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艷萍,鄧 潔
中國文化“走出去”才能讓世界了解真正的中國。翻譯只是文化走出去的環節與途徑之一,中國文化的外譯其本質上是一種跨文化傳播活動,只有“譯”與“傳”同時作用才能真正助益中國文化走向世界。
近年來借鑒傳播學理論探討翻譯問題的研究不斷增多,翻譯傳播學應運而生。尹飛舟、余承法(2020)明確定義了“翻譯傳播學”概念,認為翻譯傳播學作為傳播學的一個分支,是“研究翻譯傳播現象及其規律的科學,是闡釋人類使用不同語言符號進行信息傳遞與交流的知識系統”。但對于翻譯學與傳播學二者互動關系的界定,學界仍存在分歧。第一類關系:翻譯學與傳播學二者互為交叉關系。如謝苛、廖雪汝(2016)提出,翻譯傳播學是翻譯學與傳播學的交叉學科,即翻譯傳播學=翻譯學+傳播學,二者“聯系緊密,難以分割”。第二類關系:翻譯與傳播二者是從屬關系。呂俊(1997)認為“翻譯的本質是傳播”,翻譯是傳播學的“特殊領域”;尹飛舟、余承法(2020)認為在“翻譯傳播”概念中,“翻譯”與“傳播”并非并列的“翻譯與傳播”或交叉的“翻譯即傳播”,而是“翻譯的傳播”。翻譯傳播學是隸屬于傳播學的一個分支。第三類關系:翻譯傳播學是由翻譯與傳播兩個要素共同構成。
翻譯傳播學的學科理論起源于奈達提出的“翻譯的交際理論觀”與威爾斯強調的“翻譯研究中對傳播的充分考量”。縱觀當前研究,已有多位學者從傳播學視角切入,對文化外宣的翻譯現象、翻譯策略與翻譯效果展開研究。孫致禮(2002)先生曾秉持“異化為主,歸化為輔”的翻譯觀,認為翻譯應盡量將“異質因素”傳遞給目標語讀者。但是從傳播學視角出發,這種譯介思想實際難以實現文化“走出去”的真正目的,胡安江(2020)指出,在譯傳過程中若盲目強調“原汁原味”和“中國元素”,而忽略目標受眾的文化期待,就“必然會受到目標語歷史情景和社會文化的抵抗、控制、規訓和建構”。由此可見,將傳播學視角引入翻譯領域對提升中國文化的國際影響力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甘肅是中華文化資源的寶庫,餐飲文化作為甘肅文化中獨具特色的一支,對宣傳甘肅,吸引國際目光,促進甘肅經濟、文化等發展具有重要作用。但長期以來,由于甘肅經濟、社會發展總體水平滯后、甘肅餐飲文化譯介材料稀缺、翻譯缺乏規范性、傳播媒介單一、政府宣傳力度不足等因素影響,甘肅餐飲文化對外宣傳交流一直相對沉寂。筆者在中國知網上以關鍵詞“餐飲文化”并含“外宣”進行高級檢索,只有1篇相關期刊論文,再以篇名“餐飲文化”和“傳播”進行檢索,檢索到10篇期刊論文,1篇報紙報道,而其中與甘肅餐飲文化相關的研究目前尚未找到。據統計,近20 年里發表在核心期刊上有關餐飲文化方面的研究成果文獻僅35篇,占相關期刊論文的8.9%,碩士論文8 篇,占13.7%,目前尚未找到該方面的博士論文,與餐飲文化外宣相關的研究更是寥寥無幾,這說明餐飲文化領域的研究還有待進一步拓展。
作為甘肅代表性餐飲之一的“蘭州牛肉面”起源于清嘉慶年間,以其精細的制作過程和獨特的味道蜚聲中外。2021年6月,蘭州牛肉面入選第五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名錄。它不僅僅是一種美食,更是一種文化的象征。食物、制作、文化觀念三個維度相互作用,完成了對甘肅餐飲文化的整體塑造。甘肅餐飲文化蘊涵四種獨具中國特色的理念:其一是和諧,它可以應用于廚房布置、食材構成和風味組成。在飲食文化中,和諧的概念對于平衡食者的身心極為重要。如蘭州牛肉面具有一清(清湯)二白(蘿卜)三紅(辣椒油)四綠(香菜)五黃(面條黃亮)的特點,只有這五個特點相互和諧,方能組成牛肉面的獨特風味;其二是關系,圍桌而坐共同進食是中國人建立和加強與他人聯系的方式之一。牛肉面餐館就體現了這種關系文化,蘭州牛肉面起家于“一塊面板兩口鍋、兩條長凳一張桌”的街邊小吃,食客圍坐在一起,享受美食的同時也拉近了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其三是歷史,這可以通過傳統的廚師和具有歷史背景的食物名稱以觀之。其四是美學,除“一清、二白、三紅、四綠、五黃”的配料與色澤具備美學特征外,牛肉面“毛細”“二細”“大寬”“韭葉”等各異面型也極具美學特色。
餐飲文化一直潛移默化影響著特色餐飲的傳播與普及。餐飲文化具有流動性、復雜性、多元性與建構性等特征,文化資本可以取代物質資本,在各文化間構建權力關系,通過這種關系,某一特定文化中的象征性資源和物質資源在它文化中被重新生產、分配和傳播。不同文化間存在知識或信息鴻溝,即一個社會群體與另一個社會群體在對某一特定文化主題認知上的差距。從翻譯傳播學視角來看,跨文化翻譯傳播過程包含翻譯傳播主體、翻譯傳播客體、翻譯傳播媒介、翻譯傳播受體四個要素相互作用,以此構建甘肅餐飲文化翻譯傳播的系統過程。
