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介儒, 甘 霞
(山西農業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 山西 晉中 030800)
先秦儒家民本思想是中國封建社會主流的意識形態, 主要內容包括“民為邦本, 本固邦寧”、 孔子的“仁政”、 孟子的“民貴君輕”、 荀子的“君舟民水”和“立君以為民”的思想, 對君主治理國家產生了深遠影響, 為君主統治國家奠定了政治基礎。[1]于成龍深受儒家民本思想的影響, 秉持仁者愛人、 為政以德的理念, 清正廉潔, 政績顯著, 三次被朝庭評為“卓異”(優秀), 被康熙皇帝譽為“天下第一廉吏”, 卒賜謚號為“清端”, 其官民觀、 廉政觀和政績觀都達到了清代民本思想的最高境界。 本文根據《于清端公政書》中的若干史料, 主要從政治、 經濟、 文化三個角度分析于成龍的民本思想。
儒家民本思想在政治上重民意, 認為民眾是國家的根本。 “重視百姓、 為民眾著想”, 強調統治者要把民眾的意愿、 利益作為決策的根本出發點, 聽取民眾意見, 接受民眾監督。[1]
于成龍重視百姓訴求, 調和官民矛盾, 努力營造安全穩定的社會秩序。
1.1.1 理順官民關系
于成龍任職羅城知縣時, 在《對金撫臺問地方事宜》指出:“竊敉寧地方之要, 莫若安民; 而安民之法, 必以肅清吏治為先務。”[2]95于成龍認為: 就治理一個地方而言, 首要任務就是肅清吏治、 安定民心。 他提出治理措施: 編制保甲, 抑制豪強, 約束當地百姓; 組織鄉勇, 打擊盜匪, 安定社會秩序; 百姓安居, 盡力農事, 鼓勵流民開荒, 免稅三年, 獎勤罰懶; 鼓勵百姓新修住房, 手書對聯, 告示外逃人員回鄉居住; 調和瑤僮(壯)族人相互仇殺的矛盾, 嚴厲打擊貪酷官吏, 為百姓撐腰作主。 三年的勵精圖治, 羅城恢復了生機, 變成了“種穗被野、 牛羊滿山的富繞之地”, 百姓愛之如同父母, 朝廷考核被評為“卓異”。[3]
于成龍在《再陳粵西事宜》中提出:“知府之權太重也, 有司之廉恥宜養, 百姓之泣訴宜詳也。”[2]8-10他建議合理劃定知府權責, 正確處理藩臬和知府關系。 “若府得其人, 則官方自清, 民生自遂, 地方自安。”[2]8-10可見, 知府一職在地方政治中的重要地位。 同時, 他建議處理好官民關系, 有司要加強自身修養, 用心聽取百姓的訴求, 解決好“民告官”的問題。 這些問題看似微小零碎, 實則都非常明確具體, 事關百姓的切身利益, 可以看出他為百姓著想的苦心。
1.1.2 規范司法程序
于成龍在《請禁健訟條議》中指出:“無如黃屬奸棍, 專以起滅詞訟為長技, 魚肉良善為兒戲, 破人家產為得志, 誣蔑紳衿富室為威風。 而麻城、 黃岡、 蘄州之刁風, 實為可異。 一伙奸棍, 呼朋引類, 搖唇鼓舌, 人人自危。”[2]73“又有一等光棍, 聚集省會, 出入衙門, 開張客店, 專以包攬詞訟為生涯。 此包攬之害, 深可痛恨也。 此代書之害, 深可痛恨也。”[2]75于成龍任職黃州知府時, 發現黃安、 麻城等地民風刁異, 有一批如黃健的奸棍刁民, 包攬訴訟, 串通官衙, 橫行鄉里, 魚肉百姓, 破人家產, 危害社會, 成為當地牢不可破之陋習, 禍害已久。