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 娜
“三點半難題”是教育領域內針對中小學生三點半放學后家長不能及時看管而提出的。該難題作為一個易于理解卻難于化解的社會問題在世界范圍內廣泛存在。進入21 世紀以來,這一問題逐步引起我國社會的廣泛關注,成為新聞媒體、人大代表、教育行政部門以及學界關注的熱點,是近5 年內全國“兩會”期間頗受關注的民生問題。隨著國家層面文件出臺,各省具體措施落地,這一社會難題似乎呈現出迎刃而解之勢。在看似難題即將得到有效破解之際對難題本身、破解措施進行延展性審思是必要的,為細致構建具有我國特色的課后服務模式,提升具有社會主義國家特質的教育體系建設也有一定現實參考意義。
“三點半難題”系由于三點半這一具有代表意義的概括性時間點,與學生家長群體的常規下班時間形成顯著不匹配,從而形成履行家長接娃放學責任與堅守工作崗位義務之間的普遍矛盾。這種與現實生活息息相關的普遍性矛盾在世界上大多數國家都長期存在,包括歐美國家中先期邁入發達行列的區域也并沒有形成具有顯著借鑒價值的特效解決方案。
“三點半難題”是社會快速發展的一種現實表現,難以在短時間內消失。學生上學及放學接送并不是由來已久的,自學校教育出現以來的大多歷史時段里學生往返校園并不需要接送。當前的往返接送以及課后照護是隨著社會快速發展,城鎮化程度提升,城市體量擴容,道路交通風險增高,家校對學生關注度加大等綜合因素使之逐步演化成為一種具有普遍性的社會現象。特別是在生活節奏較快的大中城市尤為突出,呈現為一種比較典型的“大城市病”癥狀,甚至可以理解為是“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的一種微觀表現。從社會發展的總體趨勢預判前述這些綜合因素不會在短時間內改變,家校間往返接送及課后照護需求在時間便捷度方面的不對等現象將長期存在,要解決這種現實需求間的矛盾必須堅持立足我國國情和社會發展的基本面,建立起真管用、管長遠的穩定系統機制。
1.從延伸性審思的視角出發,需要看到“后三點半時間”所蘊含的巨大張力。“三點半難題”的外在基礎表現是放學后有沒有人來接,或是誰來接的問題,但究其本質應該是如何利用好三點半放學之后的時間問題,如何更加科學合理地用好每天課堂學習之后、晚上休息之前的這段具有間休性質的時間問題。進一步而言,就是這段“后三點半時間”交給誰來支配的意義更大,是交給學校、家長、社會機構,還是學生本身的問題。從理論上講每個人的時間都是自己的,青少年也同樣如此。但在現實生活中,相對于學生個體而言,如其在規定時間內總是被支配去做某些模式性的事務,則其自主意識就容易較大程度地被抹殺。而學生個性培養的一個重要方面就是學生自主意識的保護與開發。這樣來講,“后三點半時間”自然成為學生群體在完成一整天的課堂常規學習任務之后,正式步入家庭生活之前的一段尤為寶貴的可自主支配的窗口時間。相對于某些孩子來講,這有可能是其日常生活中唯一一段不需要在家長與教師嚴格指導下的自主意識生發場域。
2.從家庭生活視角進行延伸性審思,“三點半難題”能否得當解決直接關系到教育發展方向的引領,甚至是家庭親子關系和諧與否。如前所述,破解“三點半難題”的實質即是如何利用好后三點半時間的問題。學生在完成學校學習生活之后的這段“后三點半時間”如果不能得到較好地規劃,則這部分時間往往會被許多以應試拿分數為噱頭的課后輔導機構占領,這種對學生“后三點半時間”的掌控在客觀上成為對國家倡導、學校努力構建的素質教育,以及核心素養培養風尚的一種破壞。這也是許多教師強烈建議“家長不要輕易把孩子送到課后輔導機構”的主要原因。退一步分析,如果這段“后三點半時間”沒有被輔導機構占領,那么家長自然會接管這段時間,并按其自我意志加以安排。實踐調查發現,輔導孩子作業是對這段“后三點半時間”利用的最集中表現。近年來,關于家長輔導孩子作業的各種滑稽場面,甚至是悲劇結局都一再表明家長通常并不十分適合承擔輔導孩子家庭作業的任務。同時,隨著社會發展節奏的快速提升,人際深度交流的機會日益縮減,許多專家學者也一再呼吁加強家庭內部親情關系建設,特別是在孩子未成年階段所建構的良好親子關系對孩子成年后所表現出來的樂觀、有愛心、有責任感,積極向上等品質均具有重要影響。因此,從家庭生活的總體背景而言,家長更應該是一個積極的、體現親情關懷的,引導個性成長的角色。