翻譯傳播主體包含翻譯傳播活動的發起者與譯者,發起者擔負信息收集、傳遞等工作,譯者在傳播過程中擔負信息加工與轉化任務。甘肅餐飲文化的翻譯傳播發起者主要涵蓋政府組織、旅游部門、餐飲協會與企業經營者等,作為餐飲文化的傳播源頭及文化輸入方,承擔了提供并收集外宣信息文本的任務,而譯者需基于自身對原文化的認知與理解,對現有的外宣文本進行篩選,并選擇恰當的翻譯策略進行跨文化跨語言譯介,將原文本信息準確無誤傳遞給目標語受眾。
翻譯傳播客體包含原語及譯語兩種訊息。甘肅餐飲文化的客體包含對甘肅餐飲的介紹及宣傳原訊息與翻譯訊息。訊息首先由翻譯傳播活動發起者交付譯者,譯者擁有一定程度的訊息選擇主導權,并參與把控訊息翻譯傳播的過程。翻譯傳播內容的吸引力與譯者的翻譯創造性直接影響翻譯傳播客體在目的語文化的接受效果。通常來說,越是貼合于目的語文化的翻譯傳播客體,越能夠獲得相關受眾的理解與接受。因此,譯者需在保證內容真實性的基礎上,結合目的語文化語境,積極發揮譯者主觀能動性,提高翻譯創造性,從而使得譯文可以有效吸引目標語讀者的眼球。
翻譯傳播媒介即翻譯傳播所借助的渠道,也是信息的物質載體;大眾媒體和人際網絡是形成個人對占主導地位的“輿論氛圍”看法的兩個最重要的因素。媒介功用在于提供交互信息、激發受眾接受度、創造“社會交往的共同點”。不同傳播介質會造成不同程度的信息接受差距,甘肅餐飲文化常見傳播媒介為宣傳海報、電視、自媒體與官方網站等。通常情況下,與傳統印刷媒介、電視媒介相比,互聯網介質在縮小文化差距方面具有更大的潛力。這是因為傳統媒介多以更具差異化的內容接觸到特定受眾,而互聯網通常是一個更為同質化的來源,其宣傳水平的提高可能會縮小信息認知差距。互聯網是一種廣受信任的來源,往往能接觸到更高比例更大范圍的公眾。
翻譯傳播受體即目標語受傳者或受眾,也是翻譯傳播的最終對象和目的地,信息到達受體后,受體在認知與行為方面會做出相應反饋。受眾是信息翻譯傳播的核心因素之一,餐飲文化受眾應是一個無差別的大眾,一個信息說服的被動目標,即餐飲消費者與餐飲文化接收者。受眾具有主觀性,傾向于根據自己的品位、想法和信息需求選擇媒體渠道和內容,從而相對減少媒介的改變效應。因此,針對特定受眾來制定相應的傳播模式與翻譯策略,可使餐飲文化的翻譯傳播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筆者依據收集到的蘭州牛肉面中英文宣傳材料,以點帶面,具體探討飲食文化的外宣譯介策略。通過文本分析,筆者發現,甘肅餐飲文化介紹的英譯本存在諸多翻譯問題,主要有:譯名不規范、文化信息缺失嚴重、誤譯現象時有發生等。
1.譯名不規范
“蘭州牛肉面”常見如下譯名:1.Lanzhou Beef noodles;2.Hand-Pulled Noodle;3.Lanzhou Niu Rou Mian;4.Lanzhou Beef noodle Soup;5.Lanzhou lamian;6.beef flavour noodle;7.Noodles with beef,其中譯1為字對字的直譯;譯3、5為音譯;譯2、6、7 為意譯。甚至在主流媒體報道中,“蘭州牛肉面”也有多種譯名出現,這就在一定程度上阻礙了甘肅餐飲文化的跨文化傳播。對于規范譯名主要考慮兩點要素:一是以國家權威機構出版的詞典為依據;二是根據譯名“約定俗成”的原則,沿用經社會長期實踐而公認的譯名。雙語詞典中“牛肉面”所對應的表達常為“beef noodles”,“蘭州牛肉面”只需在前加入英譯地名即可,因此,將“Lanzhou Beef Noodles”作為“蘭州牛肉面”的規范譯名既符合目的語文化的接受,又能達到跨文化的交際目的,不失為一種合理的選擇。
2.文化信息缺失嚴重
由于餐飲文化極具地方特色,面對文化的差異性與不對等性,譯者必然會面臨如何保證特色文化正確輸入異域的難題。考慮到目標語讀者的接受,部分譯者會選擇省譯一些文化負載元素,從而導致傳播至西方的中國特色餐飲文化信息嚴重缺失。如下例:
原文:蘭州清湯牛肉面有“一清、二白、三紅、四綠、五黃”五大特點。即牛肉湯色清氣香;蘿卜片潔白純凈;辣椒油鮮紅漂浮;香菜、蒜苗新鮮翠綠;面條則柔滑透黃。
譯文:Lanzhou beef noodles have five distinctive characteristics of the clear soup,white radish,red hot pepper,green garlic sprouts and caraway,and yellow noodles.
