衛·哈維認為, 資本“運動中的價值”[8]7。 在W—G—W的運動過程中, 資本作為一種剝削關系通過形態的變更占有剩余價值。 尤其是在W—G的轉化過程中, 資本必須克服種種障礙, 完成“驚險跳躍”, 否則, 運動的中斷隨時會導致經濟危機的發生。 由于國內空間被資本侵蝕殆盡, 資本需要通過國際貿易的方式開辟世界市場, 繼續為增殖開辟道路, 馬克思恩格斯在不同場合論述了3種方式: 一是資本主義國家通過炮艦為貿易強行開辟道路; 二是通過關稅和制度壁壘制造利益邊界; 三是通過販賣毒品獲得超額利潤。 無論哪種方式, 資本主義宣揚的貿易自由, 不過是資本用強制手段無償占有剩余價值的自由, 資本主義國家打造的貿易結構從本質上說是非正義的。
最后, 非正義的貿易體系恰恰反映出資本主義體系內部的各種矛盾, 是資本內在否定性的體現。 資本主義在確立世界市場之后, 由于對剩余價值分割存在競爭, 資本占有剩余的空間不斷縮小, 資本相互對立不斷加劇, 資本主義體系內部在擴張的過程中就會產生自身不可克服的矛盾, 最終導致資本主義走向自我滅亡, 因此, 貿易的不正義以一種否定主義的方式表明資本主義世界以自我矛盾的形態不斷走向自身的對立面。
其二, 貿易非正義的后果表現為貧富差距擴大、 生態危機不斷向發展中國家轉移、 技術進步異化為人道主義危機等三個方面。
首先, 貿易不正義帶來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貧富差距不斷加大。 在《不列顛在印度統治的未來結果》中, 馬克思指出:“英國資產階級將被迫在印度實行的一切, 既不會使人民群眾得到解放, 也不會根本改善他們的社會狀況。”[5]689可見, 不平等的貿易并不能像亞當·斯密宣揚的那樣, 通過商品的自由交換, 達到世界的豐裕, 剩余價值被不斷分割只能造成貧富差距的加大和貧困人口的增多。
其次, 不平等的貿易帶來生態環境的惡化。 “對于印度這樣一個和歐洲一樣大的、 幅員15 000萬英畝的國家, 英國工業的破壞作用是顯而易見的, 而且是令人吃驚的?!盵5]691在資本邏輯中, 一切資源都被翻轉為交換價值, 貿易交換帶來的資源重組破壞了發展中國家固有的社會結構, 更對原生態的環境結構產生了難以修復的毀滅, 這種非正義的貿易直接導致了“印度斯坦全境徹底摧毀了農業和制造業的結合”[5]681。 可見, 資本主義體系主導下的商品交換, 物質表層的背后帶來的卻是對全人類固有生存環境的大規模破壞。
最后, 貿易的非正義促使技術進步異化為人道主義危機。 “這些細小刻板的社會機體大部分已被破壞……還不如說是由于英國蒸汽機和英國自由貿易的作用?!盵5]682由于發展中國家固有的社會結構和生產方式被摧毀, 大量農村和傳統手工業人口喪失了生活來源, 資本主義國家技術的進步反而把發展中國家人民投入了苦海, 農村人口銳減、 城市流民暴增、 疾病和死亡橫行成為“貿易自由”體系下的真實圖景, 大規模人道主義危機在世界廣泛發生。
其一, 馬克思恩格斯對不平等的貿易的批判, 從本質上說是對私有制背后的個人主義原則的批判。 資本主義體系以私有制為基礎、 以資本為中心打造的貿易結構, 其背后隱含著根深蒂固的個人主義原則, 而個人財富動力論所支配的貿易體系不可能導致正義的交換。 在馬克思恩格斯的視野里, 人類的歷史從原始的公有制到私有制再到共產主義的公有制, 體現為從抽象性到特殊性再到內涵著豐富內容整體性的歷史進化圖式, 經歷了從多數人的權利被剝奪、 財產被占有到對以剝削為特征的私有制的推翻與公有制的重建, 因此, 集體主義原則是馬克思主義區別于一切西方理論的試金石。 如果運用逆向思維的方式, 我們發現, 在現行的生產方式之下, 只有將貿易原則從根本上轉換為集體主義視野, 才能真正體現馬克思恩格斯理論的價值指向, 才能在其現實性上通過“價值補償”的方式彌補價值流失帶來的不平等的后果, 從人類整體進步視野中發現現階段貿易正義理論的價值原則。