同時,隨著教育發展水平的不斷提升,教育教學工作成為一種更加專業的職業,曾經簡單指導孩子把答案填對,教會數字運算或是文字表達,遠遠不是當前教育活動所應有的樣子。因此,把家庭作業輔導看作簡單的教育形式,任何可以說出答案的人即可承擔輔導任務的理解方式,是對當前我國教育發展要求的低估,甚至是將當前國家與學校努力引導的教育風尚拉回機械應試的無形力量。所以,從家校兩端主要角色視角分析,家長與孩子之間建立良好的親子關系才是第一要務,并通過言行舉止等方面的熏陶引導孩子形成積極的人格,才是家長更應關注的責任,而非相對專業的家庭作業講解。這與有些教師提出的“建議家長不要過多憑借自身理解或是自己當年的學習經驗輔導孩子”的告誡相吻合。
綜上,從延伸性視角審思發現,如果不能較好地解決“三點半難題”,安排好“后三點半時間”,則往往出現課外機構帶著孩子“搶跑”,甚至帶偏教育導向;換個角度而言,也就是說即便“后三點半時間”沒有被課后輔導機構搶占,在這一本該屬于學生自主意識成長期的時間窗口內,家長往往不能較好地控制自身角色,形成家長角色“越位”,甚至影響親子關系和諧,出現降低學校課堂教學功效等現實問題。
1.破解“三點半難題”的趨勢預判。通過文獻梳理發現,“三點半難題”自2000年初開始引起我國社會的普遍關注,具體表現為新聞媒體的熱點追蹤,學術領域的建言獻策,政府機構等多方關注的現實焦點。自2017 年3 月教育部印發《關于做好中小學生課后服務工作的指導意見》文件之后,在2018 年達到了社會各界關注的高峰,全國各地先后出臺了基于“三點半難題”的課后服務文件。縱觀“三點半難題”的演化過程發現,針對該難題的破解過程屬于典型的地方探索為基礎、中央發文為旗幟,各地先后落實為局面表現的基本過程。按照治理理念預判,接下來即將進入體系化建設階段。體系化建設既需要總結現有經驗,發現方式方法中還不夠健全,需要完善的地方,又需要從整體視角針對具體的現實問題,建立運行機制,形成可持續的穩固發展模式。即,明確地理解問題、提出解決辦法,再運用系統思維建立破解機制,形成惠及四方的穩固措施作為效果保障。
2.當前針對“三點半難題”的典型破解方式審思。各地的破解方式大多圍繞教育部印發的指導意見而展開。通過調查分析各地具體措施發現,當前破解“三點半難題”的基本模式與先前地方探索的有益經驗及國家文件所倡導的內容大體相當。可以基本概括為政府承擔資金支撐的主體,家長自愿繳納課后托管費用從而確保財力方面的問題;學校依據自身辦學場地及設施優勢,以及借用社會公共資源從而解決物力方面的問題;人力作為問題解決的關鍵仍舊依賴各自學校的教師群體為絕對主體,輔以個別社會力量參與為補充。如蘇州通過印發文件提出激勵班主任機制,開展以作業、社團、閱讀、專題教育和特色活動為主要內容的課后服務;合肥市通過制定方案提出“普惠托管”與“個性化課程”兩種模式,普惠托管面向全體,屬地財政按照不低于150 元/學期每生標準予以保障;個性化課程自愿參加,家長按照不超過600 元/學期每生(不含耗材費)予以財力支持,學校通過引入第三方機構開展藝術、體育、科普等活動課程;湖南株洲通過“1+X”課后服務模式破解“三點半難題”,即最高不超過每課時5 元,每天不超過10 元的收費標準開展作業+音體美社團活動等服務內容。這些極具代表性的服務方式均呈現出“以所在學校教師通過輪流制的方式”作為本校承擔課后服務的絕對主體。
綜上,依托區域性探索,國家政策指引,具體破解“三點半”難題在人、財、物等方面,從資源途徑的維度基本得到解決,取得的效果總體比較令人滿意。但經過深度審思發現,一方面看,在財力、物力方面形成了較為穩定,且被社會普遍認可的運行機制,這對于該難題的破解具有十分現實的意義;另一方面,從長遠視角、系統思維,以及部分教師的現實感受來看,以各校教師為絕對主體承擔人力資源支撐,這一具有兼職意味、且采取輪替形式的師資方面則存在著比較突出的現實問題,亟待探尋更加合理的路徑,打造更加穩固的專職課后服務隊伍。
