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請你看晚霞

文 劉麗麗

周二晚自習，看到六班的課代表笑盈盈地在門口等我。

“老師，您來！”她這么急切地喚我，是復習遇到了疑難，還是同學之間有了矛盾？我疑惑地跟著她走進六班。一進門，發現氣氛有點不同，學生們并沒有像往常一樣做著上課前的準備，他們中的大多人神情輕松，朝著我笑。

今晚有什么不同嗎？距離中考不到一個月，小考一個接一個，在緊鑼密鼓的節奏中，有人忐忑，有人垂頭喪氣，教室里常常彌漫著焦灼的情緒。

蛙聲陣陣，細雨沙沙。春天了，樹木伸展枝葉，掩蔽起喜鵲的巢穴，窗外云卷云舒，花開花落，孩子們卻很少能望向窗外，欣賞一番抬頭即可見的自然美景。

不同于以往，今天教室內的氣氛是“活”的。發生什么了嗎？我向著他們臉上探尋答案，他們笑著說：老師，你看。好幾只手不約而同地指向了窗外——我抬起頭，啊，一大片一大片燦爛的、瑰麗的晚霞，像熱情的火焰，自西向東點燃了天空，鋪滿了畢業班的窗戶，映照著一張張年輕的、興奮的、笑意盈盈的臉。學生們那神情好像在說：這美景是我們先發現的！他們知道語文老師若是看到了，肯定喜歡，說不定還會引出一篇詩意的文章來呢。

我放下手里的資料，決定先不講課了，引著他們一起走到窗邊觀景。課，每天都有；題，永遠做不完，但美景卻稍縱即逝。

這座教學樓設計者別出心裁，不是正南正北，而是有了45°角的傾斜。這間教室朝著西邊，每到下午日光直射格外炎熱，不得不拉上窗簾擋住強烈的陽光。窗外有個在建的小區，洼地里蓄滿了水，鉆出蘆葦，春日便有了陣陣蛙聲。多少次，我們抱怨過這樓房設計得不合理，抱怨窗外的建筑工地上的轟鳴聲和蛙聲擾亂了思路，然而今天突然發現這樓房有這樣的好處。因為傾斜，所以它的視野無限開闊。晚霞鋪展在天邊，大片大片的紫色和粉色、金黃、橘黃，如同打翻的調色盤，把天空調制得五彩斑斕。最突出的是紅、粉和橘，這些暖色調，從西邊的天際漫卷過來，一直鋪向東邊，鋪過我們頭頂，鋪到所有看到這景象的人的心里。壯觀，溫暖，熨帖，這樣的色彩似乎能治愈所有的不如意。

老師，快看，彩虹！眼尖的高騰岳又有了新的發現。

確實啊，一道彩虹懸掛于云彩之中。它清晰又明亮，仿佛一個巨大而親切的笑臉，看著這一群在學校里為了夢想打拼的孩子，我說，你們看一會兒，我負責給你們拍照。他們朝著窗外，出神或者入神，年輕的面龐上有神往，有喜悅，有羞澀，也有沐浴在壯麗景色之中的莊嚴。我按下快門，留下這永恒的瞬間。

下課后，我找了兩張晚霞圖發到朋友圈，學生瑞瑞給我留言，她發來一個網址，標題是《高三老師停下講課讓學生們欣賞晚霞：太美了，不想他們錯過》。

“劉老師，您和這位新聞中的老師都這么讓人親近。”

一起看晚霞，除了珍惜窗外的美景，還有我不曾說出口的對這些孩子的留戀。在畢業之前最緊張忙碌的日子里，不是我替他們著想，而是他們替我著想。他們覺得這樣詩意的情景應該讓語文老師看到。所以，課代表早早地等候在教室門口，所以我一進教室他們便都朝著我笑，等待我發出驚嘆聲。他們用這樣小小的儀式來表達對老師的敬愛。

美景轉瞬即逝，記憶也終將衰老。然而，鏡頭和文字會代替我們定格動人的瞬間。這些細微的情節，最終累積成一段溫暖的旅程，潤澤了生命，美麗了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