其二, 馬克思恩格斯對不平等貿易的批判, 直接指向對世界范圍內不平等的勞資關系的批判。 兩位導師對貿易問題的論述總是和勞資關系結合在一起。 譬如, 恩格斯在《國民經濟學批判大綱》中對“貿易自由”的批判, 是建立在對私有制基礎上的重商主義傳統和與之相關的勞資關系對立的批判之基礎上的。 在《資本論》“工資的國民差異”章節中, 馬克思通過批判資本主義的工資制度, 在揭露工資的實質是工人自己養活自己這一事實的基礎上, 延伸到對世界范圍內工資體系的深度分析, 進而指出貿易交換過程中剩余價值剝削的手段。 在馬克思恩格斯看來, 由于價值形成的差異性, 勞資關系的對立必然導致世界范圍內的兩極分化, 資本主義國家基于私有制條件下的“平等”與“正義”, 以抽象的國家概念隱蔽了它與資產階級利益和屬性捆綁在一起的實質, 資本主義國家的職能只允許“貿易自由”實現在資本的自由之上, 而歷史發展中真正的正義趨勢在于消滅剝削、 消除兩極分化, 實現全世界范圍內的共同富裕, 讓財富歸屬于創造財富的主體——人民。
其三, 貿易正義的實現離不開無產階級主體地位的獲得。 無產階級只有掌握生產資料, 才能在產品交換的過程中實現意志的統一。 因此, 馬克思恩格斯語境中的正義的實現, 直接指向世界人民獲得生產資料, 取得主體地位的價值判斷。 貿易正義是經濟正義的一個部分, 追求全球經濟正義是馬克思恩格斯正義觀的一個重要標志。 只有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行動, 全球經濟正義的實現才有可能。 無產階級只有解放全人類, 才能獲得自身的完全解放。
當中國的發展進入新時代之后, 全球政治經濟環境也日益復雜, 貿易問題再度成為全球關注的焦點, 以中國為代表的發展中國家不斷崛起, 國際產業鏈、 國際金融鏈、 國際貿易鏈開始重塑, 世界貿易體系發生了結構型轉變。 發達國家將生產端轉移到發展中國家, 由原先的商品輸出轉變為商品輸入, 通過消費和金融資本的雙重分割, 占有和消耗生產端國家的剩余價值。 19世紀所謂的“貿易自由”蛻變為新的貿易保護主義, 設置壁壘強迫生產端國家降低利潤率, 制造價值階梯, 形成新的貿易霸權主義格局。 面對新的形勢,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盡管單邊主義、 貿易保護主義、 逆全球化思潮不斷有新的表現, 但‘地球村’的世界決定了各國日益利益交融、 命運與共, 合作共贏是大勢所趨?!盵9]結合馬克思恩格斯貿易正義思想的基本范疇, 我們可以獲得三點啟示。
第一, 由于貿易單邊主義、 保護主義與追求合作發展的兩股力量并存, 貿易正義問題呈現出兩個維度的張力。 第一個維度, 資本主義體系發生了新的變化, 主要體現為資本金融化為主導, 數字合約化、 人工智能化(以下簡稱“三化”)相疊加。 金融資本主義運用技術手段、 軍事手段和政治手段故意制造局部危機, 促使局部空間“波動”與新的交易“規則”相互配合, 迫使世界市場成為攫取剩余價值的空間與場域。 第二個維度, 以中國為代表的發展中國家全面崛起。 發展中國家追求和平、 發展、 合作、 共贏、 共享成為不可阻擋的時代潮流。 按照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 正義作為一種倫理實體, 最終由生產方式所決定, 進入新世紀以后, 生產力量已經發生了重大扭轉, 發展中國家逐漸顯示出巨大的生產優勢, 在世界貿易體系制造端形成了強大的“合力”。
