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曉翠
近些年,宜居一詞頻繁出現在我們的視野之中。宜居一詞的出現,最早可追溯到2005年,在國務院批復的《北京城市總體規劃》中首次出現“宜居城市”概念。2017年中央農村工作會議更進一步提出:要按照產業興旺、生態宜居、鄉風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的總要求,建立健全城鄉融合發展體制機制和政策體系,統籌推進農村經濟建設、政治建設、文化建設、社會建設、生態文明建設和黨的建設,建設宜居的美麗鄉村。宜居,成為了一個貫穿城市建設、鄉村建設的終級目標,對宜居的追求從一個層面直觀反映我國現代化建設的進程,也與我國社會矛盾的演變有著密切的關系。
宜居,從字面理解是適合居住,其主體是人,適合人類居住,更確切的定義,應該是適合大量人口長時間居住。這是對宜居最淺顯的解釋,但從深層次剖析,無論是宜居城市的打造,還是對宜居鄉村的建設,宜居都應當有三個維度:首先是生態環境的宜居;其次是人文環境的宜居;第三是社會環境的宜居。
(一)生態環境的宜居
生態環境的宜居,是指生態環境的良好,適合人類居住,有人類賴以生存的生態條件,比如充足的清潔水源、肥沃廣袤的土地等,到了近代生態環境的宜居更指人與自然的和諧相處、和諧共生,這是人類對宜居的最基本、最原始的要求。我們發現現在的黃河文明、長江文明,最初都是在生態宜居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那些適合人類生產生活生態環境良好的地區,在漫長的歲月里逐漸積聚起密集的人口,從而能夠從部落、氏族、村落、鄉鎮、城市,逐漸發展成今天的大都市、中心城市。生態環境的宜居,要求聚居的區域土壤肥沃廣闊、水質良好充足,地勢開闊便于交通,只有這樣的區域才有可能繁衍生息大量的人口,才能容納大量的人口。
(二)人文環境的宜居
人文環境的宜居是指一個區域的民風。民風也是判斷一個區域是否宜居的重要指標,民風直接關系到人類在獲取生活資料之余的精神狀況,影響著人類的生活質量,從人類的生存理性來說,一個盜匪遍地、明火執仗的地區很難發展成為大型的都市,只有建立在道德、法律約束之上的、管理有效的地區才能滿足人文環境宜居的要求,也就是這個地區的治安良好、和諧穩定,是積聚人口的一個重要條件。
(三)社會環境的宜居
社會環境的宜居需要解決人類生存所需的物質資源問題,是人類文明發展到后期的一個指標,社會環境的宜居主要指是否適合人類的生存需求,能否以有形或者無形的方式為人類提供生存所需的物質資源。在農耕時代標準是否有足量的土地,可以供養一方生靈。到了工業時代,其標準變化為是否有足夠多的工作崗位,能夠為更多人提供獲取基本生存所需的工作崗位。社會環境的宜居,主要看一個地區能否為居住在此的人解決作為人最基本的需求,要能夠有條件獲取最基本的生活資料。許多大中城市對人口的虹吸作用是社會宜居這個宜居維度發生作用的有力證明。
通過梳理我們不難發現,宜居的三個維度,是隨著時代的發展不斷完善起來的,在人類社會形成的初期,只注重生態環境的宜居,隨著時代的發展,人文環境的宜居,社會環境的宜居也成為了“宜居”一詞的內在要求。并且,隨著時代的發展,人類對宜居三個維度的要求也在不斷的發生變化。
在工業社會初期,人們更注重的是社會環境的宜居,一個區域只要能提供足夠多的工作崗位、就業機會,就能積聚起大量的人口,在這個時期,為了社會環境的宜居,人類是不惜犧牲生態環境的宜居,也無暇顧及人文環境的宜居。到了工業社會的后期,物質財富有了一定程度的積累,人類開始關注人文環境的宜居,所以各種文明規范開始出臺,法律、道德交互作用,用以規范人類社會的運行規則,達到人與人和諧共生的目的。到了當代,隨著物質財富的進一步積累,社會環境的宜居已基本實現、人文環境的宜居逐步好轉,人們又開始追求生態環境的宜居,生態保護、生態文明成了世界范圍的普遍共識。
我國社會主要矛盾的變化,其實也暗含了人民群眾對“宜居”一詞在不同時代的不同追求。新中國成立之初,我們還處在一窮二白的階段,為了盡快解決社會的主要矛盾,我們走過了一條高能耗、高污染、低回報的發展之路,也就是更多關注了社會環境的宜居,急于為更多人提供工作的崗位、平臺,用以促進社會生產力的進一步發展。其結果是生態環境的宜居受到了很大程度的破壞,同時,人文環境的宜居也曾一度出現問題。上世紀九十年代初一些地方的“黃賭毒”“金錢至上”“追求享受”“道德滑坡”“思想蛻變”等現象,曾令人民群眾十分厭惡,這些城市雖社會環境宜居,有大量的工作崗位和就業機會,但還是令很多人望而卻步,失去了成為真正意義上宜居城市的機會。
時間推進到新時代,在充分認識到宜居三個維度的前提下,在我國的物質財富有了一定程度的積累,人民群眾的生活水平有了很大程度的好轉之后,進入新時代,我國社會的主要矛盾改變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包含著對宜居三個維度和諧統一的向往,發展的不充分、不平衡,意味著我們在宜居三個維度的和諧統一方面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目前,宜居三個維度的現實表現有三:
(一)生態環境的宜居與社會環境的宜居沒有很好的融合。目前,宜居在我國呈現兩極分化,也就是生態宜居的區域,社會環境達不到宜居;社會環境宜居的區域,生態環境又不如人意。這是生態環境極佳的農村及偏遠地區出現大量留守兒童、留守老人的根本原因,這些區域無法提供足夠多的工作機會和工作崗位,不能實現人民群眾對物質生活的美好向往。同時這也是許多物質財富積累到一定程度的成功人士選擇隱居山林、回歸自然的根本原因,擁有眾多機會和平臺的城市滿足不了這部分人群對最原始的生態環境宜居的要求。當物質財富積累到一定階段,追求更健康、更質樸的生活,享有最藍的天、最干凈的水、最純凈的空氣,就成了人們對美好生活的迫切愿望。
(二)人文環境的宜居已向著區域無差別方向發展
同時,我們也會發現,人文環境的宜居在區域間的差別越來越小,整個國家在法制建設、文明建設的雙重努力下,整個社會呈現出和諧、穩定的局面,人與人之間的和諧融洽、和平共處成為主流。
(三)社會環境的宜居作用將越來越不明顯
隨著時代的進一步發展,社會環境的宜居作用將越來越不明顯,財富積累到一定程度,工作崗位和工作機會對人產生的吸引力會越來越小,而生態的宜居將逐漸成為越來越多人的追求和目標。
鑒于對宜居三個維度的分析,以及宜居與我國社會主要矛盾的相互關聯,我們在發展過程中,要有意識地注重這三個“宜居”的統籌兼顧,特別是對社會環境宜居城市的改造,對生態環境宜居區域的打造,在人文環境宜居基本無差別的前提下,努力建設三個宜居齊頭并進的美好家園,從而真正實現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