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個被影子背叛的人（三章）

◎徐澄泉

[我是一個被影子背叛的人]

一個春天的早晨，我面朝太陽迎上前。太陽許我好前程，并贈我以吐芽的柳條。我那慣于趨炎附勢的影子，緊追不舍，一路追我到天涯。

天涯即是秋天。那些被嬌慣的芳草和美人，都被陽光愛了個遍。我和我的影子，齊聲唱起贊美詩，齊步跳起豐收舞。

另一個季節的傍晚，一座山擋住我的前途。我在山下踟躕不已。日之將墜，人之將老，疑慮愈多：勇往直前越過去？向左向右繞過去？我終于一個急轉身，背負青山往回走。

我那見風使舵的影子，一步搶在我前面，為我帶路繼續走，一直走。我隨我的影子埋頭走，無問東西，不管南北……

太陽歸巢，月亮蟄伏。我叫一聲親愛的影子，為我壯膽。除了自己顫抖的回聲，只有暗蟲唧唧，鳴鳥凄凄，以及黑夜掩藏不住的鬼魅。

誰能相信——我是一個被影子背叛的人！

[風培養著石頭]

我看見：風抱緊石頭一路狂奔。

風把石頭越抱越緊，怕它丟失。

風越跑越疾，越跑越矯健，三千丈的白發和兩千丈的胡須，把石頭以外的事物掃除殆盡，卻把石頭輕撫入夢——

石頭與風越貼越緊，揳入風的皮膚，進入風的體內，就要安睡在風的心室了。

石頭是風易碎的古董。

風要從冬天趕往春天和夏天，把石頭的冰冷、頑劣、鐵石心腸、沒心沒肺、小心眼、小脾氣、小聰明、小雀斑、小虎牙……把石頭所有的壞習性，溫暖融化，直至把石頭培養成風所期望的樣子，比如：溫潤的玉，溫柔的水。

石頭是風幸福的寶貝。

我知道：風一直培養著石頭。世間男女，按照風的指點，努力培養著愛情和親情。

[池塘事件]

一只青蛙向往外面的世界，從池塘一躍而出，投奔自由去了。

“有什么了不起！”一尾嫉妒的魚決心躍出池塘，投奔魚的自由。

一尾嫉妒的魚幻化為一支弦上的箭，一旦離弦，就跑在了風的前面，而且比風跑得更快，更遠。外面的江河多悠遠，外面的大海多浩瀚。

一躍！一尾嫉妒的魚輕輕躍出了池塘。

池塘之外非龍門。一尾嫉妒的魚重重摔在泥地里，干涸的泥土，攪得渾身泥沙。

再躍！一尾嫉妒的魚僥幸擱在草叢里，惹得滿身羈絆。

一尾嫉妒的魚就是一尾幻想之魚，終究成不了翻身的咸魚……

“撲通！”一只青蛙從天而降。

周游列國的青蛙，回到了故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