[2]73于成龍在廣泛深入調查研究的基礎上, 提出具體的解決措施: 一是確定訴訟的程序, 民間詞訟只許有司審理, 州縣結案, 禁止越訴, 禁止一事而告遍衙門; 二是允許赴府控告, 務于狀內寫明州縣不準、 塌案不審的年月和情由, 府案同理; 三是州縣已經審理的案件, 如果審理不公, 允許赴府申冤上訴, 務于狀內粘連州縣審語, 府案同理; 四是凡麻城、 黃安等處刁棍在省會者, 天論久住暫住, 押解回籍, 由本地方官收管存案; 五是準理詞訟, 先考定代書的訟師, 分衙門伺候, 凡情與事違者, 代書的訟師同樣依律治罪。 經過數年勵精圖治, 從此訟獄衰息, 風俗雍睦, 時和年豐, 家給人足, 造福百姓。
1.1.3 平息暴民叛亂
于成龍在《申張撫臺釋放無辜詳》中指出:“看得東山之禍, 起于官激民變, 而究其根源, 由于縣官心神昏亂。”[2]29于成龍任黃州知府時, 黃州發生東山之亂, 于成龍認為這是官逼民反造成的, 盜匪中的絕大多數人, 都是普通的老百姓, 由于生計或其它原因, 才被迫走上這條路的, 內心里肯定也是不愿做盜匪的, 宜用招撫的策略, 分而化之, 平定禍息。
他在《呈報委撫東山起程日期詳》中指出:“成龍已于二十二日晚自會城起程, 于二十四日已抵白杲, 將于二十五日進東山安撫, 理合申報。”[2]27于成龍奉命平息東山之亂, 先后發布了19篇諭、 詳等公文, 做出了一系列切合實際、 周密細致的安排部署。 首先在進兵時, 發出動員令、 安民告示, 招撫為主, 講清事由; 繼而提出“狂夫倡亂則宜剿, 赤子養兵則宜撫, 自古皆然”的原則, 區別對待, 念及無辜; 隨后明確“東山之亂”是官逼民反的性質, 絕不會官官相護、 草菅人命; 在這期間于成龍獨騎一匹黑騾, 一人鳴鑼前導, “太守來救爾山中人!”且鳴且呼, 獨闖山寨, 問候賊卒山中雨水可好, 莊稼長勢如何, 你們這些良民何敢作賊, 自取屠戳?你們的父母妻兒都藏在哪里呀, 何必自討苦吃?大家聽著聽著都哭泣了; 匪首嚇得藏匿起來, 不敢見, 后見公一片赤誠之心, 答應招撫一事; 第二日, 數千人的盜匪宣布投降, 東山之亂平息; 安排善后工作也很到位, 告知士民要相安無事, 不要相互陷害, 禁止嚇詐, 要一視同仁, 編制保甲, 安家樂業, 可招“招撫者”為鄉勇團練, 為各類人員謀求生計, 尋找出路, 解決生活問題; 有事則兵, 無事則農, 兵農合一, 維護鄉村社會秩序; 保護“招撫者”的妻女、 田產不被侵占, 如有侵占, 立刻追還, 確實體現了“人人平等”的思想。 通過細致的工作, 最終保護了士民的基本權利, 維護了社會穩定。[4]
于成龍在《上蔡制臺用兵方略》中指出:“用兵之法, 察天時審地利、 有守有戰有攻、 有奇有正、 有緩有急、 知已知彼、 以逸待勞、 攻其無備、 出其不意之數者, 不可不審也。 彼利在戰, 我利在守, 以逸待勞, 賊氣自奪。”[2]124康熙十三年(1674年), 吳三桂在云南發兵叛亂, 9月, 吳兵出湖口, 已經逼近楚地, 并且聯絡當地盜賊一齊參與判亂; 當時大軍進攻湖南, 黃州的吏兵僅僅數百人, 眾議欲棄守黃州, 退保麻城, “吾誓死不去此。”于成龍采用羅城平盜剿撫兼施的戰略, 組織鄉勇數千, 率隊出征, 三路進擊, 鳥槍雨集, 戰事吃緊, “今日吾死日也, 敢言退者斬!”“我死, 可歸報張公。”大敗賊軍, 擒獲賊首, 斬賊數千, 繳獲軍資器械無數, 此役大勝; 焚毀賊匪名籍, 安撫眾心, 發布檄文, 講清政策, 破竹之勢, 乘勝追擊, 眾賊匪心懷恐懼和悔恨, 見大勢已去, 一時間如鳥獸般, 盡皆散去, 班師而歸。 這次平叛, 用時 24日, 以鄉勇數千擊敗賊兵數萬, 沒有花費朝廷半兩軍餉, 沒有派遣軍隊遠征, 于公自當表率, 沖鋒陷陣, 奮勇殺敵, 這是近多少年來從未有過的戰績, 平息叛亂, 公之功勞, 不僅在湖廣也在朝廷社稷。
