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年

文 許蕓

“雙減”后的第一個寒假，妞妞的心情好極了，因為不用上各種培訓班。老師建議多參加一些社會實踐活動，趁年味正濃，正好和媽媽回外婆家，體驗忙年的辛苦與幸福。

外婆家在江漢平原的一個叫問安的小鄉村。

鄉村之名，其由來可溯三國時期，相傳長坂坡之戰后，關羽、張飛常來此向劉備夫人問安而得名。

此時節的田野，空曠沉寂，處休養生息之中。首先迎接妞妞的是村口的那株蠟梅。小鈴鐺似的黃花正盛，有意思的是，花朵與花朵的空隙間，又棲滿了聳肩抖脖的麻雀，如一個個逗號。蠟梅來寫詩，麻雀來打標點符號，實在絕妙。

冬日的暖陽，奢侈地照進外婆的小院。小院里最溫暖的地方圍著七大姑八大姨，正不急不躁地切著灌制香腸的肉，姜末、蒜末、花椒粉、紅辣醬、柑橘皮等調料早已備好，腸衣也洗好，就等著肉灌進腸了。

妞妞樂顛樂顛地穿上罩衣，在七大姑八大姨的幫助下學灌香腸，哎呀，不是肉喂不進腸里去，就是腸衣被弄斷了……看來，灌香腸的難度，不亞于做一道高難度的應用題。

灌香腸還沒學會，外婆已備好一桌豐盛的菜肴：肉糕、魚糕、藕丸，綠豆丸、蒸排骨、蒸牛肉、扣肉、火鍋……

娃娃，你知道這些菜有啥寓意嗎？外婆笑瞇瞇地問妞妞。

菜也有寓意？

來，外婆告訴你：魚糕肉糕，寓意一年比一年高；熱熱鬧鬧的丸子，寓意一年比一年圓；五花八門的蒸菜，寓意一年比一年蒸蒸日上。

原來，這滿桌的菜呀，是借食物虔誠地向生活許愿。

好了，不僅寫作素材有了，立意也不錯呢。我可以完成一篇好作文，真好！妞妞一蹦三跳，別提多得意。

外婆，過年的都準備齊全了吧？可以歇歇了嗎？

還有磨豆腐推糯米，少了初一的年豆腐、十五的蒸團子那能叫過年？外婆樂呵呵地回答。

忙年真是好辛苦呀，妞妞感嘆。

這世上哪有不辛苦的事呢？總得有人去付出。以前，是太外婆忙年，現在，是外婆忙年，外婆忙不動了，媽媽就接手……與其說是忙年，不如說是愛的延續。潤物無聲的，妞妞懂得了這些質樸的道理。

和外婆一起，妞妞忙了一下午年。對年的盼望就愈發強烈起來。

轉瞬，到了除夕。舅舅一家、姨媽一家也趕回來，聚集在外婆家。從外婆的媽媽太外婆算起，到妞妞這一輩，正好四世同堂，熱熱鬧鬧。

這天，妞妞起床特別早，和小姨一起貼紅彤彤的對聯，和舅舅一起掛紅紅的燈籠，和媽媽一起編織紅紅的中國結……不一會兒，外婆用心為家人做的團年飯已大功告成，壓軸菜是臘蹄髈燉藕：蹄髈紅彤，蓮藕粉糯，湯色香濃，滿室春色。外婆搛上一塊蹄髈送到妞妞碗中時，總會來一句：蹄髈燉藕，越吃越有！用食物承載情意，將喜悅、祝愿全都放進菜里，是家人維系親情的一種方式。

團年飯后，舅舅帶著妞妞一行小輩去祭祖，給長眠的先祖送燈去。一群人點上燈，燃起香，跪拜祖先，祈求五谷豐收子孫安康。在這闔家團聚之時，對先祖進行一次集中答謝，知恩思感，這也是過年的意義。

除夕之夜，新舊更替之時，全家人圍坐在一起包餃子，更歲交子，妞妞如愿吃到了包著糖的餃子，太外婆呢，吃到了包著花生的餃子，老老少少都覺吉祥如意。又一個春天即將到來，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臨門。

大年初一，妞妞還未起床，太外婆的紅包就送到了手中，趕緊起來，家族中的晚輩要來給太外婆拜年啦。孝道不是名詞，是個動詞，就體現在一言一行中。你聽，還未見其人，就傳來“拜年”之聲。叩拜完畢，大人們圍著火籠把酒話桑麻。妞妞這個小人兒，哪坐得住，早就和小伙伴蕩秋千跳房子去了，孩子們的笑聲，才是最美的春之聲；孩子們的笑臉，才是春天最美的特寫。太外婆望著這些孩子們，享受兒孫滿堂的福氣，滿足之情難以言表。

正月十五，蒸了團子，吃了元宵，看了舞龍獅，賞了采蓮船，這過年才算告一段落。大家收拾心情，各做各的事去啦。但那繾綣親情、溫暖如煦、瀲滟生動的中國年呀，永遠是我們生生不息的文化情結和親情紐帶。

我們的祖先有著無盡的智慧，創造了這樣一個團團圓圓、和和美美的節日。明年，妞妞還要跟著外婆來忙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