從這兩個維度的關系分析, 現存的國際資本主義體系已經開始走向自身的反面, 因此, 正義的力量雖在與資本主義斗爭的過程之中逐漸壯大, 但由于高端技術仍然被資本主義體系所把控, 在“三化”的推動下, 數字貨幣作為價值尺度和支付手段的分離在全球范圍內發生, 資本分割剩余價值的手段更為隱蔽, 方式更為簡便, 速率更為迅捷, 因此, 正義的真正實現必須在占有生產物質力量的同時, 掌握生產技術的核心密碼。
第二, 現階段, 最大化地實現貿易正義, 需要以實事求是的眼光看待發展中的問題。 因此, 正義的實現須以全世界人民的切身利益為目標, 尤其是發展中國家人民的利益必須得到充分尊重。 國家不分大小、 強弱、 貧富, 都是國際社會平等成員, 理應平等參與決策、 享受權利、 履行義務。
一方面, 必須在理論上澄明現階段貿易正義追求的基本理念。 馬克思恩格斯倡導的正義導向, 并非指向絕對平等, 而是推動共同發展。 正義不是一個僵死的判斷, 它包含著絕對性與相對性的辯證關系。 歷史唯物主義認為, 正義不是平均主義也不是脫離社會歷史條件的絕對正義, 而是在歷史動態發展中, 人們對自己勞動付出而在分配機制中獲得相應收益的經濟權利訴求。 貿易正義中包含相對性的理論預設, 應用歷史、 國別、 經濟生活的水準來制定不同的相關性尺度。
另一方面, 現階段, 確定貿易正義的標準需要有基本框架和程序規范。 從基本框架分析, WTO規則作為國際社會一致認可的貿易準則, 是各國通過多輪談判協商的結果。 是否尊重WTO規則可以視為貿易行為是否符合正義性的基本判斷標準。 從程序規范看, 解決貿易爭端不應單方面采用霸凌主義、 制裁行為, 而應在聯合國或全世界絕大多數國家認可或參與的國際貿易組織主持下, 采用國際社會普遍認可的程序加以解決。
第三, 實現國際貿易正義性需要以發展中國家為主導, 多維度建構新型國際關系。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推動建設新型國際關系, 攜手邁向持久和平、 普遍安全、 共同繁榮、 開放包容、 清潔美麗的世界?!盵9]習總書記為貿易正義的持久穩定實現提供了指導性意見。 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并非可以殊途同歸, 社會主義制度就是為了克服資本主義制度的根本缺陷而來到人間, 而資本主義的根本缺陷就是生產資料私有制與社會化大生產之間的矛盾, 因此, 以私有制為根基的資本主義制度意識形態始終無法根治個人主義的頑疾, 以資本主義體系打造的世界貿易市場不可能帶來真正的正義。 社會主義意識形態中最為核心的就是追求全人類的自由與解放, 因此, 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優勢為牽引, 以重構國際金融秩序為主要手段, 逐步改造金融資本主義生產關系的價值屬性, 才能從根本上扭轉貿易不平等的現狀。
貿易正義問題是歷史范疇、 經濟范疇、 價值范疇、 社會制度范疇的統一, 運用馬克思恩格斯的貿易正義思想考察時代問題, 還應將這些范疇關聯在一起進行整體性研究。 在現階段, 國際資本主義體系在全球范圍內尚占據優勢地位, 因而, 對該問題的研究還必須在深度解讀經典文本的基礎上, 進一步追問當代國際資本主義體系與社會主義制度究竟呈現什么樣的關系, 社會主義制度用什么樣的方式和手段肩負起應有的歷史擔當。 從根本上說, 正義的實現需要改變生產關系, 在當下資本主義體系仍占主導地位的貿易格局中, 如何建構一整套可操作的方案, 改造生產關系, 進而從根本上扭轉非正義的局面, 這需要大膽地進行理論創造和實踐創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