于成龍在執行政策、 做出決策時, 能夠了解民情, 尊重民愿, 為民請命, 關心百姓疾苦, 打擊貪官污吏, 切實維護百姓的合法權益。
1.2.1 注重傾聽民聲
于成龍在《四月、 九月之新例宜通融也》中指出:“或稍為通融, 聽從民便, 何必于四月納半、 九月納半之拘拘也?”[2]9清朝新例規定: 四月、 九月催征賦稅。 于成龍據實提出: 四月正當耕耘的時候, 九月又在收獲的季節, 此時而催收太急, 于公于私都不是很方便。 況且貧者富者情況不一樣, 應予適當放寬期限, 不應拘泥, 三月四月、 九月十月完成正賦即可。 此舉如果能夠靈活掌握, 體現安撫之意, 的確是便民之策, 是為民著想的好辦法。
他在《再上康親王啟》中指出:“乞親王俯念國與民相倚之切, 以一夫不獲曰予之辜, 一吏不法曰予之咎, 為保邦致治之本, 為回天慰祖之實, 以尊朝廷, 以服海丑, 莫是過焉。”[2]140于成龍任職福建按察使期間, 接手的第一大案就是數千人的“通海案”, 倘若大筆一揮, 數千人頭將會落地。 為打擊當時臺灣的抗清勢力, 清初規定: 嚴禁私船入海, 嚴禁大陸與臺灣貨物貿易, 稱為“禁海令”。 于成龍認真審閱案件, 發現這些案件辦理得特別草率, 絕大多數“罪犯”都是冤枉的, 百姓出海, 無論捕魚或是貿易, 只為生計, 絕對不是支持臺灣的反清勢力。 就此向康親王申訴, 為民請命, 親王命令成龍再審, “少殺多放”, 分期分批地將這數千百姓都釋放了。 于成龍素有清名, “判決明允”, 親王每有疑案, 交他審理, 徹底改變了冤獄遍地的現象。[5]
1.2.2 規范官吏行為
于成龍在《飭查劣員檄》中指出:“直隸連年災荒, 百姓困苦不堪, ‘僅存皮骨’‘切切以察吏安民為念’。”[2]193于成龍任直隸巡撫時, 發現直隸個別地方災情特別嚴重, 百姓生活非常困苦, 但是, 官員的表現卻是差強人意, 個別官員履職時做不到克己奉公, 個別官員在征收賦稅時向百姓多收火耗銀兩, 個別官員辦理差事時向百姓多收攤派, 個別官員借審辦案件時擾亂地方事務, 個別官員聽信衙蠹的一面之詞向百姓敲詐勒索, 凡此種種惡劣表現, 于成龍非常痛恨, 嚴厲要求各級官吏一定要將這些胡亂作為、 損害民眾利益的貪官污吏, 查清事實, 檢舉上報, 按照律法規定, 嚴肅懲處, 不可姑息。
1.2.3 關心百姓疾苦
于成龍在《再陳粵西事宜》中提出:“塘兵之騷擾未盡除也。 見年之答應未盡革也。 知府之權太重也。 有司之廉恥宜養, 百姓之泣訴宜詳也。”[2]7-10于成龍通過實地調研, 掌握實情, 首先提出要減少塘兵數量, 減少兵費開支, 減輕百姓負擔, 符合民意; 繼而提出解決上司差役到鄉間辦差的飯食問題, 實質是在解決公務接待問題, 上司差役的飯費自行解決, 不得給地方添負擔, 給百姓添負擔。
從政治角度看, 于成龍一方面體現了尊君報國的志向, 另一方面也維護了大多數百姓的根本利益, 在封建社會是難能可貴的。
儒家民本思想在經濟上重民生, 認為發展農業生產、 保障農民生活是根本, 強調統治者要解決好土地和生產者的問題。 “制民之產”“恒產恒心”“取用有度”, 只有民眾安居樂業, 國家才能長治久安。[1]
