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險社會下的行政法應對

□周 濤

一、哄抬物價、毆打新冠肺炎防控工作人員行政處罰

新冠疫情期間有藥店、商家天價出售醫用口罩、防控物資擾亂社會市場秩序。某市場監管局接到群眾舉報，對某藥房大幅抬高口罩銷售價格的行為進行檢查。經檢查后發現該藥店借口罩等防疫用品需求增加之機，將原零售價75元/盒的氪星牌口罩，大幅提價到160元/盒對外銷售，并且不進行標價。疫情防控過程中河北省張家口何某到龍關鎮某超市購物，超市內部疫情防控人員要求其佩戴口罩，否則禁止進入超市，由此，何某與防控人員發生沖突，進而毆打防控人員，何某被縣公安局依法行政拘留，維護疫情防控過程中社會治安秩序。黑龍江省哈爾濱市道理分局對對一名辱罵毆打疫情防控工作人員的男子依法行政拘留10日，并處200元罰款。在疫情中許多疫情防控工作人員受到違法者的毆打、辱罵，行政機關依法對違法者做出行政處罰。

(一)處罰時適當性判斷。主要指行政主體實施具體行政行為時目的和手段要適當，也是行政法中比例原則的體現,在行政處罰中體現為行政相對人有多大錯，行政主體就給予多大的處罰，能不罰就不罰，能少罰就少罰。在新冠疫情時期，不良商家針對疫情防控必需物品不合理的漲價且不對商品明碼標價等行為，擾亂社會正常秩序社會危害程度極大，制造一種緊張恐怖氣氛，謀取不法利益，符合《價格違法規定》中列明的從重處罰情況，行政執法機關可依法從重處罰。從上述兩個毆打防疫工作人員的案例看出，行政機關針對不同案件做出了不同的行政處罰，處罰的行為要與違法者的行為相當。

(二)明確執法依據。對某藥店哄抬物價行為處罰的法律有《價格法》《突發事件應對法》等，在執法過程中行政主體應當嚴格按照法律的授權與規定實施。還應當細化規制不正當價格行為的規定，完善價格聽證制度，保障經營者的知情權與參與權[1]。對辱罵、毆打疫情防控工作人員擾亂正常的社會秩序的行為依據《行政處罰法》和《治安管理處罰條例》相關規定作出處罰。

二、強制隔離行政法應對

針對這次疫情因公民拒絕配合治療，而實施的強制隔離措施，其對公民人身自由和財產都有極大的、直接的限制。強制隔離是有效防止疫情傳播而采取的一種應對措施，其目的在于保護公民的身體健康、維護社會公共衛生健康安全以及社會的秩序穩定，避免危險擴大。強制隔離是各國政府應對公共衛生事件最主要的行政強制措施，新冠疫情防控中，政府為保障公眾的生命健康不得不對特定對象采取隔離措施，但應從本質出發避免濫用損害行政相對人的合法權益。

(一)行政強制概念。行政強制是有關國家機關為維護國家與社會的管理秩序或為迫使公民(法人)或其他組織履行特定行政法上的義務而通過強制方法實施的具體行政行為[2]。行政強制是為預防而強制，在緊急狀態下為減少損害的發生而采取的一種措施。

(二)強制隔離性質。

1.屬于具體行政行為。指國家行政機關和行政機關工作人員，法律法規授權的組織、行政機關委托的組織或個人在行政管理活動中依法就特定事項對特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組織權利義務作出的具體行為。簡而言之就是直接影響老百姓權益的行政行為。醫療機構作為治病救人的責任承擔者，行使的是一種公共服務職能，經過《傳染病防治法》的授權具有強制隔離的決定權，從而使得公民和醫療機構之間并非完全平等關系，而是行政法律關系。醫療機構根據疑似病患者實際情況作出強制隔離決定直接影響行政相對人權利義務，所以是具體行政行為而不是抽象行政行為。

