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世旭
1977年冬,我成為贛北一個縣文化館的正式職工。次年春,結婚。不久,領導讓我隨兩位同事去武漢,采購辦公用品。
武漢是離我們那個小鎮最近的大城市,鎮上人稍有重要的采買,首先就想到去武漢。
我們一行三人到武漢后,找了一家收費低廉的小旅店住下,我沒有記住那個旅店的名字,只記得出門不遠就是三民路口。路口中間有一座雕像,黑乎乎的,蒙著厚重的風塵。我多少知道,武漢有許多名勝古跡,但兩位同事都極認真,每天都專心照著事先準備的清單采購,我只好老老實實地跟著他們跑進跑出,能夠仰望的名勝,就是那座雕像。也因此留下了特別深的印象。
我正在悄悄地寫小說。館里文學組的同事給出版社寫小人書腳本,每次拿到的稿費相當于一個月的工資,我很羨慕。除了最低一檔的工資,我一貧如洗,成家了,迫切需要增加收入。
我所在的小鎮是有故事的地方。老街青石板的路面據傳是明代官道的遺跡,從兩邊的門頭上伸出來的、油漆斑剝的小吊樓,在向人們炫耀著自己的長壽。這里是整個縣城最熱鬧的去處,從上街頭到下街頭,熙熙攘攘,水泄不通:煙火騰騰的小飯館,人頭攢動的副食店,推車挑擔的趕圩農民,大呼小叫的鎮街婦女,饒舌的理發匠,寡言的老裁縫,補鍋補碗的,修傘修鞋的,沿街拉琴的盲藝人,凝然肅立的老軍頭——最引人注意的就是這位老軍頭,一身軍裝筆挺,一根棗木手杖閃閃發亮,不屈不撓地站立在歲月的風塵中。……