于成龍重視發展農業生產。 他鼓勵農民墾荒, 要求不誤農時, 促進林水協調, 解決民生實事。 這些措施提高了生產力水平, 創造了更多財富, 藏富于民。
2.1.1 發展農業生產
于成龍在《對金撫臺問地方事宜》中指出:“殺戳之后, 人民逃散, 田地荒蕪。 但使遵行三年起科之實政, 吏靜民安, 流移可不招而自來, 煙火輳集, 蓁蕪可漸次而開辟。”[2]7于成龍認為, 農業是民生之本。 在羅城任職時, 他領導百姓恢復農業生產, 制定具體措施: 一是鼓勵墾荒, 百姓三年之內可以不向朝廷繳納賦稅, 促使農業逐步恢復, 百姓生活才會逐漸步入正軌。 二是積儲備荒。 在常平設一糧倉, 把秋糧收回來, 春天青黃不接的時候發出去, 遇到災年時可以互相周濟, 這是有效的備荒的方法。 三是對開墾荒田面積多的家庭給予獎勵, 對不能完成墾荒規定任務的家庭給予處罰, 賞罰分明。 這樣充分調動百姓開荒的積極性, 政策到位, 效果很好。
他在《簡訴省刑檄》中指出:“值今時屆忙農, 亂后孑遺, 方得歸農樂業, 大小衙門俱應停訟。”[2]145于成龍認為, 凡是在農事繁忙的季節里, 百姓們如果是因為某些瑣碎小事發生紛爭, 經過調查了解后, 如果不屬于官府層面職責范圍內管理的事項, 即使告到官府, 官府也不予受理, 更不允許借機拘押百姓, 主要是為百姓考慮, 要讓百姓緊抓農季, 專心農事, 絕不可因此而延誤農業生產。
他在《勸畈間歸農諭》中指出:“示諭沿路居民人等知悉: 各宜歸家, 盡力南畝。”[2]28于成龍任黃州知府期間, 平息東山叛亂, 告知沿途百姓: 軍隊是愛護百姓的, 正值農忙時節, 一刻值千金, 絕不可延誤農時。 百姓不要擔驚受怕, 驚慌遠竄, 奉勸沿路農戶盡快返回家園, 盡事農桑, 不誤一年之生計, 可謂是用心良苦。
2.1.2 協調林水發展
于成龍在《再飭植樹浚井檄》中指出:“耕、 鑿、 樹、 藝培天地自然之利, 裕吾民衣食之源, 此越根本之業。”[2]200于成龍任職直隸巡撫時, 認為耕種、 挖井、 植樹、 農藝都是充分利用自然獲利的好事情。[5]這是解決百姓衣食問題的根源, 是民富國富的根本。 他十分重視農業生產, 要求各級官吏要向百姓廣泛宣傳、 嚴格督促, 要求農民多墾農田, 廣種桑麻, 挖井疏泉, 引水灌溉。 久久為攻, 農業生產條件將會逐步改善, 農業生產力水平不斷提高, 百姓的生活質量穩步提升。
2.1.3 關注民生實事
于成龍在《條陳引鹽利弊議》中指出:“官運之宜禁也, 埠商之宜革也。”[2]4于成龍初到羅城, 這里地瘠民貧, 從無引鹽舊例。 官鹽價貴而民不敢爭, 引價雖銷而民不敢言, 日復一日, 民病已入膏肓; 若埠商運自廣東, 官不樂商鹽之賤而致門滯積, 商更樂于官鹽之貴而獲厚利, 兩相折騰, 民無賤鹽可食, 而民愈窮。 于欲除二弊, 上書廣西巡撫, 提出禁官運、 革埠商、 便流商, 消除攤售引鹽積弊, 引入市場機制[6], 任意于各屬州縣交易, 讓絕大多數百姓可在食鹽中受益。
于成龍主張依法收稅, 輕徭薄賦, 愛惜民力, 賑濟災民, 體恤民眾, 保障百姓最基本的生產生活, 努力讓百姓過上衣食富足的生活。
2.2.1 提倡依法納稅
