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著（外一首）

白 勇

我想象過雨下在荒野、原始森林

下在深山古剎和茫茫大海上的樣子

我知道那就是億萬年前

雨下在大地上

下在恐龍脊背上的樣子和聲音

我想雨下在漫山遍野的竹林里

是不濺水花的，只有

億萬墨綠的雨霧和沙沙聲鉆進群山

或是水天相接的海面無邊無際的水打著水

這肯定同下在紛亂人世

被踩成骯臟的泥漿是不一樣的

讓我更加傾心這來自天空的清新和透明

比如現在，細雨飄落湖中

薄薄的雨霧在水面流動

籠罩了岸邊的水草濕地

這片濕地近在窗前，我卻從未涉足

即使涉足也只是短暫騷擾的過客

而它兀自顯現著萬物初生的樣子

寧靜自在，循著造物的意志生長輪回

雨也如此，無論下在何處

都只按自己的方式干凈自由地落下

不需要看見和打擾

也不需要探尋和贊美

雨只是自適、自在地下

下于當下，止于當止

不必同我們相遇，也從來不曾遠離

[一個人走在路上]

一個人走在路上

走得久了，遠了

一年四季的風都是寒風

身體里的黃葉紛紛吹落

將皮膚上的碎屑吹掉

從衣擺處掉下，掉在身后

將皮膚吹干、吹皺

之后連血肉和骨頭都風化

變得干癟、中空，水一樣容易流失

但他會繼續走

一個人走在路上

走得久了，遠了

他會越來越輕，會慢慢慢下來

會累，會不斷坐下來歇息

回頭看看來時路，會低頭沉思

但還會站起來，整理衣衫，繼續向前走

一個人走在路上

走得久了，遠了

只剩一個晃動的背影

他慢慢走到天邊

成了一個孤獨的黑點

黑點在天邊，緩緩移動

之后就看不見了

你哭著，追向天邊

追著追著，你也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