2.屬于行政強制措施。行政強制措施是行政機關依其職權采取強制手段限制特定相對人行使某項權利和強制履行某項義務的處置行為，是為避免損失擴大而緊急采取的一種行政行為也是為了預防而強制。行政強制措施的特點是暫時的、非懲罰性的、強制性的行為。在公共危機事件發生時，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采取的一種緊急性的行政強制措施具有合理性、正當性。

(三)被強制隔離公民的權利保障。強制隔離是為了滿足社會公共利益的需要，減少病毒傳播風險，是合理可行的而且是阻斷病毒傳播保障公民健康的有效手段。首先要保障被隔離人員身體健康。身體健康是作為一個公民最基本的權利，醫療機構應該主動積極對隔離人員進行救治。如果患傳染病后不予救治的話就是對健康權的侵害。其次居委會(村委會)民政部門還要對因被隔離人員具有照顧或者要撫養的老人小孩給予及時照顧，也要保障他們的生命健康權。另外也要保障被隔離人員的隱私權。醫療機構要對患者的既往病史進行保密，因為新冠肺炎有強烈的傳染性，大眾會對得過這種病的公民有強力的排斥心理，不想和其接觸生怕自己也會感染，從而導致被隔離人員受到歧視，所以醫療部門要加大信息保護力度。

三、加強個人信息保護

在新冠疫情期間使用大數據行程碼、個人健康碼等技術，實現實時監控，我國一些企業開發相關小程序制作健康碼，對公民十四天內的出行有無進入中高風險的區域進行監測。科技公司也積極利用相應的信息數據，制定了“健康碼”等應用程序來幫助用戶防控疫情[3]。地圖公司甚至把周圍出現的確診病例位置標出來，用戶可以使用地圖發現周圍是否存在確診病例。

(一)個人信息保護制度及存在問題。

1.信息采集環節。個人信息的采集是公權力對私權力合理限制，個人利益和社會公共利益的沖突。因此在數據采集環節要經過信息主體本人的同意并告知采集的目的，應當遵循最小范圍不得過度收集個人信息。重點采集對象是確診病例、密切接觸者、次密接觸者及其疑似病例，并不是針對所有的公民。最小化原則還應體現在，如果可以通過使用所收集的非敏感個人信息就可以實現目標，那么就不應擴大個人信息收集的范圍[4]。最小化原則是能夠有效避免個人信息超采的有效手段。但在實踐中健康碼是由政府和企業以及某些科技公司一同研發，采集的有個人的身份證號、聯系方式、姓名，還可以定位到個人，如何保障企業科技公司采集過程信息不被泄露，增加了個人信息泄露的風險。

2.信息使用環節。中央網信辦發布的《關于做好個人信息保護利用大數據支撐聯防聯控工作的通知》，對公共衛生事件中個人信息的收集、使用進行法律規制。采集的數據只能用于疫情防控的需要，不能用于其他目的。遵循比例原則符合目的性、適當性，這樣有助于降低信息在使用過程中收集組織濫用權力，導致個人信息外泄的風險。但是《關于做好個人信息保護利用大數據支撐聯防聯控工作的通知》中沒有規定信息共享的問題，實踐中多部門、多組織重復登記個人信息，導致資源浪費同時增加基層工作人員的負擔，降低了工作效率。

3.信息存儲環節。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采集、使用公民個人信息，限縮公民合法權益，不可否認通過健康碼等措施提高了政府部門的工作效率有效阻止疫情的傳播，是當然有效可行的。但是采集的信息如何保管，公共衛生突發性事件結束以后收集的信息如何存儲以及存儲多少時間，會不會面臨安全風險，有待商榷。

(二)個人信息保護的建議。

1.加強個人信息保護的行政監管。《個人信息保護法》第60條規定國家網信部門負責統籌協調個人信息保護工作和相關監督管理工作，加大對企業、個人等掌握個人信息數據的主體在獲取、分析和利用個人信息數據中的違法違規行為的監管力度。采取事前事中事后相結合的監管途徑，建立侵害個人信息案件投訴平臺并積極受理被侵權人的報案、舉報、控告，通過對相關線索開展調查活動，形成政府、企業、社會組織、公眾共同參與下的個人信息保護環境，對被侵權人反映和舉報的相關問題及時采取措施，將案件進展情況及時告知被侵權人。