于成龍在《嚴禁火耗諭》中指出:“故火耗之禁, 功令首嚴, 所以勵方惜民力甚切也。”[2]196朝廷按照百姓的田畝數制定稅賦, 百姓按標準繳納糧銀, 這是有固定規矩的。 于成龍嚴禁多收火耗(火耗銀: 是指官府向百姓收稅時, 把收到的散碎銀兩, 要重新熔鑄, 鑄成銀錠后再交國庫, 但在熔鑄時要產生損耗, 這些損耗稱為火耗銀, 由百姓納稅時擔負)。 于成龍任直隸巡撫時, 嚴格要求各知州知縣, 一定要洗心革面, 痛下決心, 堅決改掉這多年以來形成的積弊, 按畝收賦, 絕對禁止征收百姓的火耗銀兩, 絕不允許增加百姓的負擔, 嚴厲批評那些貪得無厭的官員, 懲處多收火耗、 侵吞賑銀的青縣知縣趙履謙; 經常去鄉間私訪, 掌握實際情況, 遇到膽敢違法犯上者, 堅決給予嚴懲。 經過一段時間的整治后, 民心自安, 賊盜平息, 社會祥和。
他在《請蠲宣屬沖壓地糧疏》中指出:“請豁水沖沙壓地糧, 以廣皇仁, 以蘇民累事。”[2]152于成龍任直隸巡撫期間, 發現渾、 乾等河岸邊, 有水沖沙壓的土地, 已成為不毛之地, 但百姓依舊承擔著原有的稅賦, “包糧為累”, 賦稅沉重。 前任巡撫金世德于康熙十四年(1675年)十月具疏請豁, 戶部駁回, 照舊征收。 于成龍組織人員核實地畝, 再次上疏請免, 痛切陳詞:“但查糧從地出, 地既積荒, 而歷年錢糧仍報全完者, 是皆小民竭盡脂膏以包賠者也。”戶部依舊駁回。 經過于公多方努力, 最后得到康熙皇帝的支持, 以康熙二十年(1681年)為始照數豁免, 共計1 800余頃的錢糧稅賦, 維護了百姓的合法權益和切身利益。
2.2.2 減輕百姓徭役
于成龍在《查采楠木詳》中指出:“伏祈憲臺迅諭武隆、 南川等處, 文官、 衙役備修路之具, 武官、 兵丁帶防獸之器, 仍攜帳房為露宿野外之備, 是可不用民間一夫, 而地方自安靜無驚。”[2]18于成龍任合州知州時, 奉旨查采楠木一事, 蜀川素產楠木, 列朝已有先例。 但飽經戰亂, 今非昔比, 田地荒蕪, 煙火絕滅, 遭此大役, 誰為采辦, 誰為牽運?[7]一慮蜀民平日既無皮襖, 也無棉衣, 開山修路, 無衣無食, 何以御寒?二慮居民聞風奔竄, 地方已騷動; 三慮隆冬時節, 相聚為奸, 懼怕發生意外。 他據實向上級報告, 努力減輕百姓的痛苦, 愛惜民力, 以官兵衙役代用民夫采伐楠木。
他在《公上康親王求罷鍘夫啟》中指出:“大兵鍘草人夫, 子民竭力已久。 前蒙王爺天恩, 軫念小民困苦, 特準豁免, 實蒙再生。”[2]138于成龍任福建布政使期間, 康熙十九年(1680年)正月, 福建駐扎重兵, “蒙撫院傳奉王諭, 令職等照舊撥給各旗官兵鍘草人夫”。 隨即傳喚保甲民眾等查詢實際情況, 大兵云集, 百姓徭役已是非常繁重, 民命幾近不堪忍受, 鍘草人夫, 特準豁免, 百姓將感恩已久。 歷經多方爭取, 康親王最終同意了這個請求, 免除了這項繁重的徭役。
2.2.3 賑濟受災百姓
于成龍在《籌黃安饑民諭》中指出:“照得黃安饑荒, 較他屬尤慘。”[2]78于成龍任職黃州期間, 黃安災情嚴重, 既有自然災害的原因, 也有官府軍需緊張的問題, 一方面請求朝廷蠲免賦稅, 另一方面落實賑災措施: 未交的槽、 鍘什物等項, 一律免除; 確有孤寡貧窮者, 先由本戶首根據情況周濟, 不便者鄉保設法賑濟, 再不便者報官登記; 如果戶首、 鄉保坐視其死, 隱瞞不報, 一經查出, 償命不饒; 再派官吏逐戶排查情況, 造冊上報; 本府隨借銀兩買備谷石, 隆冬時節下發, 絕不會讓我民餓死, 百姓可以放心無憂, 生命至上, 大家眾志成城, 共渡難關。
