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 尖
一夜之間,枯干的麻河跟公路之間出現一座天藍色鐵皮房,之前并未有任何先兆。
據說這事引起許多管村人的不滿,男人們隔著麻河蹲靠在供銷社門前,對著醒目而突兀的藍色房子破口大罵,婆姨們坐在各自的街門口,也指指點點。有人闖進書記家大門,要討說法。書記跳下炕,好脾氣地將煙笸籮伸出去,來人斟酌了半天后,接過煙笸籮,順腿搭在書記家的炕沿。最終,書記用令他信服的理由,讓他極其痛快地重新出現在供銷社門前,在那里,他用這個理由同樣安撫了那群激憤的人。
從此,路過管村的長途公共汽車們,終于找到準確的停靠點,目標,旗幟,驛站,無聲而有力的密令,無論是從縣城方向爬坡到來,還是從省城方向下坡而至,再也不像之前那樣,隨便停在管村公路的任何地方——一堆石頭前、一截爛木頭邊、一戶家門、一個坍塌的豬圈旁——任由四散的乘客懷著無邊的慌張,跌跌撞撞小跑,瘋狂喊叫,胡亂地揮舞手臂,生怕沒有熄火的公共汽車,拋下他。
夏天,我報了縣城的函授班。中午,吃完飯,我就收拾停當,走出濃蔭密布的林場,沿緩坡而下,穿過管村焦黃的街巷,站在藍色鐵皮房子前面,開始漫長的、忐忑的等待公共汽車時間。
雖然地處林區,但管村的午后似乎比林場要炎熱得多,或許這只是我的錯覺。藍房子前面的公路邊沒有一株樹,公路上方嶙峋聳立的黃土壁上,點綴著幾簇星星點點的灌木。右邊不遠處,是一片參差不齊的莊稼地,玉米矮矮的,瘦瘦的,萎靡而委屈地立在干巴巴的黃膠泥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