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有泉
(作者系中國楹聯學會名譽會長、中華詩詞學會顧問)
對聯,俗稱對子,雅稱楹聯。它是“兩行對仗且意聯的文字所組成的獨立文體”。
對聯是中國特有的文學樣式,是中華傳統文化的瑰寶。它上承對立、平衡的自然大道,下依漢字的方塊字形及其豐富內涵,不斷發展,歷經各朝各代,至明代出現繁榮,至清代達到高峰。真可謂:“地不分東西南北,從宮殿廟堂到村屋茅舍,處處可見對聯;人不分男女老少,從帝王將相到漁樵耕讀,人人喜愛對聯。”對聯已成為中國的象征,成為中華民族最普及、最受歡迎的文學藝術。它的滲透力、實用性以及覆蓋面,是現今其他文學樣式所無法比擬的。
千百年來,中國的讀書人,幾乎全都受到過對聯教育,都能撰寫對聯。但自二十世紀二十年代以來,中國傳統文化曾一度得不到應有的重視,使得中國的大多數知識分子不會寫詩填詞,也不會撰聯,這不能說不是一個歷史性的遺憾。
改革開放后,隨著政治、經濟景明時代的到來,傳統文化迅速復蘇,對聯事業也得到了健康的發展。
盛世興聯,對聯復興于今時,這是歷史的必然。同時也說明,遇浩劫而不死、逢盛世又復興的對聯,有著極其強大的生命力和極其深厚的社會基礎。
今天,對聯達到空前繁榮,上千個對聯組織、幾百萬人的對聯隊伍,活躍在全國各地。對聯大賽此落彼起,對聯教育普及深入,對聯活動廣泛開展,使對聯持久地紅遍了大江南北。
在這樣一個對聯充滿活力,全面振興的大好時代,每一個中國人都有責任學對聯、寫對聯。為傳統文化的發揚光大,貢獻力量。
那么,如何才能寫好對聯呢?根據我長期以來的實踐,有以下幾個方面的創作體會:
其一,符合對聯格律。如果不符格律,那所寫的就不是對聯,就無所謂好壞了。格律中最關鍵的是對仗,即詞語對偶和聲調對立這兩項。宜認真學習,反復領會,熟練掌握。使所撰寫的對聯符合格律。符合格律,這是撰聯的起碼要求。要想寫出好聯來,還必須講求聯法。
其二,講求聯法。所謂聯法,是指撰聯的方法。其實,“聯無常法”,作對聯并沒有什么固定的方法,只有一些人們事后總結出來的一般性的、參考性的方法與技巧。
一、立意正大光明。與寫詩詞一樣,作聯也先要立意。意境是一副對聯的靈魂,立意高低好壞,直接決定一副對聯的品位。立什么樣的意?這是作者的素養境界問題。至于如何立意?我常從以下四個方面入手,即:
寓意于情、寓意于景、寓意于事、寓意于理。
如《無為縣米公祠》聯:“小樓刻竹聽春雨;白晝垂簾看落花。”即是寓意于情。
如《頤和園月波樓》聯:“一徑竹影云滿地;半簾花影月籠沙。”即是寓意于景。
如《桃花源桃花觀》聯:“秦時明月;洞口桃花。”即是寓意于事。
如《杭州適園》聯:“似入萬重山,不離三畝地;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即是寓意于理。
情、景、事、理四者,本身不能成為對聯的主題,必須通過作者的主觀消化、提煉,然后才能寄托主題。也就是說,對聯的主題,是作者的主觀認識和客觀存在交融而成的結晶。
對立意即主題的總體要求是:健康、高遠、理正、新穎。
二、找準切入點。即選擇合適的角度。找準角度,往往能令作品增色不淺。秦淮河是南京著名的風景區,悠悠百年,多少風花雪月的故事發生在這里。2016年夏,我游秦淮,一家茶樓的朋友請我為秦淮河昔日風光撰一副聯。這類聯已經很多,為免落臼,我便選擇了從秦淮八艷的倜儻和風流入手來寫:八艷傾城花倜儻;千燈映客月風流。獲得了成功。
三、用形象思維謀篇、造句。每副對聯,都由上、下聯組成,都由具體的句子組成。在主題確定后,表達聯意的句子就是最重要的了。許多好的主題,就是通過佳句來表達的。何況,美妙的句子,本身就具有極高的藝術欣賞價值。如:“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等對仗句子,令人觸目動心,一讀不忘。讀到它們,簡直就是一種難得的精神享受。可見,句子作為主題的載體,是何等重要,何等關鍵。
我認為,對聯造句時,應遵循“六要”,即:
一要含蓄曲折。如:“宮墻夢憶三春柳;霜葉情同二月花。”
二要自然流暢。如:“梅花嶺畔三山月;宵市樓頭一草堂。”
三要精練新奇。如:“室雅何須大;花香不在多。”
四要形象生動。如:“雨入花心,自成甘苦;水歸器內,各顯方圓。”
五要細節傳神。如:“遠歸方入門,凝眸詳看面色;夜寑猶流淚,剪燭細話離情。”
六要聯趣盎然。如:理發店聯“磨礪以須,問天下頭顱有幾?及鋒而試,看老夫手段何如?”
四、準確運用修辭手法。對聯的修辭,決定對聯有無風采。作聯,必然離不開修辭。對聯的修辭從大的范圍而論,大致有以下幾種:
賦:藝術地敘述情、景、事、理。如《題庾樓》聯:“半壁江山,六朝雄鎮;一樓風月,幾輩傳人。”
比:以比喻的手法描寫情、景、事、理。如《論文》聯:“刪繁就簡三秋樹;領異標新二月花。”
興:以夸張和聯想的手法描繪情、景、事、理。如《山曉閣》聯:“不設樊籬,恐風月被他拘束;大開戶牖,放江山入我襟懷。”
擬人:把情、景、事、理人格化。如《海云居》聯:“花因好客常含笑;鳥亦驕人似解吟。”
在修辭中,還有對偶、排比、設問、用典等不少手法。但由于對偶現已上升為對聯的本體,所以對聯在運用對偶這個修辭方法時,還應用了大量的、其他文體所很少用或未曾用的對偶技巧。如雙關、飛白、析字、串組、換位、重字、頂針等等。應用這些對偶技巧,能明顯地增加作品的聯味和聯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