他在《急救口北饑民疏》中指出:“該臣看得宣府所屬衛堡連年歉收, 民多困苦。”[2]156于成龍任直隸巡撫期間, 宣化府遭遇嚴重的旱雹災害, 派員查明災情, 親自組織賑災饑民, 制定落實一系列措施: 宣府征糧多、 放糧少, 建議酌量緩征, 本年先征十分之三, 其余七分緩至明年秋天再征; 將陳積的糧食平價出糶, 只許災民按人口數購買, 可得口糧, 不必外出逃荒; 賑濟大口饑民4 428名, 每名給米2斗4升, 小口饑民911名, 每名給米1斗2升, 合計1 166石2斗8升, 可接濟至秋收; 于成龍自己帶頭, 倡導官紳、 士民等共捐銀1 382兩4錢, 米779石9斗, 全部用于救災。
從經濟角度看, 于成龍一方面保證封建國家的錢糧稅賦, 另一方面解決百姓的衣食富足問題, 有利于實現富民強國的目標。
儒家民本思想在文化上重教化, “善政不如善教之得民也” “為政以德”, 注重提升君主的道德修養, 重視培養民眾的道德素質, 提倡政以體化、 教以效化、 民以風化。[1]核心是“禮”, 使民眾知禮儀, 使君主有仁德, 正確處理好君主和民眾的關系, 所謂“得民心者得天下”。
于成龍踐行家規家訓, 開辦學館, 開化民眾, 自作表率, 整頓官風學風, 凈化社會風氣, 對于君主實施仁政具有重要作用。
3.1.1 踐行家規家訓
《于氏族規》共計22條, 內容涉及大宗、 祭祀、 司儀、 祀典、 婚姻、 孝悌、 禮議、 祠堂等, 凡我族眾子孫永遠遵守。 《于氏家訓》共計41條, 內容涉及孝行、 兄弟、 族人、 執業、 取士、 種田、 納糧、 節儉、 結親、 喪葬、 祭祀、 夫妻、 子弟、 閨門、 致富、 居心、 善惡、 做事、 忍讓等內容, 凡我后人, 勿謂其迂遠而忽之也。[8]426-429族規、 家訓的內容非常豐富, 涉及個人、 修身、 居家、 長幼、 鄰里、 家國等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 是一套完整的價值和行為規范, 于成龍在這樣的居家環境中長大, 自然受到深刻的影響, 為其在后來教化民眾奠定了扎實的基礎。
3.1.2 積極開辦學館
于成龍在《對金撫臺問地方事宜》中指出:“狑犽狼僮, 不事詩書, 不諳禮法, 驕悍固其素習, 責在有司。”[2]6于成龍任羅城縣令時, 針對當地瑤、 壯等少數民族不識文字、 不知禮法的現狀, 開設學館, 創立了一套禮儀制度, 把儒家文化傳播到羅城各地, 初步改善了當地文化知識嚴重匱乏的狀況; 創設養老院, 收養鰥寡孤獨、 貧苦無依之人, 統一百姓思想, 維護社會穩定。
3.1.3 堅持以上率下
于成龍在《示親民官自省六戒》中指出:“朝廷設官分職皆為治民, 而與民最親莫如州縣。 近來積弊成習, 親民者反以累民, 甚有不知廉恥為何物, 而‘天理人心’四字置之高閣不問矣。 謹列如左: 曰勤撫恤, 曰慎刑法, 曰絕賄賂, 曰杜私派, 曰嚴征收, 曰崇節儉。”[2]216-217于成龍任職兩江總督時, 總結自己為官從政的實際經驗, 制定了地方官吏親民自省的6條戒律: 一是勤撫恤, 作為父母官, 要把百姓的飲食冷暖時刻放在心上, 至誠無偽; 二是慎刑法, 百姓犯法, 自當受罰。 但官吏要常懷憐憫之心, 對無知小民, 應多加體念, 切不可當此為行私舞弊的機會; 三是絕賄賂, 各級官吏均有俸祿, 要以此為知足, 如果外求更多貪利, 必有災禍; 四是杜私派, 官府茲因資源不足, 就向百姓私派, 答應日后照價償還。 但官吏可知否, 小民也是貧困, 為完成私派物資額度而向他人借貸, 利息已漲幾倍了, 更有些貪吏借機加碼而盤剝百姓, 故要力戒私派; 五是嚴征收, 百姓生活不易, 朝廷征收的稅賦自有定數, 依法征收, 不可私加濫收; 六是崇節儉, 財物是供人使用的, 不可暴殄天物; 無論官民, 都應節儉, 物盡其用, 切勿奢侈。 這些條約的實施, 使兩江政風獲得一定程度的好轉。
