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洪蔚
正是深秋時節。
一層薄霜,打蔫了夾岸的蘆葦。滿河秋水,湍流嗚咽,似在訴說著世間無盡的凄涼。
遠遠近近的,有槍炮聲傳來,驚了飛鳥,一簇簇在頭頂疾飛起落。就在兩天前,汴梁城淪陷,成隊的日本兵穿過城門涌進來,在大街小巷里耀武揚威。
周榮昌裹著一件棉大衣,蹲坐在古汴河的蘆葦叢里,兩眼直直地望著對岸,“榮昌銀號”四個大字在夕照里清晰醒目,每個字都似一塊巨石,壘壓在他的胸口,讓他不得喘息。三代家業,一世輝煌,就這樣毀在了日本人的槍炮聲里。
周榮昌,幾天前還是榮昌銀號的總經理,現在,他成了難民,混在逃難的人群里。而榮昌銀號,已經成了日本兵的一個臨時指揮所。
榮昌銀號是一座“寬院窄門”的四合院,門臉八間,樓高兩層,青磚灰瓦,飛檐斗拱。樓院四周連廊,中有天井,狀若古堡。進院的門寬有1米,縱深5米,似一截胡同,昭示著銀號的重地。
選址古汴河岸興建銀號的時候,周榮昌已是十八九歲的大小伙子。他每天跟在祖父的屁股后面,聽東問西。那時候,祖父周道清已開始有意培養周家未來的掌門人。
周榮昌是周家唯一的男丁。他從沒見過自己的父親,在他很小的時候,父親就得急癥離世了。
祖父從老家招來工匠,親自參與建筑設計。祖父說,建設銀莊,乃百年大計,既要兼顧古城風貌,也要集天下銀莊建筑之大成,風格獨特,安全實用,歷數百年不落伍。
祖父到過各地的銀號,那些風格迥異的建筑,他都有留意,就是為了將來要興建自家的銀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