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書華
自電視劇《人世間》熱播之后,原本已經獲得茅盾文學獎的長篇小說《人世間》也隨之再度熱了起來。這也再度喚起我三年前閱讀該作時的某種感受——那是理性與感性的糾結:就感性而言,我與大多數讀者一樣,為之感動;但就理性而言,我卻對之有著更多的警覺。現在,我將自己的糾結坦言如下,但愿能說得清楚;當然,我這里談的還是小說,而不是電視劇。
讀《人世間》,給我似曾相識之感,可謂“陌生的熟悉人”。
撲面而來的,是“兩結合”的印象。所謂“兩結合”,乃“革命現實主義與革命浪漫主義相結合”之謂也。這“兩結合”,因為其特定時代特定的浪漫主義更多了虛驕浮泛內涵,而其現實主義又更多了一層束縛,所以,時過境遷,如今已少為人提及。我這里的“兩結合”,是抽空了其特定的歷史內涵,而作為一種創作范式、創作精神而視之。這種創作范式、創作精神,從歷史縱深里說,源遠流長;從影響久遠來考察,則至今仍赫赫于隱然,所以,豈能小視?
“兩結合”的實質內涵,可用一句話概括:以現實主義為基礎,以浪漫主義為主導。古代中國的文學藝術創作,是“意象造型觀”,所謂立足客觀人世現實,以滿足主觀心理意愿為旨歸。及至1940年代,從蘇聯引入、后在中國文壇漸成主流的社會主義現實主義,不過是把所謂體現客觀的歷史發展規律及社會本質的“發展中的現實”,與“滿足主觀心理意愿”相等同、混淆之后,合二為一而已,如趙樹理筆下的“大團圓”結局。自然,伴隨著時代的發展,面臨新的時代矛盾、讀者新的心理意愿,這三位一體的“現實主義”“浪漫主義”的具體內涵,還是有所變化的,具體到《人世間》,則是民間倫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