3.1.4 大力整頓學風
于成龍在《飭勵學政事宜》中指出:“以上諸款, 皆系本部院察訪最真, 切中時弊。 自示之后, 該道務與各提調、 教職、 官吏、 紳衿人等洗滌肺腸, 實心痛改, 得真才以報朝廷, 振文教以吐士氣。”[2]223于成龍任兩江總督時, 發現兩江地區在科舉考試中多年累積的弊端特別嚴重, 主要是官員或是豪強大戶賄賂主持科考的官吏, 在考場上頻發舞弊行為, 百姓們對此怨聲載道。 “致使懷才自好之輩皓首窮經, 卒不得一青其衿, 抑郁沉淪, 愁嘆之聲載道”[2]222。 于成龍下定決心, 嚴厲整頓科考亂象, 恢復正常的科考秩序, 具體措施如下: 一是預防巡撫、 富商和童生、 鄉紳等相關人員對科舉事項進行干擾, 發布公告, 防止冒籍考試, 一旦發現科考舞弊, 定要嚴格處置。 二是重視對科考官員的監管, 制定了針對措施, 防止出現科考腐敗, 加強考場管理, 約束地方官的行為, 考生信息保密, 學道官必須嚴格根據考生文章水平的高低評判優劣, 閱卷后張榜公布, 加強對學道官的監督。 于成龍運用鐵腕手段整頓科考弊病, 為規范科舉秩序、 打擊舞弊行為、 選撥優秀人才發揮了重要作用, 客觀上緩和了官吏和百姓之間的社會矛盾。
3.1.5 嚴厲整肅官風
于成龍在《嚴禁奢靡檄》中指出:“凡飲食宴會, 俱有常度, 適口則已, 毋逞欲而珍錯雜陳, 毋競奢而水陸兼備。 服御衣飾, 俱有常制, 適體則已, 勿喜新而紈綺爭勝, 勿斗麗而錦繡稱奇。”[2]195于成龍痛陳官員、 百姓間奢侈成風的現象, 根源在官, 是由官風不正引起的; 各級官吏要先從自身做起, 厲行節儉, 杜絕奢靡, 以上率下, 榜樣示范; 百姓在婚喪嫁娶等方面要改革陋習, 崇尚節約, 有所節制, 不可奢侈, 禁止鋪張浪費。 凡名實不符者, 特疏糾參, 決不姑容。[9]
他在《嚴禁饋送檄》中指出:“禮有交際, 原因分誼相近, 已為獻酬, 用將誠敬。”[2]196于成龍認為: 官員之間互送禮品, 也是正常現象。 平級之間講得是交情, 上級給下級說得是賞賜, 下級給上級送禮品, 這關系就不一般。 兩個官員之間, 級別相差較大, 平時在工作上也沒有什么交情往來, 杜絕饋送。 對無視法規、 頂風作案者, 一經查實, 將嚴肅查處, 決不姑息。[4]
3.1.6 積極凈化民風
于成龍在《嚴禁賭博諭》中指出:“各守恒業, 不許群聚賭博。”[2]199賭博危害極大, 開場之家獨得其利, 贏者百無一二, 輸者比比皆是, 以致家財耗盡, 淪為乞丐, 或自賣旗下, 或賣妻女, 或為盜賊, 或互相斗毆, 危害社會。 于成龍強調: 對賭博者, 一并按律治罪, 有首告者查實, 予以獎賞, 狠剎賭博歪風, 凈化社會風氣。
他在《驅逐流娼檄》中指出:“將一切流來女戲、 娼婦, 嚴檄各該地方官盡行驅逐出境, 不許仍前容留。”[2]200于成龍下令將流來本地的女戲班和流娼驅逐出境, 并對相關官員和罪犯嚴厲懲處, 很大程度上改善了不良的社會風氣。