人、財、物作為解決問題的關鍵三要素,人的地位居于首位。在解決課后服務難題過程中,各地不約而同地將在校教師群體作為首選即是一種證明。我們必須承認現有的在校教師群體是一支堅強的教書育人隊伍,這支隊伍了解學生群體,熟悉校園環境,懂得教育教學規律,是一支專業的、甚至是畢生致力于教育事業發展的優秀人力資源力量。在承擔學生的課后服務工作方面具有得天獨厚的優勢。但與此同時,我們也必須清醒地意識到,面對當前社會普遍追求專業化的發展要求,各行各業都有其主業主責。現有在校教師群體是一支以課堂教學為主業主責的隊伍,無論是從教學工作時長還是教學工作量來講,在學生正常放學之時也是教師群體完成主要工作任務的時候。從理論方面來講,在學生正常放學之后教師群體即獲得了自主安排時間的權利,可以自由地開展備課、進行深造學習等各種活動。這于情于理,以及于個體的休息權利都是應該予以尊重和保護的,甚至是對第二天教育教學工作而言也是有益的準備時間。而如果一味地引領教師群體在常規下班時間繼續主導課后服務,則有可能催生情感疲勞,甚至是職業倦怠。而且,通過實地調查發現,部分教師群體在參與課后服務過程中,特別是部分擔任班主任的教師或許是出于內心深處的職業自覺,往往會“不自覺地”強化課后服務的單純學習屬性,個別教師偶爾還會利用“后三點半時間”開展常規課堂教學。所以從“三點半難題”的問題原點出發,以延展性視角加以審思,為了給課后服務,也就是這“后三點半時間”一個清晰、清醒的定位,比較理想的做法即是重新招募組建一支專職隊伍,一支以新思維專注于課后服務并以課后服務作為主業主責的專職隊伍。這支隊伍的建設不僅能夠較好地貫徹國家關于課后服務的指導性要求,還將為未來課后服務事業走向專業化、專職化構筑堅實的基礎。
引入非在校教師群體參與課后服務的做法,在破解難題的實踐過程中已經積聚了一定的寶貴經驗。在各地開始探索性地嘗試破解“三點半難題”之初,部分學校就曾引入相對可靠的校外社會服務機構人員參與校內的課后服務工作。在國家出臺關于開展課后服務工作指導意見文件之后,各地結合本地課后服務工作實際需要,引入具有藝術、體育、科普等特長的第三方機構或個人,部分地參與由學校主導的課后服務工作,并取得了學生及家長的普遍認可。這一方面證明了當前課后服務已經成為一個易于融入但又具有相對專業化屬性的事業,并不是各校自有教師隊伍就能夠完全應對的;另一方面表明并非只有常規的學校教師才能做好課后服務工作,那些具有一定資質,有愛心,樂于融入教育事業的相關人士也能夠勝任這份課后服務工作。這就在一定程度上為開創性地另外組建一支專門的學校課后服務隊伍提供了佐證,也為具體組建該隊伍提供了人力資源方面的參考條件。在財力保障方面,當前由各地方財政統籌支出為主,學生家長自愿選擇特色課程并繳納成本支出為輔的形式已經得到了廣泛驗證。財政為主保證了專職隊伍建設的基礎財力需求支撐,家長繳納為補充能夠成為激勵隊伍建設,豐富各具專長的人才加入專職隊伍的有益條件。這些已有經驗在財物支撐方面為課后服務專職隊伍建設方面提供了基礎保障。
“六穩六保”是我國積極應對紛繁復雜的國際環境和突如其來的新冠疫情的工作要求,其中“穩就業保民生”位列其首,成為重中之重。組建專職的課后服務隊伍即能夠在財力、物力支撐保持基本不變的情況下解決有志于投身教育事業青年群體的就業問題;解決好“三點半難題”,消除家長群體的后顧之憂也是重要的民生問題;組建專職的課后服務隊伍,有利于緩解現有在校教師的工作壓力,消解現行在校教師輪流看守課后托管制所存在的隨機性、臨時性弊端。專職的課后服務隊伍自然會將其主業主責落在課后服務這一核心主題上,而且從職業自覺的角度講,專職隊伍也會更加關注黨和國家在課后服務工作方面的指導精神,有利于不折不扣地貫徹各地教育行政部門的細致工作要求,從而避免學校教師在課后服務過程中“不自覺地”開展常規教學活動等問題。從長遠來講,這支新組建的專職隊伍也將是我們培養適于不同學校文化的后備師資力量,進而成長為地方教育行政部門調配各地教師資源,選派專職代課教師的優勢人選;甚至成長為區域教育均衡發展,補充教師資源力量的后備軍;還能夠成長為各地教育領域具有準一線經驗、可信賴的第二梯隊,以應對可能出現的各種不確定性問題,實現教育教學力量方面的應急處置。
總之,當我們面對“三點半難題”時,不能一味地把問題的破解方式聚化或是內卷,僅僅依靠本已疲憊不堪的教師群體尋求破解之道;而是需要運用發散思維,嘗試一條具有創新性,能夠用好我國社會主義制度優勢,人力資源優勢,并產生深遠影響,能夠采用相對更加全面徹底的破解方式。運用延展的視角進行審思,通過組建專職課后服務隊伍,把學校教育的多維層面逐一拉開,而不是密密堆疊到教師一個主體身上,從而使得教育這根主線上既有一線教師的主力軍,又有承擔課后服務工作的后備軍,運用二者合力共育社會主義的建設者和接班人,這未嘗不是一種可以彰顯我國特色的有效破解“三點半難題”的創新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