2.提高公民保護個人信息安全法治意識。由于大數據信息的多樣和復雜，完全依靠政府、企業根本不能對每一位公民的個人信息提供全面、及時、準確的保護。所以加強公民自身信息的防范意識尤其重要，是保障個人數據信息安全的關鍵，也是大數據時代每個公民自身應當承擔的社會責任。媒體網絡平臺要進行常態化的宣傳強調與法律普及，承擔起社會責任，提高公民保護個人信息的法治意識。

3.加強對網絡和媒體的監管。在新冠肺炎防控過程中，網絡、媒體對疫情防控信息的及時報道，幫助人們了解自己是否在相同的時間段和感染者到達相同的區域，能有效快速進行自我檢查，起到的積極作用有目共睹。然而，在新冠肺炎出現初期，網民在網絡上公開感染者的身份信息，導致大批網民對感染者進行人肉搜索，更有甚者發部虛假信息進行造謠，人民群眾要增強自我辨別能力做到不傳謠不造謠不信謠。言論的自由也是有界限的，虛擬空間不是法外之地。因此，不但要對侵權行為人進行追責，還要進一步加強對網絡服務提供者的監管，敦促其及時履行刪除義務，減少個人信息因違法公布所造成的損害。

四、以青島市為視角的行政獎勵

新冠肺炎防控主要是由行政機關主導，我國行政機關在疫情防控中采取諸多強有力的措施，精準且高效地減少了疫情的傳播風險。在新冠防控過程中主要是行政處罰、行政強制措施，但是很少使用行政獎勵措施。在行政法治社會中主要有兩種方式：一是行政處罰也是常用的手段，利用國家強制力保障實施促使行政相對人自覺守法。二是獎勵性措施，行政主體通過給予行政相對人一定物質獎勵使行政相對人受益后，能夠積極自覺服從行政機關管理、配合行政機關執法，處罰和獎勵最終目的都是為了社會的穩定，形成良好的社會秩序。

在現代立法中關于授權、補貼、減稅以及其他財政減免的規定都是積極獎勵的重要例證[5]。在新冠疫情期間行政相對人實施許多支持配合行政機關疫情防控的規定，比如：積極佩戴口罩、量體溫、居家隔離，這樣的行為應該通過行政獎勵予以肯定和褒獎。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于做好人民群眾就地過年服務保障工作的通知》(以下簡稱《通知》)，作出了科學倡議和合理安排。過年是重要的節日之一，讓人民群眾就地過年減少疫情傳播風險，青島市相關部門和企業也紛紛推出福利政策。青島市嶗山區對春節期間外地留嶗企業工作人員發放1,000元消費券，倡導減免半月房租，免費游嶗山等活動，青島高新區對就地過節的省外務工人員及所在企業按照每人800元補貼。按照《通知》工作部署，經市政府批準通過云閃付APP發放消費紅包1,000萬元促進春節期間消費，春節期間在青人員免費乘坐公交車。通過這一系列措施鼓勵外地工作人員留青過年減少人員大規模流動，這一系列激勵舉措得到了廣泛好評。疫情防控期間的行政獎勵發生在特殊時期，對行政法治秩序而言能夠弘揚社會正能量，也是“人民至上”理念的一次實踐。

五、結語

在工業社會時期風險主要來自于大自然，隨著時代的進步現代化社會風險主要來自于人類自身為改造世界而產生的一系列不良反應，風險來臨時人們根本無法完全預測到，只有當風險實際發生后人們才能認識到，法律是治國之重器，物質基礎改變必然引起上層建筑的改變，為有效回應風險社會的挑戰，現代行政法要做出合理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