于成龍把一些古代圣賢的訓言和法治內容改編為歌謠, 如《勸民節儉歌》“念爾吳風尚奢靡, 罔知愛養與節嗇”[2]260-262“儉為至寶一字箴, 民安物阜無奇術”[2]260-262等106句, 《忍字歌》“古來多少能忍漢, 百般磨練成英雄。 我持一忍勸世人, 更把諄諄教吳民”[2]262-265等158句, 通俗易懂, 朗朗上口, 印發給官員百姓, 告誡官員, 教化百姓, 鄰里和諧, 居家和睦, 遵章守法, 天下太平, 取得了很好的社會效果。
于成龍提倡政以體化, 通過頒布政令, 完善制度完成教化民眾的任務。
3.2.1 恢復祭祀制度
于成龍在《請復祀典詳》中指出:“照得一代之興, 首重祭祀之禮。”[2]15于成龍任合州知州時, 深知蜀地連年戰火, 屢經屠戮, 招撫百姓, 流民漸歸, 煙火漸生, 祭祀欠闕, 題請修復: 一是祭祀至圣先師, 二是祭祀社稷諸神, 三是祭祀無主孤魂, 讓儒家的思想文化在川蜀大地落地生根、 發揚光大。
3.2.2 修正朝賀儀式
于成龍在《請正朝儀詳》中指出:“然朝賀大禮, 臣子不敢茍且。”[2]17于成龍任職合州知州時, 肅查朝賀儀式, 茲因地方荒殘, 并無上頒定規, 只有俗成舊禮, 比較原籍與粵西朝賀大禮的差異, 請求憲臺頒賜定式遵行, 彰顯尊君大禮, 典制可永久流傳, 深入官心, 尊君報國。
3.2.3 于成龍發布行政命令
《彌盜安民條約》指出: 照得江南一省, 幅源遼闊, 盜賊竊發, 所在有之。 自發條約之后, 各宜督率居民實心舉行。 所有規條, 開列于后: 設甲長、 取互結、 準自首遷善、 立甲簿、 稽甲長、 設保長、 分
鄉紳、 恤窮民、 修整墻柵、 建敵樓、 置器械、 防積賊夜行、 禁闖將打降, 稽察旅店、 訪擒大盜、 懲窩盜、 察旗盜、 禁養馬、 嚴飭江防、 嚴緝湖盜、 編烙船號、 設水柵、 飭船埠、 嚴諱縱、 禁推諉、 禁誣良、 飭捕兵、 革白捕、 禁指扳盜贓、 禁凌虐失主、 逐娼妓、 禁賭博、 禁邪教、 禁僧道庵院容留歹人、 寬宥自首強盜、 誡惰民、 講鄉約、 禁需索”[2]231-247等38項措施, 切實可行, 對于弭盜安民具有重要的保障作用, 對治理鄉村社會、 維護正常的社會秩序進行了積極探索, 取得了明顯成效。
從文化角度看, 于成龍一方面注重運用儒家思想教化民眾, 一方面積極探索社會治理的有效途徑, 對維護社會穩定發揮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先秦儒家民本思想是在社會大動蕩、 大變革、 禮崩樂壞、 戰爭頻繁的春秋戰國時期提出和發展的, 具有一定的時代性和階級性, 民本思想是“外衣”, 君主專制是“內核”, 其實質是為了維護封建專制統治。[10]其歷史價值在于, 儒家民本思想打破了過往對“民”的輕視思想, 實現從“神本”向“民本”的過渡, 使統治者認識到民眾對于穩定社會的重要性, 一定程度上緩和了地主階級和農民階級的矛盾, 使民眾認識到自身的價值, 延續了中華文明, 緩慢地推動著社會的進步; 其歷史局限性在于, 君主與民眾是一種統治與被統治的不平等關系, 儒家民本思想重理論輕實踐缺制度本人治, 民眾只是被當家、 被作主, “民本”只是用來“治民”和“馭民”的手段和工具, 在這種環境下產生的“清官”于成龍, 也僅僅是能夠在一定程度上為民做主, 是封建地主階級的代表人物, 是儒家民本思想的忠實踐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