“一清、二白、三紅、四綠、五黃”是蘭州牛肉面最為常見的外宣標識語,這是牛肉面制作的統一標準,同時也凸顯了蘭州牛肉面的特色所在,它不僅彰顯了牛肉面文化的美學特征,還蘊涵了“五位一體”這一中國傳統文化的和諧內涵。在此譯例中,譯者省譯了該標識語,僅呈現了五個特征所指向的具體信息,即“清湯、白蘿卜、紅辣椒、綠色香菜與蒜苗、黃色的面”,且將漢語四字格修飾語“色清氣香”“潔白純凈”“鮮紅漂浮”“新鮮翠綠”“柔滑透黃”全部省略,無論從內容完整度上抑或美學層面來看,這種欠額翻譯的做法均使得外宣效果大打折扣。若可處理為“Lanzhou beef noodles have five distinctive characteristics as“one-ching,two white,three red,four green,five yellow”,which refer to clear and appetizing beef soup;pure and white radish;floating red chili oil;fresh and green coriander;silky and transparent yellow noodles”,則既保證了外宣信息的完整性,又使餐飲美學形象得以再現。
3.誤譯現象
誤譯多見用詞不當或常識錯誤。譯者缺乏對目的語接受者認知習慣的考慮,常以中式英語譯介中國餐飲文化,如下例:
原文:隨食客的愛好,喜食圓面條的,可以選擇粗、二細、三細、細、毛細5種款式;喜食扁面的,可以選擇大寬、寬、韭葉3種款式;想吃出個棱角分明的,拉面師傅會為你拉一碗特別的“蕎麥楞”。
譯文1:Noodles according to thickness can be divided into the big wide,wide,thin,two small,capillary,leek leaves,bridge types,such as wheat spinulosa.
譯文2:There are various shapes of noodles catering to customers’tastes.If you prefer to the circular noodles,there are 5 kinds of choices differing in thickness;if you like the flat noodles,the noodles can be pulled into the widest,the wider and the leek leave-like;the chef can also pull the noodles into the shape of triangular resembling the fruit of buckwheat.
為滿足食者需求差異,蘭州牛肉面常從面條粗細上分為大寬(二個指頭寬),二寬(一指寬),韭葉子(韭菜葉的寬度),二細(直徑四毫米左右),三細(直徑三毫米左右),細的(鉛筆芯粗細),毛細(細鐵絲粗細)等若干品種。譯例1 中的“big wide”、“two small”等詞明顯使用了中式思維進行翻譯,英語中并無類似慣用表達,從而使得目標語讀者云里霧里,不知所云。譯例2將“粗、二細、三細、細、毛細”轉譯為“5 kinds of choices differing in thickness”,將具體信息抽象化、概括化,雖未能保證信息的完整傳遞,但至少不會對目的語讀者造成困惑。其次,譯例2在處理“大寬、寬、韭葉”時使用了wide一詞的最高級與比較級形式,是翻譯中極為可取的一種策略。
針對以上問題,本文從政府、譯者、外宣機構三個層面提出建議以助力提高甘肅餐飲文化外宣翻譯質量與傳播效度。
首先,從政府層面來看,政府應加強對餐飲文化翻譯的標準化管理,形成集規范性、系統性為一體的外宣翻譯策略理論體系,統一餐飲譯名,避免出現一名指多物或多名指一物的翻譯問題,以此提升文化信息功能的傳遞,并強化餐飲文化品牌的唯一性與確定性;建立健全的文化外宣翻譯機制,成立專業的外宣翻譯機構,培養高素質翻譯人才,提升譯者群體的專業性和組織性。
其次,從譯者層面來看,譯者應努力提高自身專業技術水平,靈活整合運用各類翻譯策略。由于中西思維與表達方式的差異,漢語外宣文本常充斥大量四字格詞語、成語、典故等,譯者應盡可能將負載有中國特色文化信息的內容及內涵忠實傳遞于目標語讀者,在必要時可稍做刪減與釋義,以避免譯文晦澀難懂;再者,譯者應加強對雙語餐飲文化和歷史知識的習得與理解,對餐飲文化進行深度考察、探討和研究,切不可草率誤譯或一味使用中式英語,阻礙餐飲文化的翻譯傳播。
最后,從外宣機構來看,傳播者應立足文化自信加大傳播力度,有針對性地制定合理翻譯傳播模式,借助多元化傳播媒介,如微博、短視頻、微信公眾號等社交媒體進行文化推廣和宣傳,完善外宣傳播機制,順利實現甘肅餐飲文化“走出去”的戰略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