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向東
(本文為作者散文集《想念總是情不自禁》后記)
懵懵懂懂、匆匆忙忙走過了六十多個春秋。當我這本以懷念亡人為主題的散文集將要面世時,回首來路,感覺似乎從一懂事開始就與種種的死亡事件相伴隨。在本書之外,還有許多關于死亡的記憶,還有許多話要說。
最早遭遇死亡還是小學二三年級的時候。正值“文革”,我在福州的紅巖小學讀書。一天,掏糞工人從廁所里掏出一個已經發綠的女嬰。校方叫師傅用幾張牛皮紙將她包了,處理了。有沒有請公安介入呢?年代太過久遠,不知道,真不知道。
后來長大一些,才知道農村溺死女嬰并非個別現象。
那個女嬰,我是親眼見到的。當年,沒有心理疏導這一說,廁所打撈綠嬰時并沒有讓學生回避,而是圍著一群孩子。在此后的日子,這一場景,經常伴隨著噩夢。有一次,在夢中,有人在棺材邊哭死人,披麻戴孝,邊哭邊流綠色的鼻涕;鼻涕逶迤著淌下,從鼻子連接到腳背,然后瓷住,像是兩根綠色的玻璃水晶……
“文革”武斗期間,我舅舅的大學同學游笙,那天他來我外婆家玩。他帶來了很多“文革”傳單,讓我和我姨(她只大我幾歲)去街上散發,就像送葬路上扔冥紙一樣,朝天上亂拋,會有一堆的人哄搶。第二天,我聽說游笙死了。他路過鼓屏路,被一顆流彈打中。活生生的一個人,怎么說死就死了?七八歲的我,就記得前一天,他走時還抱我,用手輕擰一下我的腮,還親了一下我的臉。
小學畢業前,一個同學到河里游泳,被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